《破产的小少爷》简殷

28、选择 言亦溪一夜

　　言亦溪一夜没睡好，顶着两个黑眼圈上完了一天班，下班之后他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先去了方予繁租房的小区，隔着车窗看那间他们承载了他们这几年最主要的回忆的屋子。
　　手指一动，他划开手机的锁屏，又一次拨出了方予繁的号码。
　　回应他的，依然是关机的提示音。
　　忽然，阳台上一晃而过的人影吸引了言亦溪的注意，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确实是有个人影从方予繁的租房阳台上晃过去了，一股狂喜涌上心头，言亦溪飞快地下车，几乎是一溜小跑着上了楼。
　　那间租屋的门开着，老板娘就站在门外，指挥着工人进进出出拆卸家具。
　　言亦溪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有些控制不住声量，大声道：“你们在做什么！”
　　老板娘被他吓了一跳，正要发作，回头一看是言亦溪，顿时变了副嘴脸，笑嘻嘻地说：“是言大老板啊，这不是小方退租了，我们在拆旧呢。”老板娘回头看了看屋里：“这屋子里的家具用了好多年，都旧了，正好全拆了，重新装修。”
　　退租了？
　　言亦溪推开她，往屋子里看了一眼，工人们已经把屋内陈旧的摆设搬得差不多了，连床都拆了一大半。
　　连带着那些好的、不好的回忆都坍塌了一大半。
　　言亦溪白着脸问老板娘：“他去哪了？”
　　老板娘奇怪地看着他：“不是您把他接走的吗？那么大一辆豪车天天停在楼下，我们都看着呢。”
　　言亦溪竟无言以对。
　　是啊，他把人从这里接走了，又把人给丢了。
　　他怎么能再去问其他人，方予繁去哪儿了呢。
　　这些工人拆的不是老旧的家具，拆的是他和方予繁之间回忆的桥梁。
　　言亦溪闭了闭眼，不想再看下去，他情绪低落地返回车上，手机适时响了起来。
　　是他那个在公安局的朋友打开的，他说查到了方予繁身份证使用的信息，最近一次使用，是买了一张长途的火车票。
　　32小时的行程，还是硬座。
　　方予繁的目标，是距离这里3000多公里之外的三线小城市，差不多就是国家的这一头到那一头的距离。
　　言亦溪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在面对家破人亡的时候，方予繁都没想过要逃，他坚强地留在了这一方从小长大的土地里。
　　而这一次，却抛弃了一切背井离乡，去到一个两人很难再产生交集的地方。
　　言亦溪很快冷静了下来，32个小时的火车，从发车时间看，方予繁现在应当还在车上，言亦溪冷静地问，能不能联系到他？
　　电话那头的朋友有些为难，但还是帮了。
　　经过一番波折，言亦溪拿到了那一趟火车乘务员的电话，他拜托那个乘务员把手机递给方予繁，让他和方予繁说话。
　　乘务员拿着手机去指定的车厢找人，却发现原本该坐在方予繁位置上的，是另一个女人。
　　邻座好心地告诉乘务员，他想找的那个年轻男子已经提前了两个站点下车了。
　　乘务员很抱歉地告诉了言亦溪这一消息，言亦溪心中刚升起的希望瞬间被扑灭，他强颜欢笑地对乘务员说，我知道了，谢谢。
　　言亦溪发现事情比他想的要严重很多，方予繁买了火车票，却没有坐到应到的站点，他没有目标地四处晃，像一只自由的麻雀，想扑腾去哪里，就去哪里。
　　根本毫无规律可循。
　　言亦溪无力地继续给公安局的朋友打电话，拜托他继续跟踪方予繁的身份信息，那个朋友被他逗笑了，反问：“这人是不是欠了你很多钱啊？跑到天涯海角也要追到手？”
　　言亦溪算了一下两人之间的烂账，苦笑一声：“是挺多的，根本算不清。”
　　朋友劝他：“这么找不是个事，报警吧。”
　　言亦溪勉强打起精神跟他开了两句玩笑，就挂断了电话。
　　言亦溪不想再回去那一间空荡荡的别墅了，车头一拐，回到了父母身边。
　　言亦溪来得突然，面容又憔悴，把言母吓了一大跳，这时已经过了晚饭时间，她立马叮嘱管家把饭菜热一下。
　　言亦溪没什么胃口，抱了个大的抱枕靠在沙发里看电视，电视里正放着方予繁最喜欢看的狗血剧，还没有结局，屏幕里原配和小三斗得正厉害，把男主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换台换到这，言亦溪就放下了遥控器，默默看了起来了。
　　言母端了一杯热牛奶给他，顺势在他身边坐下，拍了拍儿子的肩头：“小方找着了吗？”
　　言亦溪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言母随即解释：“周姨告诉我的，那孩子走了，你找到他了吗？”
　　言亦溪说：“没有。”
　　言母说：“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他了，想好要说什么了吗？”
　　言亦溪露出些许迷茫：“不知道。”他的身子下滑了一点，头一歪，靠在了母亲的肩上：“妈，我好想他，想见他，想听他说话。”
　　言母叹了口气，一眼瞥见儿子的无名指上的戒指又戴了回去，低声说：“那就去找他吧。”
　　“可他躲着我……”
　　“他躲着你，你就不找了吗？”
　　言亦溪的眉头拧起来。
　　“亦溪，你好好想想，你需要做什么、怎么做，才能得到想要的。”
　　言亦溪的手机响了起来，言母帮他拿到面前，屏幕上正闪烁高鹏两个字。
　　言亦溪迟疑了两秒，还是接了：“高叔叔。”
　　“小言啊，”高鹏的兴致很高：“这周末有没有空？”
　　“目前有的。”
　　“周末我们去打高尔夫吧，我的侄女敏敏也去，她还不大会打，你要好好教她。”
　　“好。”
　　挂断电话，言亦溪稍稍坐直了身子，继续目不转睛地看电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言母突然开口：“现在这样……就算小方回来了，也不方便吧。”
　　“我会加快速度的，”言亦溪说：“妈，帮我找他。”
　　“自己弄丢的人，自己去找！”言父威严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来，他刚从外边应酬回来，有些蔑视地看了一眼像个孩子撒娇似的儿子：“高家的事是你自己搅和起来的，也要自己去解决，在此之前，我和你妈妈都不建议把小方接回来。”
　　“爸。”言亦溪回头喊了一声，顿时精神了一些。
　　言父看着他：“亦溪，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任何选择都会让你承担相应的后果，你想要得到什么，就要接受失去什么。”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