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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初恋毕竟是初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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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予繁在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地方下了火车,连火车站都简陋得只有一个候车厅,检验出站进站的设备都是坏的,全靠人工登记。
这个地方又旧又小,就连道路两旁的楼栋很少有超过十层的,街上还有老人蹬着三轮车卖小吃,手机店里手机的款式更是好几年前的,开机的时候还会闪着五彩的光芒。
方予繁走进了距离火车站最近的一家手机店,他把旧的手机卡剪坏,随便丢垃圾桶里,买了一张二手的手机卡先用着,他打算定居之后在当地再办理一个新的手机号码。
又花了几十块钱买了个便宜的链条,把戒指挂脖子上了。
方予繁去了趟银行,领了一笔足够花费一个月的现金,他小心把现金收好,搭了一辆三轮摩托去汽车站,跟黄牛随便买了一张不知名小县城的车票,需要坐5个小时的大巴。
方予繁也不知道自己最终理想的定居地点在哪里,他看着车站里的地图,觉得这个名字好听,就买票去了。
为了避免在系统里留下痕迹,他没有买正规的票,而是跟黄牛买的私票。
方予繁也觉得自己有些多此一举,毕竟根本不会有人找他,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5个小时的大巴终了,他站在一个更偏远落后的地方,这个县城真的很小,主干道只有两条,甚至还有很多砖瓦房。
连空气也是潮湿冰冷的。
县城的气温总比大城市低一些,方予繁吹了一路的劣质空调,下车之后又被冷风一激,立马打了个喷嚏。
晚餐是几块钱的面条,第一个晚上住的是几十块一晚的小旅馆,电脑都没有的那种,全靠手写登记。
物价真的低。
方予繁很开心,一下子就爱上了这里,毕竟他剩下的钱真的不多了。
方予繁找了两天,就租到了不错的一房一厅,租金也才几百块,长租还有优惠,这点钱在他的家乡甚至都顶不了一周。
他又去购置了一些日常生活用品,顺带找了一下工作。
小地方的工作机会不多,几乎没有大的公司,他目前能选择的只有服装店导购、奶茶店小哥和快递员。
方予繁选了后者,只因为快递员是按件计费,他想多赚一点钱,而且公司还会给他配小电车,方便了不少。
至于基础工资,1字开头的四位数,方予繁在第一次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沉默了足足5分钟,当天晚上还做噩梦了,梦到言亦溪逼他还分手费,他拿不出来,以现在的工资算他还要工作个好几万年才勉强还的上利息。
方予繁被这个噩梦吓醒了,跑去阳台抽了一宿的烟才冷静下来。
欠言亦溪的钱还没还完,他不会忘记,两个人感情好的时候可以不计较,但是分手了之后他会不会想起让自己还钱?
所以快递员也不是终身之计,他还是得考个大学文凭,如果可以的话,再往上考,考个研究生,这样就有了进大公司的资本,赚钱也来得快一些。
现在没有了那些要命的债务,他甚至可以详细地规划自己的未来,不必因为被追债而去做那些卖屁股的活。
再过几年吧,他要好好看书考试,等风波彻底平息,等到再也不会有人对他感兴趣的时候,他就可以不必再躲躲藏藏的了。
方予繁还是很乐观的。
他在这里工作了4个月,一切都很顺利,靠着每天没日没夜的送快递和收快递,工资加上奖金竟然熬到了3字打头,在这个小地方算是中等偏上的收入水平了。
第四个月的时候,出事了。
那天晚上,方予繁赶夜班送了个急件,离开小区时发现一处监控死角里围满了小混混。
小混混把一个喝醉了酒的女孩子堵在角落里,动手动脚,女孩都哭了。
方予繁这辈子还没做过什么英雄救美的事,他头脑一热,撸起袖子就冲了上去。
当楚捷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方予繁已经被小混混照着腰子捅了两刀,砸碎了左手的掌骨,倒在医院里不省人事。
说来也巧,楚捷的爸爸看中了这个县城的自然风光,想投资造一个影视城,方案谈了一个月,已经初具框架,楚爸爸觉得楚捷活这么大也没来过这种地方,就把这个方案委托给了楚捷,把他扔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偏远之地长见识来了。
工作推进得很顺利,当地政府也很支持,楚捷以公司的名义租下一栋民房作为项目建设指挥部,带上了一些公司骨干,就这么住了下来。
楚捷也是没想到,他找了好几个月的人,其实就在自己眼前,还是以这么狼狈的样子出现。
所以他在听到方予繁这个名字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那个被小混混围堵的姑娘是楚捷公司的员工,那天晚上本是大家在一起聚餐,还喝了点酒,中途离席去外边醒酒,就被当地的小混混看上了,调戏了几句。姑娘毕竟是从大城市来的,看不起这些人,加上喝了点酒,话说的难听了一点,把小混混们惹火了,连拖带拉去了一处安静的地方扬言要给点教训才行。
就在个时候,骑着电车的方予繁路过了。
楚捷听闻自己公司的姑娘被混混围堵,还被见义勇为了,见义勇为的青少年还被混混捅了两刀、打断了一只手,立刻就赶了过去。
大家都聚在医院里,姑娘的酒都被吓醒了,捂着衣服不断的哭,其他同事在好言安慰,楚捷当时不知道救人的是方予繁,也上去安慰了一下。
还有两位警察在旁边给姑娘做笔录,楚捷就简单询问了事情的经过,得知自己的员工受到了惊吓,受了一点皮外伤,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见义勇为的少年比较惨,那两刀捅得很深,血流了一地,混混们怕出人命才跑掉,姑娘才有空报警。
再晚来一点,人都要休克了。
还好那些混混没跑出多远就被警察找到,抓了起来。
楚捷当时松了一口气,转头跟医生叮嘱了几句不管怎么样都要治好那个见义勇为的少年,所有的费用他承担了。
话刚说完,急救室的门被打开,一个人被匆匆忙忙地推了出来。
一个医生对另一个医生说,血浆告急,要马上送去市里面的医院急救才行。
楚捷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手机顿时滑落到了地上。
大概楚捷公司的员工都很奇怪,为什么自己的老板在那天晚上砸坏了手机,还不管不顾地跟着上了救护车,跟着那个见义勇为的少年去市里面急救。
楚捷失魂落魄地坐在救护车上,陪护在方予繁的身边。
方予繁还在昏迷,他的左手被砸得血肉模糊,却依然紧紧握成拳,医生给他做了清创之后试图掰开,却怎么都掰不开。
楚捷问,为什么会这样?
医生说,好像他在保护什么东西。
楚捷好几次无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摸摸他的脸,都被医生无情的拍开了。
一直到了市里面的大医院,医生才顺利掰开了方予繁的手,一枚沾着血和灰的戒指就这么落到了地上。
楚捷终于知道他誓死保护的东西是什么了。
根据被救下的姑娘回忆,那天晚上她被混混围堵之后,方予繁神兵天降似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一己之力挡在了混混面前,这些混混就要挟方予繁,想要两个人平安就破财消灾,不然谁都别想离开这里。
方予繁把身上仅有的几百块现金给了混混,混混们却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搜了方予繁的身,想找出更多的钱。
在争执中方予繁的手机掉到了地面,马上黑屏了。
一个混混扯开他的领口,眼尖地看到了戒指,就动手去扯。
几十块钱的便宜链子一扯就断,戒指不听话地滚到了地上,方予繁立刻趴下去把戒指握在手里,混混们觉得戒指肯定很值钱,顿时红了眼,又掰不开方予繁的手,随手抄起旁边的一块石头砸他的手背。
连砸了好多下,方予繁都没有松开,姑娘吓得一直在尖叫。
这些混混觉得方予繁态度不诚恳,再次气恼,把他拉起来打了好几个耳光,谁知方予繁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他唯一完好的右手趁机捡起了一块石头砸到了面前一个混混的头上。
于是方予繁就这么被架着,捅了两刀。
还好冬天的衣服比较厚,不然就他这个小身板,要被捅个对穿了。
楚捷当然认得戒指,他当下有股冲动,把这个东西拍给言亦溪看,让他看看自己都做了些什么,这是他想要的吗?
但是楚捷忍住了,这几个月来他没有放弃打探方予繁的消息,听说言亦溪也是如此,但是言亦溪正和高家打得火热,也没探出个所以然来。
楚捷坐在急诊室外,小心地把戒指包起来,贴身放好,耐心等着急救的结果。
方予繁出生在富贵家庭,细皮嫩肉娇生惯养,但是他的生命却像杂草一样顽强,经过急救,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楚捷又陪护了两天,成为了方予繁醒来后看到的第一个人。
方予繁的神智还有些不清醒,他眯着眼看楚捷,第一句话却是:“你不是跟着温景泽走了吗?”
楚捷一时无言以对。
还好方予繁很快就清醒了过来,他先是不可思议地看着本该消失在自己人生中的楚捷,又想起什么似的,扎满针头的右手不断在身上摸来摸去。
楚捷掏出戒指,小心地放在他上衣的口袋里,温柔地说:“在这里,没有丢。”
方予繁的眼眶顿时有点发红,他闭上眼睛,又睡了两个小时。
到了第二天再醒来的时候,就精神了很多。
方予繁问楚捷,怎么会在这里。
楚捷拿出屏幕碎得像蜘蛛网一样的手机翻信息给他看,告诉他不是故意跟踪来到这里的,来这里是为了做项目。
他的手机摔坏了,新的手机虽然已经送到,但楚捷目前还无心倒腾信息,就先用着旧的。
说完之后楚捷才意识到这么说是不是不大对。
方予繁哦了一声,觉得好没意思。
方予繁醒后,警察来做了几轮笔录,夸赞了他这一见义勇为的义举,还要计划给他颁个奖状。
方予繁听了并不高兴,毕竟这意味着自己的所在地彻底暴露,他又要回归到议论纷纷的舆论环境里。
楚捷劝走了警察,说还不着急,等伤患痊愈了再说。
警察走了之后,方予繁突然想起自己的左手,问楚捷他的手怎么样了。
楚捷停顿了一下,说是粉碎性骨折,哪怕痊愈了之后也无法做一些高强度的动作了。
方予繁的心抽痛了一下,却还是笑着问:“包括弹琴?”
楚捷说:“大概吧。”
方予繁艰难地举起被包成粽子的左手,朝着楚捷挥了挥:“楚捷,我以后都不能弹琴了。”
楚捷连忙按住他,不让他乱动:“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方予繁说:“你不是喜欢看我弹琴吗?”
楚捷说:“我喜欢钢琴是因为景泽,喜欢你不是因为你会弹琴,是因为你是你自己。”
方予繁当楚捷在开玩笑,也跟着他开:“你还喜欢我啊?你喜欢我就把我丢下出国去?”
楚捷认真地想了想:“以前不喜欢你,觉得你纨绔,但是喜欢现在的你。”
方予繁被噎住。
这都什么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