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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风筝线断了 ...

  •   方予繁走了,远离了这个他从小生长的城市,租房已经退掉,拿不走的东西都交代房东处理了。
      离开别墅区,他直接去了火车站,买了一张需要坐32个小时硬座的火车票,像个无根的浮萍义无反顾地冲向了江河大海。
      风筝的线断了,再也不会有人在意他的去向。
      把钱还给言亦溪之后,他身上剩下的钱不多,要在大城市里生活很难,方予繁思来想去,挑了一个生活成本很低的小城市。
      他要开始只属于自己的新生活了。
      言亦溪下班很迟,回到家时天色都已经完全昏暗了,就像周阿姨所说的一样,不管下班多晚、多远,他都要回到别墅来休息。
      周阿姨烧好了晚饭,给他端了一杯温水,言亦溪喝了一口,也不觉得饿,便抱着水杯坐在沙发上发呆。
      商誉告诉他,方予繁已经回国了,他也只回了一句:“知道了。”
      但是方予繁没有给他发过一条信息、打过一次电话,就好像毫无瓜葛的陌生人。
      这样也好。
      言亦溪也没想好该怎么跟他解释。
      或者联系好国外的学校后,再给他一个惊喜,这样是不是会好一点。
      言亦溪几乎一天没怎么吃东西,自从回国之后就不停的奔波开会,他紧急推出的一连串活动终于成功地把对他不良的舆论稍微压制了下去,公司的声誉和股价都有所回升。
      说到底不过是一些捕风捉影的八卦,说方予繁是商业间谍的,也根本没有确切的证据,只要言亦溪站稳了自己和方予繁只是包养或者短暂的情人关系,就不会产生太大的危机。
      这是最好的办法。
      言亦溪握着水杯继续出神。
      他几乎是在事发的时候就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解决思路,也这么做了,事实证明他没有错,他这些年培育的危机感再次救了他。
      但是……
      不知道为什么,言亦溪感觉到了空虚,前所未有的空虚。
      心脏的一半被工作填满,另一半则变成了无尽深渊。
      这种没由来的感觉令他不安,但是他又无迹可寻。
      言亦溪不是没想过怎么安置方予繁,送方予繁出国是最好的办法,一来圆了方予繁的求学梦,二来言亦溪可以去国外看他,两人在没有国内狗仔的情况下会自在很多,三来……等过几年,风头过去了,方予繁就可以回国了。
      言亦溪的算盘打得很圆满。
      他感觉到有一点累,却不是很饿,言亦溪上了楼,想在书房继续工作一会。
      书房的灯打开了,和言亦溪前一天离开时别无二致,除了桌面上多出了几样东西。
      礼物盒,还有几张卡。
      言亦溪从书房跑出来,从二楼的扶手处朝下喊:“周姨!周姨!”
      周姨跑到他的视线范围内,有些惊慌地抬头看他:“怎么了,少爷。”
      言亦溪皱着眉:“谁来过了?”
      周姨说:“小方少爷。”
      “什么时候?!”
      “下午的时候。”
      “他人呢?”
      “他说来还东西,还完了就走了……”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他说……”周姨嗫喏着,有些犹豫,但还是如实说了出来:“他说……他没有家了。”
      言亦溪的呼吸一滞,心口的不安终于找到了源泉,他难得的逃避,就是为了让这一刻来得更慢一些,或许再迟几天,会有更好的办法……或许……
      但是方予繁留下的这句话,就好像一把淬炼了无数次的匕首,毫不留情地往言亦溪最脆弱的地方捅了进去。
      就在不久前,在父母家里,方予繁光着脚跑去阳台,只是为了跟人分享一句“我有家了”的喜悦。
      现在才过去多久?他又变成了孤身一人。
      方予繁没有哭也没有闹,甚至没有打一个电话追问,只是在用他觉得最好的方式告别,给足了两人面子和空间。
      这场游戏,输不起的从来只有方予繁。
      言亦溪的双手无意识地紧捏着木质扶手,心脏的绞痛让他一时思绪乱如麻。
      明明做出这个决定的是言亦溪,但是此刻感觉像是被抛弃的也是言亦溪。
      方予繁怎么知道的?他什么时候知道的?他去了哪里?他回了那个出租屋吗?
      不然……他还能去哪里呢?
      除了那间出租屋,也就只有一块墓地还是他的。
      是商誉那个大嘴巴吗?
      言亦溪快步走回书房,几乎是下意识的拨打了方予繁的手机号码,回应他的只是不断重复对方已关机的机械声。
      言亦溪给方予繁发信息,每条信息前面都带着一个他从没见过的红色感叹号。
      方予繁了断了他们两人之间的联系。
      连续发了五六天信息之后,言亦溪的大脑终于开始恢复正常运转,他看着这个红色感叹号出神了一会,拉开了抽屉,拿出了“赵阿姨”的手机,给方予繁打了个电话。
      往好了想,方予繁只是单独拉黑了言亦溪而已,别人的电话他会接的。
      然而那部手机里传来的,也是关机的提示音。
      言亦溪没有多想,立即给商誉打了个电话,在商誉的哈欠声中把他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商誉那边是凌晨,莫名其妙被言亦溪一顿骂,还觉得莫名其妙,等言亦溪骂够了,他也回过味来,对着大洋彼岸那头的老同学奇怪的说:“老言,我听不明白了,把人丢在我这里是你做的,分手也是你先想的,还不敢面对也是你说的,现在人自己走了,你反倒发起脾气了?”
      言亦溪还在气头上,语气一点都不友善:“我让你帮我照顾好他,结果他偷偷跑回国你也不知道,你怎么办的事!”
      “什么跟什么,”商誉的火气也上来了:“他说去坐游轮去看海,自己偷偷退了房跑回国是我能预料的?我知道他退房之后不就第一时间通知你了吗,怎么着,感情你这几天也没去找人家啊?”
      言亦溪被问得愣住。
      商誉那边继续说:“要不是看在我们曾经是同学的份上,我才不想理这破事!你既然都做出选择了,你都放弃他了,他想去哪里、他去了哪里,还关你什么事呢?我觉得小方人挺可以的,搞不好离开你还能找到个真心对他好的人呢,你别耽误人家找第二春啊,挂了,我要睡了!”
      商誉挂掉了电话,正要滚进被窝里继续补睡,忽的手机一震,屏幕亮了起来,他拿起来看,是言亦溪发来的道歉短信。
      商誉也没想跟他较真,回了句不要紧,继续睡去了。
      言亦溪焦躁地在书房里踱步,他的视线甚至不敢多在书桌上停留,他满脑子想着,方予繁会去找谁。
      方予繁还能找谁。
      他早就没有了亲人和朋友。
      楚捷吗?
      言亦溪这么想着,楚捷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言亦溪皱着眉接了,楚捷的心情也不见好,难得一见的暴躁:“你把予繁藏到哪里去了?为什么我联系不上他!”
      言亦溪说:“他没去找你?”
      “我用得着跟你开玩笑?言亦溪,出了那么大的事,受伤的不止你一个人,你却只想着跟予繁撇清关系,你还是人吗?!现在人不见了,你要去哪里把他找回来!”
      言亦溪停在书桌前,紧紧捏住那个放领夹的礼盒,语气也是不善:“我和他的事用不着你插手。”
      楚捷说:“那你把人找出来,把人给我还回来,你不要他了,你就把他还给我吧。”
      “还”这个字再次把言亦溪的心划得鲜血淋漓,在他和方予繁的这段感情中最意难平的,到底是方予繁对楚捷的初恋情结。
      “你在说什么啊,楚捷,”言亦溪怒极反笑,后槽牙磨得吱吱作响:“还给你?最先抛弃他的,不就是你吗?不是你觉得他的手段下作、感情也龌龊,为了躲开他,跟着温景泽出国留学的,不就是你吗?”
      楚捷冷冷地回他:“是,我是抛弃过他,至少没有接受过他,而你呢?言亦溪,你什么都给了他,你给了他家庭、给了他感情,却又把给出去的东西收回来了,你不比我恶劣千倍百倍吗。”
      楚捷挂断了电话,言亦溪看着逐渐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在被楚捷接二连三的刺激之下,怒火终于积攒到了极致,他把桌面上的东西统统扫到了地上,声音之大把周姨都吓了一跳。
      言亦溪抓起了车钥匙,火急火燎地出了门,直奔方予繁的出租屋。
      屋子的灯是暗的,言亦溪用钥匙打开,里面刚被收拾过,整洁空旷,却没有人。
      言亦溪去了桃邻公墓,借着工作人员帮忙才找到了方予繁父母和妹妹的墓地。
      方予繁的父母是合葬的,加上方予薇的墓碑,一共只有两块。
      旁边是一块空白的墓地,言亦溪知道这是方予繁早就买下来给自己的,他不止一次说过,死后要陪着爸妈和妹妹。
      方家父母和方予薇的墓碑前都放着一束沾满露水的百合,百合还很新鲜,一看就是当天放的。
      方予繁来过,但是没有久留。
      言亦溪离开了桃邻公墓,去了方予繁曾经工作过的会所,这栋楼依然被查封着,据说走完司法程序后会被拍卖。
      言亦溪电话给了吴领班,还有几个会所的经理,得到的答复都是方予繁没有联系过他们。
      哪里都没有方予繁的痕迹。
      不得已,言亦溪只好拜托了一个在公安局做领导的朋友,让他帮查一下方予繁身份证的登记信息。
      那边答复说没问题,但是系统正在升级维护,最快也要明天才能查到。
      言亦溪只能等。
      言亦溪回到别墅时,周姨正在打扫书房,言亦溪略带疲惫地说:“别扫了,你先出去吧。”
      周姨不敢惹怒言亦溪,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言亦溪终于疲惫到极致,他一下跌坐在地上,就坐在被他扫落一地的书籍、钢笔、陶瓷碎片和纸张里。
      他默默拿了垃圾桶过来,捡起地上的陶瓷碎片放进去。
      才放了一块,就看到干净垃圾桶里有一团被揉皱了的便签。
      言亦溪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用过便签了,好奇之下,把便签取了出来,一点点展开。
      便签上面写着两句话,写好了都被划掉了,尽管如此,言亦溪还是认出了这是方予繁的笔迹。
      方予繁的确来过,他也不想悄无声息的走,他还想过留纸条,他还有心思开玩笑。
      言亦溪看到方予繁那一句小气兮兮的“领夹没有钢笔贵”的时候,笑了出来。
      方予繁在赌气,他是故意的。
      笑着笑着,言亦溪的嘴角又慢慢垂了下去,他整个人往后仰,躺在了一地狼藉里,好像心脏也碎成一片一片的了。
      言亦溪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感觉到方予繁干干净净地抽离了他的生活。
      甚至无需告别。
      他心脏的每一寸抽痛,都在告诉他,他失去了这个喜欢了十几年的男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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