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覆》榆瑕

6、风起(叁)

　　等到了花灯节的时候，哪还有什么心思玩啊。人山人海的，能不被挤走就算好的了。
　　这不，一没注意就走散了。
　　“公子，咱往那边去吧，那边人少。”
　　空青扯着旁边人的袖子往人少的地方挤，出人群后走了两步发现扯不动。
　　空青顺着衣服抬头一看，立即甩开：“你是谁！我家公子呢？！”
　　眼见那人笑了笑，把自己的袖子从空青手里拽了出来。
　　“小孩，我也正想问你呢!你扯着我走了一路，你是哪家的啊？怎么这么蠢。”
　　空青甩开衣袖没再理会他，便转身挤进了人群。试图原路返回，去寻找成竹。
　　而与空青走散的成竹运气要比空青好些，居然误打误撞的被人群挤到了河边。
　　“明明想带空青来看河灯，结果我却先来了。”
　　但是来都来了。
　　于是成竹在河边的小贩那里买了一盏河灯。把自己想求之事写在了纸条上，放在河灯里让它随波逐流。
　　“别人都求姻缘和功业，你求的甚？”一道熟悉声音在成竹身后响起。
　　成竹回头一看，原来是季锐。
　　“我既不求姻缘也不求功业。我求太平，愿世上不再有战争。”
　　成竹回头看向那盏晃悠悠飘走的河灯。
　　季锐沉默了一瞬，又道：“可惜我们生于乱世，便注定会有战争。”
　　“是吗？”成竹也不愿再过多说，他站起了身，走到季锐旁边。
　　抬头看着他，“不知季兄愿不愿意陪我赏一回花灯？”
　　季锐皱了皱眉：“唤肃水。”
　　“好。肃水。”成竹笑了笑。
　　不一样，与朋友唤的感觉不一样。
　　明明见过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是莫名的成竹在季锐的心中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公子！”熟悉的声音传来。
　　成竹回头一看，果然是空青。成竹笑着朝他招了招手，便见空青穿过了拥挤的人群来到他身边。
　　空青见成竹毫发无伤，这才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看向季锐道：“季将军。”
　　季锐冲他点了点头。
　　“我们当时被人群冲散了之后，我误打误撞的被挤到了河边，正巧在那里碰见了季将军。”成竹说。
　　空青默默的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成竹提议要再逛逛，季锐和空青自然是没什么意见。
　　好在这一次三人没有被人群冲散。
　　后来，成竹也替空青买了一盏河灯。本也想送季锐一盏，可季锐态度坚决不要，成竹这才罢休。
　　空青站在河岸望着那盏看着写了自己愿望的河灯，它颤颤巍巍地顺着河流渐行渐远。
　　等到花灯节散场后，三人摸着黑回去了。
　　也许是因为有些晚了，所以回家的途中并没什么人，成竹却并不觉得害怕。
　　夏日的夜晚总是喧嚣的，蝉鸣与蛙叫声高低起伏充斥在耳边。
　　到了铺子前季锐停了下来，知道该分别了。成竹和空青已经到了大门前。
　　成竹回头看着他，目光温柔，“进来坐坐吗？”
　　“不了。”季锐顿了顿，“好梦。”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成竹在他的身影快要消失时叫住了他，“肃水，明日早饭可是三副碗筷？”
　　季锐脚步微顿，脸上的表情怔了一下，随即像是没有听见一般，往黑夜里去了。
　　隔得距离有些远，此刻的夜晚也有些黑，只能凭借空青手上那盏微弱的灯火确定他离开的方向，但还是看不清他的脸。
　　空青看看季锐离开的背影，又拿不定主意的看向成竹：“公子，这？”
　　“准备三副碗筷吧。”
　　成竹明明笑容很温柔，但是空青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空青默默的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季锐不知道是，自从他回到军营后，门口的士兵聚在一起讨论。
　　今日将军是沉着脸出去的，但是回来时心情似乎还不错？
　　次日，成竹等了许久也未见季锐来。
　　就在他快要放弃时，却发现季锐早在门前的树下站了不知多久，亦如上次一样。
　　成竹见此愣了一下，随即眉眼含笑地将季锐迎了进去。
　　一边往里走一边道：“明日肃水来就不要在门外等着了，直接进来便是。”
　　季锐听见前半句话时脚步顿了一下，听完整句话后沉默的点了点头。
　　好在第二日季锐没有在门口等着了，而是直接进了宅子。
　　第三日依旧如此。
　　一连几日的早饭都是三副碗筷，但让空青庆幸的是只有早晨。
　　这日早晨季锐来时只有成竹一个人，不见空青的人影。
　　但季锐也没有多问，许是买酱油了呢？
　　来了之后，季锐径直走到成竹面前，递给他一个木质的盒子。
　　成竹看看盒子，又抬眼看看他，问道：“这是什么？”
　　见成竹不接，他便开口：“打开看看。”
　　成竹这才接过盒子，拿到手上时便发觉不太对，似乎有些重量，待成竹缓缓打开了盒子。
　　发现里面竟是金子！
　　成竹愕然的看着盒子里摆放整齐的五锭金子。
　　成竹只看了一眼，便将盒子盖上了。随即便放回季锐手中，“这我不能要，你拿回去吧。”
　　“为何不能要？”季锐不解的看着成竹。
　　成竹耐心解释道：“你想来便来，我这里不是酒楼。每日也只是粗茶淡饭，你不嫌弃就好，不必给饭钱。”
　　季锐皱了皱眉：“不行。”
　　就这样两人僵持了一小会儿，还是成竹先妥协，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肃水你也知道，我是一名大夫。你若是实在过意不去，倒不如送我几株草药。”
　　季锐还是有些不满意，“草药好说，但是这金子你也……”
　　成竹打断了他的话，“金子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收的。”
　　季锐见成竹态度坚决，也只好作罢。
　　见他收回了金子，成竹也紧锁的眉这才缓缓舒展开来。
　　但是第二日他竟把金子换成了银子，这次季锐态度也十分坚定，成竹只好收下了。
　　季锐就这样在成竹这里成了常客，每次都是吃完早饭便走了，午饭和晚饭从没来吃过。
　　这日刚用完早饭，成竹看中了院中槐树旁的一小块儿荒土。
　　他唤来空青，指着荒土道：“你看这地方，适不适合种一株葡萄？”
　　空青看了看，默默的点了点头。
　　成竹收回了目光，看起来心情极好的回屋子里拿出一颗种子。
　　这粒葡萄种子是那日季锐送银子时，一块儿带给成竹的。
　　次日，季锐看见了被翻过的荒土，脚步顿了一下，隐隐猜到里面种了什么。
　　忽然有一日，季锐吃完早饭正要离开时，犹豫着回了头。
　　“怀慕，我有事得离开眠城一段时间。”
　　成竹愣了一下，问道：“何时启程？”
　　“明日一早。”
　　成竹抿了抿嘴唇，没有过问他去哪里。只是道了句：“好。”
　　隔日，季锐果然没有来。
　　就这样铺子又恢复了往常的冷清，虽说季锐在时也不热闹，但总觉得不一样。
　　今日太阳比较烈，适合晾晒草药。成竹此时在院中摆弄着从山里采回来的草药。
　　现在虎山寨没有了，附近百姓上山都不必害怕了，成竹也三天两头往山林里钻。
　　成竹抬头看了看天空的烈阳，回头对空青道：“空青，要不我们去河里抓鱼来吃吧？”
　　空青对此自然没什么意见，道：“好，去哪一条河？”
　　“不去附近的河流，去林中上次咱们采药的地方，河流清澈见底，鱼肉应该也鲜嫩。”
　　“好。”
　　于是两人便带着竹篓往山林的方向去了。
　　空青一边往上走，一边道：“这里好像不常来人的样子。”
　　“这山这么大，怎么可能每个地方都有人呢？”成竹笑笑。
　　“说的也是。”安静了一瞬，空青又问道：“公子先前来这里采的那味是什么草药？”
　　成竹随手摘了一片路边的嫩叶捏在手中，搓了搓，叶子也随着动作转了起来。
　　“清风草，具有助于睡眠的效果。若是与之相应的草药混合制成药丸，可有降心火，降肝火的作用。”
　　“清风草是只有在山间小溪旁才生长吗？”
　　成竹轻笑着看向一望无际的树林，“没错，清风草喜静，它只生长在山林里的小溪旁，因此在普通大河小溪旁也是没有的。”
　　空青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到了。”成竹道。
　　小溪不大，但是中间却有些深，若不注意便容易便会被清澈的水流给欺骗。
　　空青率先下水，下去后回头对成竹道：“水凉，我去就好，公子不用下来。”
　　“那怎么行？”说着就要下水。
　　空青走到成竹面前，“公子没有抓过鱼，下来会将鱼儿惊跑。公子想想是清蒸还是喝鱼头汤吧。”
　　成竹确实不会抓鱼，也怕拖空青的后腿。只好坐在小溪旁的大石头上看着空青专心致志的抓鱼。
　　“公子不用想了，清蒸，红烧和鱼头汤都有着落了。”
　　空青蹲坐在地上看着竹篓里的几条肥鱼，但许久都没有等到成竹的回应，于是等他一回头看到原本应该坐在那里的成竹不见了踪影。
　　空青心里猛的一跳，几乎瞬间站了起来。鱼也来不及顾，便往成竹先前的石头处去，“公子？公子！”
　　山林里到处回荡着空青焦急的声音。
　　“怎么了？我在这呢！没走没走。”
　　看到成竹完好无损的出现，空青松了一口气，跑到他身边。
　　“公子你去哪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叫你也没人回答。”
　　这还是第一次见空青如此着急的模样，成竹连忙安慰道：“我没有走远，这不是回来了吗？我在那边看到几味药草，便去采了。没走，别怕。”
　　“我还以为……”
　　“还以为什么？还以为我走了？不要你了？”
　　空青低着头点了点头，小声的“嗯”了一声。
　　成竹知道空青没有安全感，于是摸了摸他的脑袋，“不会的，不会不要咱们家空青的。走，回家。回去做鱼头汤喝。”
　　成竹握住空青的手腕，把他拉着往回走，还不忘待走空青抓的鱼。
　　“我也想吃清蒸鱼。”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