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产的小少爷》简殷

2、第 2 章

　　楚捷到底无功而返，送走了他，方予繁终于得以抽空看一眼手机，二十二个未接来电，一个言亦溪的，十九个未知来电，两个赵阿姨的。
　　言亦溪倒是装模作样地给他打了一个电话，没接到之后也没坚持，是他的作风。
　　未知来电应该是楚捷。
　　而赵阿姨……
　　方予繁犹豫了一下，他看了看时间，本想拨回电话的动作顿住了，转而给赵阿姨发了条短信。
　　靠脸吃饭的工作还是有这么个好处，方予繁脸上的巴掌印消退之前都可以名正言顺地休假，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天气已经放晴，方予繁在阳台检查了一下衣服干湿的程度，最后套了件普通的T恤和休闲裤，踩着拖鞋下楼吃早餐。
　　方予繁住的是老式小区，许多住在一楼的居民打通了墙壁，装修成一个简单的饭馆、宠物店、杂货铺、花店或者别的什么店铺，方予繁一下楼就可以买到简单的日常用品。
　　方予繁轻车熟路地绕过几条小道，来到一家面馆前，坐在矮椅子上点了一份凉面，老板一边给他调料一边逗他：“总是大早上吃生冷的东西，小心肠胃不好。”
　　方予繁无所谓地笑笑，凉面端上来，他才吃了没两口，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吴领班”三个字。
　　天大地大，工作的事最大。
　　方予繁赶紧咽下口中的凉面，接了电话：“小吴哥。”
　　“予繁，休息得怎么样？”
　　“还行。”
　　“再多休息一个下午，今晚八点，老地方，有人点你出台。”
　　方予繁用舌头顶了顶被打肿的那半边脸的内侧：“可我的脸还没好，老板看到了会不高兴吧。”
　　吴领班的语气很好：“不要紧，是熟客了，你也认得的，我跟他说了你的情况，他不介意。”
　　“熟客？”方予繁立即将这些年他招待过的一票叔叔伯伯哥哥弟弟这总那总过了一轮脑子。
　　“嗯，是言总。”
　　方予繁顿了一顿，咬着筷子说：“好。”
　　方予繁在会所里呆了这么些年，老早就学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一套，言亦溪这些年混得越发好，比起刚念书那会儿被人诟病的二世祖简直不要好太多，如今他身价金贵，除了自己成立的好几家公司，更有风传他很快就会全盘接手父亲的产业。
　　方予繁挂了电话，一边吸溜凉面一边回想高中时对言亦溪模糊的记忆。
　　性子大，爱闯祸，无法无天，不思进取，自以为是，考试爱来不来，反正家里有金矿等着继承，活脱脱就是一个二世祖。
　　谁也没想到这些年他努力到了拼命的地步，改变之大，几乎所有人都对他刮目相看。
　　可方予繁依然很讨厌他。
　　八点，方予繁准时换上了招待客人的一贯打扮去会“言总”，但是没有喷香水也没有抹发蜡，虽然被领班督促了多次，但方予繁对言亦溪的态度一向敷衍，他觉得自己还肯换上“工作服”来服务言亦溪已经很委曲求全了，他听到言亦溪的名字，只想穿着大裤衩子冲过来用人字拖抽他。
　　言亦溪定的房间很大、很豪华，有客厅、浴室、影音室、卧房、泳池、酒水间、厨房样样齐全，整个会所里这样的房间不超过三套，专门用来服务顶级客人，致力于给客人营造“宾至如归”的快乐。
　　方予繁一度很质疑这个思路，既然都远离家庭来会所找刺激了，怎么还会想宾至如归呢？
　　方予繁刚来会所的时候，言亦溪只能在普通包厢见他，如今也能用得上这么顶级的房间了。
　　方予繁到的时候，言亦溪已经点了酒，一个人坐在沙发里喝，按道理来说，包下这么大房间的金主都会招上五六个人一起热场面，但是言亦溪没有。
　　倒像是特意在等什么人。
　　方予繁也不跟他客气，抱着菜单本子直奔主题，十分娴熟地向言总介绍了七八样会所最贵的酒，单价六位数起步的那种，言亦溪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等方予繁推荐得口干舌燥的时候，才默默对一旁真正的服务员说：“照他说的上吧，记他头上就行。”
　　服务员记下了，默默退了出去，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言亦溪冷眼看着服务员走出去，又瞥了一眼牛皮糖似的黏在自己肩上的方予繁，方予繁没皮没脸惯了，在会所混了这些年，脸皮早就比城墙还厚，他死皮赖脸地口吐油腻，学着那些会所里年轻的“小哥”的语气：“言老板，你对我真好，今晚想让我怎么服务呢？”
　　言亦溪瞥了他一眼，一脸嫌恶地推开他，看着方予繁顺势倒在沙发的另一头，他默默点了根烟：“跟老情人见面，开不开心？”
　　反正今夜的酒水提成已经到手，还收获不菲，方予繁也懒得跟他装，死鱼样地躺着想了一会，忽略掉心脏不正常的酸涩，敷衍回答：“也就那样吧。”
　　言亦溪继续抽烟：“温景泽跟他一起回来的，他跟你说了吗？”
　　方予繁终于有了动静，可也只是动了一下：“……哦。”
　　言亦溪又说：“你不想知道他们两个进展到了什么地步？”
　　方予繁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缓缓闭上，少年的时候，他的世界只有楚捷，他也曾经以为楚捷会是他的全世界。
　　直到温景泽的出现。
　　“不想。”
　　言亦溪含着一口烟去吻他。
　　方予繁一边被呛得咳嗽一边和他接吻，末了问他：“做吗？”
　　言亦溪看起来兴致不高，捏着方予繁的下巴看来看去，又看了看他被打肿的那半边脸：“不了，太丑。”
　　方予繁一边咳嗽一边笑，眼角都呛出了泪水。
　　言亦溪点他的次数很多，每次都被讹掉一大笔钱，然而他们真正做的次数却很少。
　　方予繁有时候也会困惑，一个卖一个买，又是付了钱的，怎么临到头来却好像是自己在逼迫这位言大少爷似的，言亦溪在情事上没有表现出极高的兴致，反而是出言嘲讽的时候伶牙俐齿思如泉涌。
　　或许是他脱离了有钱人的世界太久，有点不大清楚现在有钱人的思路了。
　　言亦溪抓起方予繁的手看，除去手上深深浅浅新新旧旧的疤痕，还是很漂亮的一双手。
　　言亦溪见过这双手在灯火辉煌的宴会上优雅的弹钢琴，像是轻巧的精灵在花瓣上舞蹈。
　　忽的，言亦溪冷笑一声，把这双手甩开：“钢琴有什么好弹的，最好这辈子都别碰这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