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产的小少爷》简殷

15、往事 未来的路该

　　未来的路该怎么走，方予繁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
　　他在桃邻公墓——在父母和妹妹的墓旁，给自己留了一块小小的归宿。
　　这些年他不断透支青春、消耗生命，就是为了想尽快赚到足够的钱，把债务还清，然后潇洒地离开这个世界，和家人团聚。
　　方予繁不是没想过死，他曾经想过最多的就是该怎么死、什么时候去死，他觉得再也没有比自己的生命更廉价、更轻贱的东西，但偏偏有人朝着他伸出了援手，让他对这个世界还留有一丝牵挂。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赵阿姨那么好的人呢？
　　赵阿姨的全名叫赵瑜年，方予繁幼年时对她的印象不深，只隐约记得是母亲的至交好友，偶尔会来家里串门，说话的声音很温柔，移居海外后还经常和母亲电话联系。
　　直到方家出事，方予繁接连被抛弃，不得已把自己卖给了会所，过了一段浑浑噩噩的日子。
　　哪怕方予繁早就看开了，对这段刚进入会所的日子也是极力避免回忆，因为太崩溃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人格和尊严被践踏，甚至不被当成一个“人”来看待，陪客过夜的时候，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是和□□分离的，他的意识漂浮在半空中，凝视着自己空洞的□□，觉得可笑，觉得战栗，他想不顾一切地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他想回到爸爸妈妈身边去。
　　方予繁刚到会所的时候不知道规矩，嘴也不甜，梗着一股落魄少爷的骨气，偶尔还会强硬地拒绝客人的要求。
　　被告状是理所当然的事。
　　老板为了让他尽快适应会所的生活，给了他专门订下了规矩，让他在一个晚上接待两个客人，如果头一个客人不过夜，他将会以半折的价格继续卖给第二个客人，如果还有第三个客人，那么价格再降，客人的素质也随着价格的降低而降低，他就好像一个到了深夜就会打折的廉价商品，任人折腾。
　　那时候，方予繁甚至还会在第二个或者第三个客人接待到言亦溪，好在言亦溪总比其他客人好，看他疼了也不会强求，只是默默坐着看他睡觉，或者点饭给他吃。
　　言亦溪好像在照顾一只落魄的小狗。
　　现在回想起来，方予繁也会有点疑惑，虽然言家不缺钱，但那段时间言亦溪也只是个学生，言父言母会卡着他的生活费，这种高档的消费场所偶尔来几次没问题，经常来的话，也会吃不消。
　　但当时的方予繁没有细想，他只能考虑两件事，去死或者就这样苟活着。
　　这样地狱般的日子持续了几个月，方予繁第一次崩溃是因为方予薇的辞世。
　　方予薇还那么小，家里破败后，大多时间她都在发着高烧躺在床上，神智也没几天是清醒的。
　　她走的那天天气很好，方予繁赶在上班之前给她买了几本漫画本，让她在医院好消磨时光。
　　方予薇的神智和天气一样晴朗，她冲着方予繁甜甜地笑了一下，喊了一声：“哥哥。”
　　方予繁的眼泪就这么不受控制的流了一脸。
　　然而到了下午，他接到医院的电话，说方予薇的心跳停止了。
　　方予繁哭都哭不出来。
　　蒋老板施舍给他两天处理方予薇的后事，处理完了，又把他洗干净送到各种客人的床上。
　　那天晚上，在接待完第一个客人后，方予繁握着酒瓶的碎片，恍恍惚惚地走到了天台上。
　　左手腕已经被割破了，鲜血流了一身，他站在楼顶吹着风，也不觉得冷，甚至什么感觉都没有，他只知道只要纵身跳下去，他就能回到爸爸妈妈身边，方予薇也会冲着他甜甜地笑。
　　方予繁赤着脚踩上栏杆，跟着他前来的客人和同事看到他这样都在尖叫，但是他已经一脚跨了出去，随时都会掉下去，也没有人敢贸然上前。
　　直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言亦溪疯了一样把他抱住，趁着他摔下去之前拖回了天台，手腕的血染了两人一身。
　　方予繁空荡荡的眼神随意落在任何一个角落，完全没有注意到抱着他的言亦溪浑身发抖，胡乱说着：“没事了……没事了……”
　　像是在安慰他，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方予繁被他抱了十多分钟才缓过神来，救护车都已经开到了楼底下，他恍惚着抬头，看道了言亦溪消瘦的下巴，才后知后觉地哭了出来。
　　两个人又脏又乱地抱在一起，又哭又喊，好狼狈啊。
　　方予繁尝到了自残的甜头，接下去的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他有意识或者无意识地划开自己的手腕，盼着和家人早点团聚，可是手腕上的伤口就好像逗着他玩似的，一开始还会哗啦啦流血，流了一会就停了，只能割第二次。
　　就像个疯子。
　　方予繁当时太过绝望，竟没发现言亦溪在会所出没的次数越来越少。
　　直到一个自称是赵瑜年秘书的男人，带着支票来找方予繁，一下子就把他父母留下的巨额债务还清了。
　　那个男人还问方予繁，他可以为方予繁赎身，愿不愿意跟他走，去赵氏的公司做事。
　　这一切来得太快，方予繁甚至没有回过魂来。
　　方予繁当时特别想走，但他和男秘书聊了一段时间，问清楚了巨款的来龙去脉，又问了赵阿姨的想法和自己去赵氏的资薪，男秘书根据方予繁的情况说了一个数字，方予繁考虑一夜，回绝了。
　　男秘书很是错愕，虽然他嘴上不说，可看着方予繁的眼神透着疑惑。
　　方予繁也不想解释，他只是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扰人家，于是和男秘书拿了赵瑜年的手机号码和银行卡号就告辞了。
　　这笔钱他是会还的，他一定会还。
　　说来也怪，赵瑜年阿姨的插手，让方予繁的日子好过了不止一点半点，自那之后，蒋老板对方予繁也不那么苛刻，方予繁也重新找回了活下去的目标，逼迫自己去适应会所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