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覆》榆瑕

5、风起(贰) “

　　又过了几日，空青一脸凝重地从外面走了回来。
　　“怎的了？怎么这副表情？”成竹一边摆弄着晾晒的草药，一边问道。
　　“方才我在大街上看见了一张告示，告示上说虎山寨的大当家的昨夜跑了。”空青沉着脸道。
　　“虎山寨？没有听说过。”成竹抬头看了看烈日当空。
　　今日天气不错，这些药材拿出来晒晒也好。
　　“虎山寨就是上次我们上山采药时送上门的那个山寨。”
　　成竹摆弄药材的手顿了一下，随后缓缓道：“可他们的寨子不是我们攻打的，我们也是被抓进去的受害人。难不成还能找我们报仇？”
　　说罢，他又转身回了厢房，把剩下的药材拿出来一一摆开。
　　虽说确实如此，但空青仍有些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最近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事实证明他还真的能来找他们报仇。
　　当时成竹与空青正在院中吃晚饭，突然冲进来一个面相凶狠的中年男人，手持着一柄大刀。
　　空青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后挡在成竹身前。开口大声道：“公子，你先走，我先拖住他。”
　　谁知成竹一把将他从后门口处推了出去，说道：“别一个人回来，出去找人帮忙。”
　　“哼！走？今天你们两个一个都走不了。若不是你们，我的弟兄们也不会被杀。”
　　果然是那个虎山寨的大当家。
　　“这又怎么能是我们呢？我们被关在地牢里，没办法跟外界取得联系啊。”成竹试图拖延时间。
　　“怎么跟你们没关系，你们前一天主动来我们山寨，第二天就有军队来攻打，哪有那么巧的事！”
　　说着刀已经砍了下来，成竹连忙侧身躲过了这一刀，随后往厢房门口跑去。
　　空青出来后看着漆黑一片的巷子，胡乱往一个方向不停的跑。
　　公子，等等我！马上就有人来了！
　　成竹被土匪头子一步一步逼得往后退，最终跌坐在厢房的正中央。成竹的手也缓缓伸到了后腰处，眼看着土匪头子就要将大刀挥下时。
　　突然，土匪头子软倒在了成竹面前。待他倒下后，成竹才看见了站在他身后的季锐。
　　等空青到的时候，厢房门大大打开，而那个土匪头子已然被自己请来的救兵斩于刀下了。
　　鲜血，顺着刀尖缓缓往下滴下。
　　尸体躺在厢房门前的台阶上，他的眼睛还直勾勾的盯着上方。
　　空青这才发现他脸上原来有一道很深很深的疤痕，这让他原本就有些可怖的脸更加吓人了。
　　空青却没有被这副场面吓到，反而是加快了脚步略过站在门口的季锐，踏进了厢房。
　　“公子？！公子！醒醒！”
　　空青进门后便看见成竹倒在地上，毫无反应，也生死不明。
　　门外的季锐本想转身离开，但听见空青的呼喊声，犹豫片刻后还是踏进了屋内。
　　屋内一片杂乱，季锐看向被吓得昏了过去的成竹，耳边还回荡着空青的喊叫声声。
　　心想：这应该是第三次见这位公子了吧。不对，仔细想想准确来说是第四次。
　　季锐到成竹身旁，弯腰一手握住他的腿弯，另一个手放在他背后，一个横抱将成竹轻松地抱了起来。
　　这间厢房还未整理出来，还是杂乱不堪的样子。成竹和空青各一间房，还有一件用来放各种药材，剩下那间就是此刻在的这间。
　　空青跟在季锐身后，踏出厢房门，就又看见门口马匪头子的尸体还躺在那阶梯上。
　　空青自然也认出眼前救他们的人是谁，毕竟也有过两面之缘了。
　　空青看着台阶上土匪头子的尸体，犹豫道：“将军，他……”
　　“一会儿会有人来收拾。”
　　说罢，男人头也不回的抱着成竹去了隔壁屋，那是成竹自己的屋子。
　　屋内并没有太多的装饰，除了桌上摆着的几本医书，几乎没有其他东西了。
　　季锐径直抱着成竹往床的方向去了。
　　次日，成竹缓缓醒了过来。
　　“空青。”嘶哑的声音在房内响起。
　　正巧空青端着一碗白粥推门进来，见成竹醒了过来。随手将白粥放在桌上，便快步走到成竹的床边。
　　空青伸手探了探成竹的额头，“好些了吗？可有哪里难受？”
　　“我这是怎么了？我睡了多久？”成竹撑着床板想要坐起来。
　　空青见势立马扶着成竹坐了起来，随后便转身倒了一杯水，递到成竹面前，道：“一天了，先喝些水吧。”
　　成竹伸手接过水，一饮而尽。
　　成竹的视线环绕着周围看了一圈。桌椅都摆放整齐，柜子也不像是翻过的样子，地上更没有打斗的痕迹。
　　“空青，昨日叫你找人，你最后找到人了吗？还有那个土匪头子呢？”成竹问道。
　　空青一边回答成竹的问题，一边回身将桌上的那碗白粥端到成竹面前。
　　“找到了，正好在外面碰见了那位季将军，那个土匪头子已经被季将军斩于刀下了。”
　　成竹接过白粥喝了一口，然后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你是如何找到他的？”
　　空青回想了一下，“当时季将军正巧就在旁边那条街的巷子里，我也没想到会碰见他。我跟他简单说了情况之后，他便立即往铺子赶了过来，还好他来得及时。”
　　隔壁那条街的巷子正是前几日黑衣人埋伏季锐的那条巷子。
　　成竹低头喝了一口白粥，缓缓道：“那是得好好感谢人家。”
　　“有缘总会再见的，公子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多吃些饭。”空青一边说着，一边替成竹掖着被角。
　　“我没什么事，当时只是吓着了。”成竹看着空青格外认真的表情，无奈的笑了笑。
　　空青却不以为然。
　　虽然空青嘴上说着有缘总会再见，却也没想到缘分来的这么快。
　　这天早上空青打开大门时，发现之前救命的那个男人就靠在门口外的大树下，看那样子显然早已等候已久了。
　　“季将军？”
　　季锐闻声回过头，原来是之前那个求救的小孩。
　　“嗯。”
　　空青一脸疑惑的看着他：“季将军你怎会来此？是在等人吗？”
　　季锐摇了摇头。
　　空青一脸惊喜：“那可正好，季将军进来用些早饭吧。”
　　季锐依旧摇摇头：“不必，多谢。”
　　思索一番空青转身进了铺子，没多久空青又出来了，不过这次不是他一个人出来的。
　　“季将军？”与方才那有些稚嫩的声音不同，这次的嗓音很温柔。
　　季锐回过头看见的确不是那孩子，而是那晚救下的那位长得好看的公子。
　　季锐看着成竹没有说话，只是这样看着他。
　　成竹展颜一笑，“季将军进来用些早饭吧。”
　　虽说换了个人来请，但是季锐的态度还是一样的：“不必，多谢。”
　　说罢，便准备转身离去。
　　成竹抿了抿嘴唇，扬声道：“季将军莫不是嫌弃我们这是粗茶淡饭，难以下咽？”
　　季锐闻言停住了脚步，转过身看向他，认真道：“不是。”
　　谁知成竹听罢，却展颜笑了：“那便请吧。空青，还不赶紧请季将军进来？”
　　空青闻言也罕见的露出一抹笑容，看得出空青很喜欢季锐。
　　他走到季锐身前，对季锐说道道：“季将军，请吧。”
　　季锐依旧没动，而是站在原地。
　　若不进去，便是嫌弃粗茶淡饭，若是去了……
　　成竹也没有催促，空青更是一直保持着往里请的姿势。
　　季锐犹豫片刻后还是随着空青进去了。
　　成竹笑的愈发灿烂了。
　　“菜不算好，等下回季将军来了我怎么也得做些好吃的来招待恩公才行。”
　　听到成竹这话，季锐轻轻摇了摇头：“这样也很好。”
　　一碟咸菜，一盘青菜，还有一个蘑菇汤。虽然没有肉食，但是这些菜在平民百姓中便已经算很好了。
　　成竹笑着答道：“那怎么行，这一次就不算了，下一次如何也得做些好吃的报答一下季将军的两次救命之恩。”
　　这次季锐没再说话了，成竹便笑着当他答应了。
　　在吃饭的时候，成竹左一个季将军，右一个季将军。不知为何，明明平日里众人都是如此称呼他的，但到了成竹这里，他只觉得刺耳，
　　于是饭后不久，空青收拾碗筷之后。
　　季锐思索片刻，便对成竹说道：“你不是我手底下的兵，你不用叫我季将军。”
　　成竹闻言愣了一下，“那我叫你什么？”
　　“我叫季锐，字肃水。唤我肃水便好。”不知为何，季锐也不想让成竹生硬的叫他的名字。
　　成竹犹豫了一下，毕竟眼前这人怎么说也是将军。自己就叫他表字是否……
　　但见季锐一脸认真，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于是成竹思索再三开口道：“肃水，我姓成单，字一个竹。”
　　其实季锐早就知道成竹的名字了，但是在成竹说了之后，季锐还是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又开口问道：“可有表字？”
　　成竹愣了一下，因为从没有人会问他的表字。但还是老实回答道：“怀慕。”
　　季锐点了点头，恰逢此时有一名士兵前来寻季锐。似乎有事情要处理，所以来请他回去。
　　季锐简单的与成竹道了个别，便随着士兵离开了。
　　成竹望着季锐离开的背影，嘴角的笑意逐渐淡了下来，眼神也逐渐变得冷漠。
　　丝毫没有方才的温柔好客的模样。
　　一连过几日季锐都没再来，铺子里又恢复往日的两个人了。
　　这日，太阳正好。空青清扫着院中的落叶，成竹则在一旁将晒干的草药碾成粉末。
　　成竹看见空青默默的扫地，思索一番，开口道：“听说再过不久，便是花灯节了。听说热闹得很，想不想去瞧瞧？”
　　背对着成竹的空青闻言顿了一下，随后又像没有发生过一样。回道：“公子去，我便去。”
　　成竹接着又扔了一颗药材到石臼里，然后慢慢使力一点点碾碎。
　　“我也去。”
　　“好。”空青头也不回道。
　　自从空青跟在成竹身边，他便一直是这幅沉闷的模样。丝毫没有十多岁的活力，反而更像一个暮迟晚年的老人。
　　成竹为此也尝试过很多方法，可惜都无济于事。似乎只有在徐千绎惹空青生气时，才有一丝朝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