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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住院 言亦溪整整 ...

  •   言亦溪整整一周没有和方予繁联系,他们才刚开始同居的小屋子也冷了下来,方予繁后来回去了几次,还是保持着原样,方予繁也不想回去,就赖在会所住了几天。
      这天晚上有几个大集团的老板来包场,点了会所的半壁江山陪酒,方予繁必然在被点名的行列中,在去包厢前,他在洗手间整理着装,盯了镜子里的人好一会儿,下意识掏出手机看了看,屏幕依然干干净净。
      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短信提醒。
      方予繁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得有些烦躁,但又不想主动。
      还是等彼此都冷静下来,再好好聊聊吧。
      方予繁最后整了整腰带,将手机扔在茶水间,和同事们往包厢去了。
      这一夜来的几个大老板都是爱喝的,各种各样的酒摆了一桌子,但他们自己喝的不多,倒是爱灌酒,先进来的几个年轻小哥就被灌倒了好几个,这回有个老板拉了个新来的年轻小哥灌酒,那小哥已经被灌了不少,表情有些痛苦,还撒了不少在衣领上,老板就把酒瓶砸了,一脚踩在年轻小哥的背上,气得脸好和脖子都在发红,满嘴粗话脏话,指着他骂:“老子花了这么多钱请你们助兴,多喝两杯就摆脸色给谁看!”
      方予繁悄悄开了一瓶威士忌,不动声色地凑到那个老板面前,重新倒满了两个酒杯,陪笑着对他说:“新来的不能喝,我陪老板喝。”说完一饮而尽,接着又倒。
      老板的脸色这才好看一点,把脚挪开了,方予繁给了年轻小哥一个眼神,让他赶紧出去整理一下。
      方予繁留下来陪他们喝。
      平时方予繁喝酒有度,不想喝的时候就用花言巧语把老板们套路过去,但是今晚他特别想喝,基本来者不拒,老板让他吹瓶他也吹了,这才哄得那几个大老板笑了几声。
      喝到后来,方予繁的意识已经有点飘忽,他已经不记得这一晚上到底喝了多少,总之红的白的黄的混着喝,还未其他人挡了大半的酒,有的同事轻声劝他别喝了,他也装作没听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的世界也开始摇晃,胃里更是像是被几把刀子搅和似的疼痛,又一阵阵翻江倒海,嗓子里泛起了酸,方予繁忍了许久,还是没忍住,靠着最后一丝清明跌跌撞撞地往洗手间跑,下一秒,就抱着马桶吐了个昏天暗地,吐到最后,满嘴腥红。
      吴领班知道他喝多了,跟了过去,一眼就看到方予繁苍白的脸色和嘴角的血渍,吓了一大跳,马上打了120。
      方予繁怎么被同事们七手八脚地送去医院的,他已经毫无印象了,只隐隐约约听到有个声音说“胃出血”什么的,他不知道说的是不是自己,只觉得痛快地吐完之后,身体轻盈了不少,还能再喝。
      但是已经没有人再递给他酒了。
      方予繁昏昏沉沉地睡了大半天,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处满是消毒水味道的医院里,胃部还在隐隐作痛,手上挂着水,吴领班在外边打了个电话回来,看他醒来,一颗心也放了下来。
      吴领班说,他是胃部毛细血管破裂造成的胃出血,还好不是很严重,但需要好好养几天,已经给老板请假了,让他安心在医院躺几天。
      方予繁想到自己已经失去了言亦溪这个老主顾,最近的事假又比较多,只怕这个季度的业绩会下滑得很难看,于是有些着急地开口:“不是什么大病,我明天就回去上班。”
      吴领班看了看他:“小方,你这些年也赚了不少,干嘛这么拼命?医生说你长期患着慢性肠胃炎,也没见好好治过,拖得久了会病变得更厉害,你不想要命了,我还想要这份工作呢,你就好好休息吧。”
      方予繁哑然,他哪有存什么钱呢,都拿去还人家了,哪怕如此,也还有好大一笔钱没还完呢。
      吴领班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好一会才走,临走还对他说,如果还有什么事就电话联系。
      吴领班走了,方予繁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半。
      正是会所最热闹的时间段。
      越想越肉疼,如果不是他强撑着挡了那么多酒,说不定能从那几个大老板身上狠捞一笔小费,把言亦溪的坑给填上。
      ……也不知道言亦溪在忙什么。
      方予繁睡不着了,一只手挂着水也不能随便动,他在最普通的三人位病房,另外两张床都是空着的,冷冷清清。
      都说人生病的时候是最脆弱的时候,方予繁信了,一向脸皮厚得铜墙铁壁似的自己不禁也有些落寞,他现在还疼着,身边却连一个帮他看着吊瓶药水的人也没有。
      除了父母和妹妹相继离世的时候,他很少有这样觉得自己孤苦无依、想找个人撒娇倾诉的时候,他内心隐隐渴望着能有个人陪着他,他痛了会出言安慰,他饿了会买吃的来,哪怕是医院里清清淡淡的病人餐也无所谓。
      但是凌晨四点,能找谁倾诉?
      通讯录最后锁定在一个备注为“赵阿姨”的名字上,方予繁算了算时差,这个时候赵阿姨所处在的国度应当是下午。
      电话拨了出去。
      过了好一会赵阿姨才接了电话,声音还透着浓浓的困倦,方予繁听出来了,有些抱歉地说:“阿姨,我是不是吵到您午休了?”
      赵阿姨的声音很快调整了过来:“不要紧,小繁,你是不是有急事?”
      温柔的声音就好像妈妈一般,方予繁侧了侧身子,把自己发酸的鼻子藏在被子下面,小声的说:“没什么,我就是想您了,想问您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好,”赵阿姨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对:“小繁,你是不是生病了?声音怎么这么虚弱?”
      要是平时,“没有”这两个字就这么脱口而出了。
      可最近发生的事太多,难得大病一场,方予繁满腔的辛酸和痛便趁着这场病悄悄跑了出来,他是真的疼,但是已经没有一个温柔的妈妈可以让他躺在怀里撒娇了,他只能把赵阿姨下意识当做妈妈。
      “嗯……我在医院,”方予繁悄然开口,嗓子里不觉带着点哭腔:“赵阿姨……我好疼啊,但是病房里没有人,只有我一个……”
      赵阿姨的声音有些紧张:“你在哪家医院?生什么病了?”
      方予繁报了个医院的名字,又说:“不是什么大病,只是胃出血,”他蹭了蹭脸,感觉到自己有些矫情了,赵阿姨远在国外,知道在哪家医院又有什么用,于是说:“没什么的,我现在已经好多了,天亮了就可以出院。”
      “真的?”赵阿姨狐疑。
      “真的,我挂了,不打扰您休息了。”方予繁有些着急的把电话挂掉,他已经麻烦了赵阿姨太多,怎么好因为一点病痛就无休止地缠着人家撒娇呢,人家在国外也很忙的。
      方予繁在被子里闷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点开手机,随便找了部电影看,才看了二十来分钟,安静的病房外突然传来许多脚步声,一位医生带着好几个值班护士赶过来,动作利索地把方予繁送上了单人的VIP病房,还留了一个护士在隔壁值班室随时照看他的情况。
      方予繁受到了一百万点惊吓,他思来想去,觉得这不是那个抠门领班的作风,也不是关系不熟的蒋老板作风,难道是远洋之外的赵阿姨对他的关心?
      方予繁心中一热,给赵阿姨发了条感谢的短信。
      凌晨六点半,护士给方予繁换药,顺便例行他测体温,检查身体情况,方予繁乖乖配合,等到换完了药水瓶,方予繁才发现房间门口站着一个人。
      言亦溪并不像平时西装革履的样子,而是一身休闲装,显得年轻了不少,他拎着一个大的保温杯站在病房门口,耐心等护士检查完了才走进来。
      方予繁有些不可置信,他老觉得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一周未见,言亦溪似乎又瘦了一点,也没休息好的样子,眼睛下是一圈淡淡的乌青。
      他瞪了方予繁一眼,真的是瞪,那眼神复杂得很,方予繁被看得有些心虚,但又疑惑,声音还是有些轻飘飘的:“你怎么来了?”
      单人病房里有沙发茶几,还有简易的厨房,言亦溪一声不吭地把保温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拧开盖子,把里面冒着热气的汤倒到小碗里。
      言亦溪又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善:“我现在不来,等着你病死了再来收尸?”
      方予繁知道自己理亏,难得的低声下气:“……我是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啊……”
      言亦溪说:“你不是打了电话给赵阿姨?她人在国外来不了,知道你生病了又放心不下,就拜托我过来了。”
      方予繁说:“哦。”
      “……先吃东西吧,应该没怎么吃吧。”言亦溪把碗递给他,方予繁赶紧接过,也不管还有些烫,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是没吃,陪酒的时候没吃,到了医院之后更是滴水未进,然而他挂了一晚上的吊水,手和身子都是冷的,喝了些热汤进去,感觉舒服了许多。
      言亦溪盯着他喝汤的样子,仿佛在等什么,又等得有些不耐烦:“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味道。”
      “保姆阿姨的手艺好像退步了,”一大早,估计也没有餐厅可以订餐,方予繁不作他想,只当是言亦溪把保姆叫起来临时熬的:“不是那么入味,药材的味道重了,也有些怪。”
      言亦溪的脸色更臭了,要把保温杯收起来:“……那你别喝了。”
      “要喝要喝,”方予繁赶紧说:“我刚吃了药,嘴里发苦,吃什么都是药味。”
      言亦溪似乎不相信他的解释,自己喝了一口尝了尝,还是皱着眉打了个电话出去,让餐厅重新做了一份早餐来,方予繁不想再惹他不高兴了,趁着他起身打电话,忙起身把保温杯抱到怀里,怕言亦溪下一秒就给倒了。
      言亦溪挂了电话,回头看他这样,表情才好了点,在病房里装模作样地走了两圈:“怎么,你的初恋没来看你?”
      又满口酸话了。
      “他不知道我在医院。”
      “要不要我替你给他打个电话,告诉他你在这里?”
      “算了吧,我和他不熟。”方予繁一边喝汤一边说。
      “不熟?不熟还给他弹琴。”言亦溪瞥了他一眼,语气依然冷冰冰的。
      方予繁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这人生意做这么大,心眼怎么这么小,这件事感情耿耿于怀了这么久。
      方予繁说:“我不是特意弹给他的,只是他正好在。”
      言亦溪一脸不相信。
      方予繁又说:“我看那天温景泽弹得那么好,心痒了,就想试试……结果还是弹不好,我就是不是弹钢琴的料子,”他眨了眨眼:“以后不弹了,你想听什么?口琴、小提琴还是萨克斯?我换个乐器去学好不好。”
      言亦溪的表情终于没有像刚进门时那么臭了,他走到病床边,握了一下方予繁因为输液而发冷的那只手:“再说吧。”
      方予繁趁火打劫:“那你呢,你给温景泽送花又怎么解释?”
      言亦溪不吭声了,拉了张椅子在床边坐着,低头摆弄了一会手机,大概是一晚上没睡的缘故,闭了一会眼睛就睡着了。
      早上八点,餐厅送了丰盛的早餐来,但是方予繁还在禁食期,又喝了汤,不宜吃更多的东西增加胃的负担了,于是这份早餐大多进了言亦溪的肚子,言亦溪吃了早餐,又接了几个工作上的电话,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让助理送了电脑和急件来,一边陪护一边办公。
      八点半,助理接了个电话,靠在言亦溪耳边说了什么,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病房,没多久,言亦溪自己回来了,手里还抱着一大捧红色的玫瑰。
      他板着脸,把玫瑰塞到方予繁手里,还有几个好奇的小护士从病房外边探头进来瞧热闹,方予繁目瞪口呆:“你……这是干什么?”
      “你不是说我只给温景泽送花,一束花也要计较,真是小气。”
      到底是谁小气啊!
      方予繁记得那天给温景泽是白玫瑰和白百合,而现在自己怀里的满是大红色的玫瑰,浓烈得像火一样,给冷冰冰的病房带来了一抹暖色。
      方予繁很开心,眼角都不觉弯了下来:“谢谢。”
      言亦溪看了他良久:“予繁,离开那里吧。”
      方予繁抚摸着花瓣的手指一愣,这句话他已经好几年没有从言亦溪嘴里听到了。
      言亦溪最开始说的时候,他也才在会所上班没多久,言亦溪总劝他走,但是他当时的压力多大啊,方予薇病着,自己还背着一大笔债款,言亦溪一提这事他们就吵架,久了,言亦溪知道这份工作对他来说多重要,才不提了。
      方予繁笑着反问他:“言大少爷,我没了工作怎么生活?你养我啊?”
      言亦溪十分认真的点头:“我养你。”
      方予繁一顿,言亦溪以前说要养他的时候,还只是个年轻气盛的学生,现在依然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了,明明是一件好事,他却有些迷茫,低声说:“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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