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一卷完 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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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不管是谁，阻止他的人都要死。
十方玄就着拉弓的姿势转了身，打算杀了那个阻止他的人，可就在看到来人后，崩得紧紧的弓慢慢被放下了。
来人正是风轻云。
他也是一身尘土，头发也只是用根带子简单系住，穿着的还是在中午出门时那件薄衣，只在身上披了一件披风，显然是匆匆赶路过来。
“你来做什么？”算了时间，估计来人不仅晚饭没吃而且药也没喝，那药十方一笑叮嘱一定要按时喝，否则恐怕会落病根，想到这里，十方玄皱起眉头。
十方一笑老嘲笑他明明是个习武的功夫也算学成却怕疼的很，十方玄反倒松了口气，至少他疼的时候，自己可以清楚的知道。
可他不喜欢风轻云疼得皱眉的模样。
“师兄，你就当是在我走之前还我一个人情，放过这些人。”
十方玄神色更阴沉“走？你要去哪里？”
“你父皇救出来了，照约定，我也该功成身退了，预备这两天就走。我有个朋友说是遇到了点问题，叫我去帮忙，我就先到他那里住上一阵，等找到了落脚的地方，我再给师兄写”
“我不同意。”
一旁的小兵和李家的人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机吓到，他们中许多人并不认识风轻云，也自然不晓得他为何要救李延秋，而这样一个人却能让十方玄本来暴烈的杀气消散了许多。
此时十方玄脑中闪过的都是安帝骨瘦如柴的憔悴，以及那一夜潜进大哥房间里摸到的那一手的血，自己这四年里千余日煎熬的仇恨，还有风轻云失去意识，满身是血的躺在自己怀里，那像冰像死亡一样的温度……
那些李家的人的命是他的，风轻云，也是他的。
谁都不能抢走。
这时李延秋开口说了话，他低着头，浑身都在抖，一看就是怕得厉害，“我知道你恨我，等，等宝宝生下来，你就杀了我吧，不要杀我娘和婶婶他们。”
十方玄盯着李延秋，想起那日死在摄政王府的李坤，心中的强烈的不甘让握住剑的手猛地握紧，杀意四处蔓延。
“师兄！”风轻云忙拨马挡在李延秋和十方玄之间，“他虽然是李家人，可他并没害过人。”
“如果拥有至高的权利算是罪过，那么假设我父亲他有罪，”十方玄说着让在场左右人都倒抽一口冷气的大不敬的话“那我大哥，只是因为他姓十方，就受到了可怕的惩罚，公平又何在呢。”
说完十方玄神色不动，声音如三九的寒冰一字一顿的清楚道“他们不能活，你也不能走。”
“师兄……”风轻云看着如此表情的十方玄，心里一沉，语气也正经起来“这次我不会由着你乱来。”
“你让开。”
“该杀的你皇叔都没放过，这里除了女人和孩子就是老人，这种天气要他们走几千里，没死也少了半条命，这罚得够了。”
“我自有分寸，退下。”
“可我不想看你杀人。”
“轻巧的漂亮话。不杀他们对不起大哥对不起父亲，还有我自己。”十方玄收起冷笑，怒斥道“风轻云，你一个外人如何能明白这中间的苦痛！”
说完这话，十方玄自己也是一愣，方想开口，却被风轻云苦笑着打断“也是，于你来说我终究也只是个外人。”
“……”
“可你也该知道你师弟的毛病，以前我闯荡江湖时别人的家务事我也不是没管过，这个闲事我是管定了！”风轻云催促队伍先走，自己打马横在那条不宽的小路上，“老实说，那些人的死活我不甚在意，他们是自作孽只能忍倒霉，可我不想看师兄杀人。”
“轻云，你也是上过战场的人，想不到如此妇人之仁。”
“可这里不是战场，……咱们师兄弟也好久没有好好切磋，师兄可要手下留情。”
风轻云往日一直是有什么剑用什么剑，往往是出门前自己找侍卫借一把或者从王府的库府里随便拿一把，用他的话说风家的剑法讲究随意，只要不是很重的剑，用起来都应该是得心应手。
可如今他带了自己的剑，名曰上善。长三尺宽一寸，薄而不柔，长而不僵。传说它是名匠炎赭所铸，还有两把与之同炉而出的剑，一把名曰若水，一把无名。
若水剑柔似无骨，锋利无比，相比另两把剑要名贵得多，而若水与另一把无名剑如今下落不明。所以上善虽是名家所铸却不是名剑，但轻云却十分喜欢。
上善剑剑身极其寒凉，常常在剑身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雾，所以看来通体莹白。而这该是有些怀念的剑鸣声却让十方玄心里一震，终于，竟然连自己最信任的师弟，也要对自己拔剑了么？
也好，也好，反正也中了寒毒不知何时会死，如今也无所求了。想着想着十方玄大笑起来，脚一用力从马上直接腾起对着风轻云就是一剑劈下。
风轻云断断没有想到十方玄会对他用如此狠招，一时反应慢了半拍才举剑来挡。
十方玄这一击用了八成内力，风轻云用剑功夫还好，可这实打实的内功却完全不是他师兄的对手，更何况如今他完全不能用内力，所以一下就被震得胸口一痛眼前一黑，还好仗着身型轻盈才翻下马闪过的后招。心里想着刚才十方玄的不留情，难免有些难过，总以为自己在师兄心里，总该是和别人有些不同的。
看来又是自作多情。
有些自嘲的笑笑，风轻云起身拍拍衣上的浮土，重新摆了招式，对着十方玄轻轻一笑道“师兄，再来。”
十方玄看到风轻云的笑，招式猛地一顿，忽然想起以前的情景来，小时候风轻云初来的时候半点不认生见人就笑，半天不到就与同门的师兄师姐打成一片，可不知为什么他就偏偏看中了对他不理不睬的自己，日日粘着。明明是不喜练功的人，为了要引起自己的注意，也就一遍遍缠着自己教他功夫和他切磋，有几次实在觉得烦了几招把他打倒一边去，他也不哭不闹，笑嘻嘻的起来继续围在自己身边，师兄师兄的叫。
少年懵懂，尚不知愁滋味时，又怎知情之一字如何解？故而那时自己纵使知道轻云对自己有情，却依旧装作毫无察觉。
其实只要拒绝就好，本该是最简单的一件事，对着他却难了起来。
不想见到他难过的样子，也不想从此再看不到他黏在自己身边。
离开凌剑门，遭逢惨变之后，到夜深人静疲累得无力再想仇恨时，总能记起山上那个缠着自己的少年。
虽然后来两人分开之后天各一方，联络也不曾有过，但似乎自己早已认定，只要他还在，自己就到不了山穷水尽的境地。
可如今，他想离开自己身边，他想帮自己要杀的人。
他不该，他不能！
这世上谁都可以背叛自己，唯独风轻云不行！
“轻云，我再说一次，你随我回家。”这一次，十方玄说了家字，只是听在风轻云耳里，却盖不过方才“外人”那两字。
他何尝不知道在十方玄心里自己也算特殊的存在，只是他现在已经没什么力气去猜去赌十方玄话里的意思，错的次数太多，再猜错自己都懒得笑话自己了。
“师兄，大道理我说不过你，只是你今天要想过去，只能把我打趴下。”
十方玄神色一凛，提起剑横空跃起，以破竹之势出剑，风轻云这次早有准备，极快的闪到一边用剑尖四两拨千斤的挡下了一击，饶是这样，仍然是被震得虎口发疼。
无论是皇族教的那些花里胡哨的剑法还是凌剑门的剑法没有一路是像十方玄这般凌厉的，外劲和内力齐用可力魄千钧，更何况他的内力偏阴寒，几招下来就激得风轻云经脉一阵翻腾，只觉得这快入夜的天气简直要冷死个人。
“咳咳咳”正想着，忽然风轻云喉头一痒，心道不好，本来打算心一横把吐出来的血咽回去，结果被满嘴的血味呛得咳了出来，俯身捂着嘴咳嗽了几声，一股极淡的血味就顺着他的指间飘散出来。
“哎等等师兄，我呛到沙子……”风轻云越咳嗽越厉害，弯下了腰，果然十方玄犹豫了片刻走了过来，却在闻到他身上的血味时变了脸色：“你吐血了……!!”
“没事咳咳咳……刚呛到风……”风轻云摆摆手，果然十方玄扔下剑也不管身后越跑越远的押送队伍，只是大步过去想要把风轻云抱起来“你别再动，我——”
十方玄话没说完，就被忽然动作的风轻云用剑柄重重敲在头上。
意识消失前，却没有被偷袭的愤怒，而是一种无奈。
迷茫中，听到风轻云的声音，和平时不同，软软的带着小时闯了祸才会有的调子，声音不大却很清楚，就像在耳边一样：“抱歉师兄，我点穴学得不好，要是弄错了今天我可就惨了，所以还是用敲晕的办法最保险。”
……
“我走啦，师兄。”
昏睡中，似乎有人对自己说了一句这样的话。很好听的声音，带一点哑，一点轻佻，却在句尾加了一声无奈的轻叹。
谁，走，要去哪里？
混乱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丝清明，不能让他走。
可张开的手，终究什么也没有抓到。
——第一卷完——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一卷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