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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第三十七章 ...

  •   第三十七章

      十方墨所指的那件事,是一名从颜苏手下侥幸活下来的内侍说的。

      “其实从几月前开始,送来的药就对皇上一月一次的发作没有什么作用了,奴才想告诉相爷,李坤那逆贼,看看能有什么办法,但是皇上不让说,就生生忍着,每次发作时都疼得厥过去好几次,……”

      后面的话,那内侍看着一屋子人的脸色不敢不说了,只拼命磕头谢罪。

      玉脂的每月的解药无效,那就代表安帝命不久矣,李坤也就无法再要挟十方安平。以他的心性,说不定会趁十方安平不知情时先下手为强。

      所以安帝才选择忍着蚀骨之痛,拼死瞒下这件事。

      没人能想象那是怎样一种痛苦,而在他们的父亲挣扎在生死边缘时,他们却丝毫无知,甚至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或许父亲过得平安!

      在场的安然有些讷讷的不知说些什么才好,下意识的碰了十方安平的手,却发现记忆力暖暖的手此刻冷得像冰一样。

      十方安平本想让安帝赦免李延秋——李延秋虽被判流放,可以他现在的身体,根本不可能走到那千里之外的地方,更何况,如果十方玄知道他还活着,难保他不会追杀。只要安帝开口赦免,那李延秋这条命就算保住了。

      毕竟李延秋腹中有十方家骨肉,而且这个孩子入府这么久,自己眼里看来,他为人虽然怯懦,却很善良,而且对慕然也是真心。

      这几日李延秋一直被软禁在府上,他虽然不肯与人说话,却没有轻生的意思,三餐虽然吃得很少,却也不曾间断,还时不时摸着自己腹内的孩子小声说话。如果他想生下孩子,那就留他在府里做个安生立命之所也未尝不可。

      可听了那内侍的话,十方安平满心都是难过和对李坤的滔天恨意,哪里还有心思再想李延秋的事。

      十方慕然沉默着,他知道他父王本来想说的话,此刻也没了出口的理由。

      不过他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这段婚姻只是交易,而李延秋在自己眼中不过是个从仇人手里轻易得来可以随意欺凌的玩物。

      李延秋懦弱,懦弱到可以允许自己可以光明正大的看李坤给他写来的密信,然后再由自己口述,一字一字的写回信。

      他甚至不会去问这样做是为什么,他也没有想过去告诉他爷爷,因为他不敢。

      他怕自己讨厌他,他怕自己打他,他怕自己用奇怪的玩具折腾他,他明明白白的感觉到每一个人对他的敌意和恨意,他却依旧小心的笑着接近他们。

      他不是不懂,他只是不愿意承认,那个丝一般稀薄的表象之下的真实。

      可以说,是他的懦弱让李坤放松了对自己和父王的戒心,是他害死了自己的一家人。

      他背叛了自己的家人,却来寻求仇人的庇护。

      十方慕然可以轻易的伤害任何人,却不会背叛自己的家人。

      从一开始,他们就是两种人。

      他听信自己,服从自己,喜欢自己,都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

      所以李延秋的生死,他不在乎。
      ————

      出了城向东一里地,有一个土丘,丘上有一片梅花,百花凋谢,落叶破败的铺了满地,在瑟瑟寒风中循着马蹄的声的轨迹被扬起,再落下。

      可丘上的梅花刚好是要开的时候,枝子上一点点的红。

      风轻云折了一枝当马鞭子逗弄小白的尾巴,看到一旁颜苏苍白的脸色,又讪讪的把那根枝子放回树上。

      颜苏离开府上时,十方玄不准任何人送行,旁人虽然不明白其中的事,却也晓得颜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下人自然不敢来送行,就连十方墨这些人也不能前来,当然风轻云觉得颜苏也不在乎就是了。

      风轻云也被这冷风弄得意兴阑珊无意送行,却碰巧见到颜苏出府,女子从他身边走过时,淡淡一句“送我一程。”

      于是就一路无言的到了这里。风轻云不晓得自己偷跑出来这件事要让师兄知道了又要发多大的脾气,于是有些担心的看着有些日头,只是刚过中午,阳光晒在身上却光是光,没有温度,风小公子缩了缩身子。

      让他有些在意的倒是颜苏的左臂,不晓得怎么伤了,可他却记得那晚自己并没有伤到颜苏。

      “颜姑娘叫我来送你,可是有什么事要交代我?”

      颜苏直接道“我的仇人,你可知道是谁?”

      风轻云摇摇头“颜姑娘想说,就告诉我,我当故事听着,不会告诉师兄。”

      “十方安然是个好皇帝,一生赦人无数,却杀过一个无辜之人。”

      “你是说……”

      “前因后果是个并不有趣的故事,他杀我爹,是因为他以为我爹要杀他的弟弟。而那时我爹穿着黑衣蒙面,所以他甚至不知道他杀的刺客是谁。”

      “你爹穿着黑衣在黑天里拿着剑去王府做什么?”

      “偷一个他不小心落在十方一笑府里的信物。”

      “信物?”

      “画魂府的信物,这是一个人给他保管的。”

      风轻云听到画魂府时心里一惊,脸上却依旧是如常的神色,随意道

      “画魂府,我记得它应该销声匿迹了。”

      “是,但是没有消失。证据是我这身功夫。”

      “你说淑妃请人教你武功,是画魂府的人教你的?”

      “是。画魂府武功诡异,平常人摸我们的脉象就像没习武的人一般没有内力。”

      “……”

      “你们放淑妃是放错了。”颜苏顿了顿,平淡道“言尽于此。”

      风轻云也不多问,拱手一礼“多谢相告。”

      颜苏骑上马,把不大的包袱熟练的挂在马鞍“颜苏还有一事。”

      “颜姑娘请说。”

      “……我答应他,今生永不相见,我不曾违背过对他发的誓言,这次也不例外,这一别就是永诀。”颜苏顿了顿“把花祭的香包给我吧。我……想留个纪念。”

      风轻云想起那日颜苏的舞,如花中仙女一般的轻舞罗裳,可再美的依旧只是回忆里不轻不重的一抹罢了。

      一直以来,颜苏与风轻云对话虽然是颜苏身份低微,可她从来不卑不亢中流露出一种傲然,而风轻云则因为她是十方玄喜欢的人所以对她十分尊重,而这是颜苏第一次露出这样软弱的表情,风轻云一愣,却摇了摇头。

      “那香囊在进宫那日被颜姑娘一刀劈了两半,又是汗又是血的,早就不能要了。”

      “劈断了么……”颜苏沉吟着笑了出来“也好。”

      “颜姑娘,我也有一事。颜姑娘的手是怎么伤的?”

      “这个?”颜苏看了风轻云一眼,浅浅一笑,“不过是划到而已,我自己不小心。”

      语毕,也没再做什么俗礼,连一声再见都没有,颜苏就打马离去了。

      看着她扬尘而去的背影,风轻云从怀里掏出一个被粗糙的针脚缝起的面目全非的香包,苦笑了一下“想不到最后还要骗她,可惜这个香包我也想留着。”

      ……做个纪念。

      ————

      风轻云回了府,喝了碗十方一笑开的方子熬出来的药,一脸嫌弃。

      那人说知道自己怕苦所以特意在里面放了有甜味的药材可这又甜又苦的怪味却让人闻都不忍心闻。

      十方一笑在开药方方面没有天赋,可以放弃了。

      一边喝药,一边拿起桌子上放着的一张折子,是关于流放罪人的名单,照例说朝廷的事情他不太想过问,可桌子上这章画了一般红圈的折子实在有些显然,一来它只勾了一半的人名,师兄照例说不会扔下工作这么久的,二来,这张折子明显被人狠狠的揉过。

      风轻云的目光看到了那个十方玄停笔地方的名字——李延秋。

      “王爷呢?”风轻云心里一沉,忙问道。

      “王爷走了一阵了,说是有事可能晚些回来。”

      “出门?说是去了哪里?王爷是坐马车还是骑马?”

      “骑马,说也怪了,奴才也说这么冷的天……王,王妃你去哪里?!”

      “马厩。”

      “这不行啊,王爷说您伤没好不准出去何况你已经出去一次了马还没喂呢……”

      到底没拦住,风轻云是骑着小白出来的,那马被风小公子教得极是聪明,一路从马厩奔到门口连一个花盆都没碰到,风轻云几下催促跨了门槛就似阵风一般没了踪影。

      马总管大惊失色的跑过来“我方才看到有匹黑马受惊了冲到王府外去了,有没有人受伤?”

      侍卫甲苦了脸,心想要不要告诉总管马不是一个人(?)出去的,背上还骑了个王妃……

      ————

      十方玄一路策马狂奔几十里,终于在有些荒芜的枯木林的尽头,看到了那队行的并不快的队伍。

      冬天的夕阳温度很薄凉,色彩却是一片绛红,染得一人一马尽是血红,可是走在枯木林的那队人马却还是灰蒙蒙的。

      很痛苦吧,曾经那么不可一世富可敌国的李家,如今饥无食,寒无衣,出无车,行无履,属于他们的只有沉重脚镣和身上的这身单薄的囚服……可这还不够。

      总有些人要为别人做的事情付出代价的。

      十方玄捏紧了手中的剑。

      ————

      这个押解李家囚犯的队伍听到马嘶时有些迷茫的回了头,看到了远处来人,停了下来,甚至一时间有些人愚昧的产生了希望,也许仁慈的皇帝的赦免并不仅仅会是一次,也许他们可以免除颠沛流离之苦,找个地方安居过活。

      可是当他们看到的是满面肃杀之气的十方玄和他手里那把已经丢了剑鞘的闪着红色寒光的剑时、有些骚动的队伍变得死一样沉寂。

      队伍里,和十方玄在朝上见过的,并不少数,更有几个,更是有地位与十方玄同座饮酒的,这些人,应该是对十方玄算得上熟悉的,可是此时却也一起呆住了。

      散着慑人的戾气和寒气,坐在马上俯视着他们,慢慢的打量着每一个人,几乎每一个人都感觉到剑的锋芒从自己的身体上划过,第一次死亡的恐惧代替了家破的凄苦不甘。

      一旁押送的小兵硬着头皮小心翼翼的叫了声安远王爷……不知是不是带来了什么旨意,还是有什么吩咐?

      十方玄没有答话,只是在一群簌簌发抖的人里缓缓打马而过,看了一眼队伍里并不算起眼的李延秋,他正扶着一个富态的女子轻轻的给她拍背,抬头看了十方玄一眼,又默默的低下头去。

      十方玄在一个拼命低着头的男人身前站定了。

      “给父亲下药的两个,摄政王杀了,逼大哥服毒的,太子杀了,可听说……提玉脂和断尘缘的人,却不是他。是吧,李医正。”

      平日庄重谨慎的男人哆嗦着抬起头,和十方玄对视了几秒,忽然像是看到鬼怪一样转身开始没命的逃。

      一直挑着一个弧度的嘴角终于冷冷笑开,十方玄抽出挂在鞍上的弓和箭,慢慢的张满弓,然后是箭裂风而过的声音和队伍里终于因为恐惧和绝望而崩溃的女子的哭泣声。

      弓箭穿过男人的胸膛,那个男人甚至被弓箭的力道带着向前翻滚了两下,才倒在尘土里。

      血流出来,红了一片地。

      十方玄又射了一箭,射在那人的腿骨上,见他没再动,才确认他是死了,转过身来。

      枯木林里昏鸦凄凄,树枝间掠过的风像是被纠缠住一般凄厉的悲鸣。但在那群人耳里,天地就是一片死寂。

      而站在他们身前那个岿然不动的男人,仿佛就是地府来的夺命勾魂。

      十方玄的目光找到了李延秋,他抽出了箭。

      站在李延秋身边的女子凄厉的惨叫,秋儿,快逃!

      李延秋这才反应过来,有些笨拙的转身开始跑。

      他本来身子就弱,再加上有了身孕,跑得比起平日猎的动物又何尝是慢了一点,十方玄冷冷一笑,不紧不慢的张开弓,然后是箭的破空之声——

      而弓箭却没有射中它的猎物,而是被一块飞来的石子打偏了它原有的轨迹。

      ——待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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