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颜》kamonnan

2、第 2 章 初斗

　　“老夫人前一日从晌午便待在祠堂，到了今儿早晨才从祠堂里出来，一出来便把郭妈妈叫了进去，如今快半个时辰了也没见有人影出来”
　　竹节模仿着老夫人屋里的姑娘妹儿说话的样子，学得有板有眼，把陈瑾都逗笑了，靠在床头弯了眉眼
　　反观之下，老太太屋里的气氛就显得凝重了些
　　“你说瑾丫头昨儿教训了你？”
　　老夫人坐在上首，郭妈妈在一旁抹着眼泪，似是委屈极了
　　“是的，老夫人”
　　“二姑娘当着竹节那一群小丫头的面说我不够格教训她们，院里一众丫头都看见了”
　　老夫人略显浑浊的双眼里闪过精光
　　“瑾丫头真这么说”
　　郭妈妈垂着头
　　“二姑娘话里就是这意思”
　　“大胆！”
　　“扑通”一声，郭妈妈跪在了铺了软垫的地面上
　　“老夫人，老奴说的句句属实啊”
　　老夫人手里的佛珠越转越快，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安静了许久，睁开浑浊的双眼
　　“罢了，你起来”
　　“往后瑾丫头说什么你便听着，这府里，还没有奴才能做主子的主的道理，你真是越活越糊涂，这等子事情都做得出来，让人在沁竹院里给你传信，还叫人抓住了把柄，往后我再听到这样的事，自己去领罚”
　　“是，老夫人”
　　“你以为你昨儿自作主张传我的话去沁竹院这事儿瞒得了多久，不懂事的丫头左一句有一句，不久传到她耳朵里了，到时候她真想收拾你，我还要落下老脸去求她不成”
　　“扣你三个月俸禄，总得让沁竹院看到，不能叫他们说我这老太婆管教下人不懂事，说咱们福寿院的闲话”
　　老夫人遣退了郭妈妈，让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去门口候着，没她的命令都不许进来，转着手里的佛珠，这一摔倒是把陈瑾摔得清醒了不少，只怕日后不好拿捏了

　　陈瑾在冬至前一天拆了纱布，一张鹅蛋脸又恢复了往日的容颜，全然看不出受过伤的痕迹，就连大夫也是不住地夸，说二姑娘皮肤实在是天生丽质的好，这样换作旁人，必得在额角留下个伤痕，陈瑾冲大夫笑了笑，送他出门的时候，竹节给银子的时候也是比之前多了些，喜的大夫重重地在门口磕了两个响头
　　丫鬟传话来的时候，陈若站在老夫人身旁替她捏着肩，她是老夫人的亲孙女，比陈瑾只小了月份，因为从小养在福寿院的缘故，与老夫人格外亲近些
　　“真真变了些”
　　“二姐姐如此，祖母不高兴吗？”
　　老夫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陈若捏着肩的手重了些，老夫人拍拍她的手
　　“高兴，我自然是高兴的”
　　“你也不必老在我跟前伺候，去找你二姐姐玩儿，她如今这病也好了，你与她又年纪相仿，该是多学着点”
　　“是，祖母”
　　掩下的睫毛，看不清陈若深藏的情绪
　　陈瑾长的美，上辈子她嫁给了南平候府嫡子裴云，宁康城不少人都唏嘘不已，如今刚出了病，更显得病容楚楚，眉眼间多了分憔悴的艳丽，勾人的紧，陈瑾自己也察觉到了，上妆的时候总让玉兰给她抹些不太明艳的口脂
　　冬至那天是要全府一起吃顿羊肉汤的，一锅香气扑鼻的汤子，暖和养胃，陈瑾念着院儿里的小丫头们怕是闻着味道都馋得很，让竹节拿了些碎银子过去，晚上给院子里的丫头吃顿好的
　　陈瑾院里人少，却大多都是衷心的，但再少的人也免不了有那么几个吃里扒外的人，上次让竹节去敲打了一番，陈瑾心中有了数
　　若是愿意继续跟着她，她自不会亏待了，若还是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就不要说她这个二姑娘变了性子心狠手辣了
　　前一日又落了雪，陈瑾让玉兰去街上买了几束红梅放在屋里，颜色鲜艳，花苞娇艳欲滴，倒是格外衬这雪景
　　“姑娘今日还是涂这桂色的口脂吗，奴婢瞧着您今日穿了红色的常服，与赤色的口脂倒是更相配些”
　　将将过了巳时，玉兰就给陈瑾换上了新服，她喜红色，淑妃新得了几匹上好的料子，命宫里的绣娘裁了套红色的常服给陈瑾送去，如今拿出来穿正是合适
　　“换成赤色的吧，一身憔悴的去，怕是会被祖母责问”
　　她记得上世她想着自己刚出了病，就穿的素净，没承想的是刚进老夫人屋里就被呵斥了一句，说是刚出病就着如此素净的衣服，府里的其他姑娘都穿的鲜艳，念着她，想着给她去去病气，她倒是自己不放在心上
　　理由找的极好，陈瑾想反驳都无力，只能甘心的受了那罚
　　“姑娘？”
　　“钗子换成姨母送来的那副，瞧着更衬气色些”
　　换了衣服，陈瑾看着镜前的可人儿，勾勾唇，不错，上辈子她只顾着自己舒服，极少想过这些规矩，平白挨了些责罚
　　“二姑娘，时辰到了”
　　“走吧”
　　沁竹院离着福寿院有段不小的距离，竹节怕她地滑再摔一跤，一直小心地搀着她，玉兰替她提着早已备好的礼物跟在后面
　　“二姑娘，可慢些，别再伤了自己”
　　刚到福寿院门口，就见着郭妈妈穿得单薄守在院外，看见陈瑾忙走上前，语气里尽是谄媚，一张老脸都快笑出褶子了
　　“二姑娘来了，快些进屋，老夫人早早地便念着您了”
　　陈瑾语气里分辨不出喜乐，淡淡的回了句“那我进屋可得多谢谢祖母”上下瞟了她一眼，郭妈妈被她那眼神看得有些发怵，搓了搓冻红了的双手，尴尬地笑笑
　　陈瑾冷言道“难为妈妈这么冷的天还在门口守着了，应该多披件外衫 ，若是着凉了祖母该心疼了”
　　郭妈妈愣了一下，点点头
　　“多谢二姑娘，老奴这就回屋多加一件”说着就往后院走
　　陈瑾冷笑一声，看来是专门守在门口等她的啊
　　玉兰凑到陈瑾耳旁，小声地说道
　　“这郭妈妈眼见着不安好心，二姑娘可要当心”
　　玉兰一向对福寿院的憋着一口气，仗着姑娘爹娘都去打仗，无人能在这府上给姑娘撑腰，明里暗里都给陈瑾说些尖锐刺耳的话，偏生姑娘还像没事儿人一样
　　陈瑾伸手点点她的额头，装摸做样的教训她
　　“你个丫头，当我面诋毁旁人，小心让别人听了去，才有你的苦头吃”
　　竹节也跟话
　　“我们院里数你嘴碎，我看你是又想挨板子了”
　　玉兰说不过她，一张小脸气鼓鼓的“二姑娘，你看她”
　　“好了，到了这儿可不像我们沁竹院，规矩多了些，你们举止也要得当，别丢了脸面”
　　“是”
　　两个人听话的应下
　　还未进屋，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娇笑声，陈瑾笑着的脸沉了下去，仔细分辨那声儿，不是她的好妹妹陈若是谁
　　城破之后，将军府被铲平，却独留她一人安然无恙，想必是早早地与裴云勾搭在一起，从前她只知她嫁进南平侯府是为了遮掩两家的丑事，如此一想，想必与她这好妹妹脱不了干系
　　见陈瑾突然在门口停下，玉兰疑惑地唤了她一声，陈瑾敛了神色，神情自若地往屋里走去
　　“祖母可是不知，那话本子真真是好笑的...”
　　陈若话音未落，门口的丫鬟便已撩开了帘子，迎陈瑾进去
　　“老夫人，二姑娘来了”
　　陈瑾略微一扫，上首惯例坐着老夫人，陈若坐在她身边，许是刚刚被打断了话，有些不耐，可样子却是做的极好的，下首空了位置，想必是她的，另两边分别坐着比她年长一岁的表姑娘戚络和应冉，戚络小心地抬着眼打量她，倒是应冉神色平平，把玩着自己手上的镯子
　　将军府子嗣不多，姑娘们也将将才五个，还有两个是表姑娘，剩下个二房的庶女陈灵，从小身体不好，一吹风便要生病，这样冷的天气，老夫人允了她在院里休息
　　再说现在当家的这个老夫人也不是陈瑾的亲祖母，是陈老将军后来续的弦，她嫁进来的时候陈瑾的爹陈束霖都有五岁大，老将军娶她也不情愿，她也只生了了个儿子，取名陈束齐，老将军不喜这个儿子，就连娶得妻子也是北平侯府的庶女，在府里待着看上去倒是安安分分的
　　直到两年前，陈老将军去世，他们隐隐有了想要往上爬的想法，因着皇上对陈金爹娘的喜爱，一直未曾付诸实际行动
　　陈瑾及笄不久，爹娘相继离世，守孝三年的她，婚事被拖到了18岁，原本定下的那户人家早早地娶了妻
　　于是陈束齐撺掇着老夫人，将无父无母兄长不在宁康的她匆匆嫁给了南平侯府的嫡子裴云，南平侯府，到了裴云那一辈，已是最后一代爵位，嫁给他，无非是遮掩两府的丑事
　　她从未想过爹娘的死会与二房有关，如今想来，只怕是有很大的关系
　　陈瑾深吸了一口气，收了眼神，闭了闭眼，平复了气息，向老夫人请了个安
　　“瑾儿给祖母请安”
　　老夫人故意晾了她一会儿，见她面上没有任何不耐，礼数周全，只肖让她起了身，简单问询了两句，便让她到自己的位置上坐着
　　陈若见她头面在烛下格外耀眼，压下心中的羡意，想继续她的话，陈瑾却没给她这个机会，抢在她前面
　　“瑾儿近日新得了一串佛珠，想着祖母爱念佛，便给祖母送了来”
　　一听到佛珠，刚进屋的郭妈妈眼皮就跳了跳，迈着虚浮的步子站到老夫人身侧，老夫人侧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难为你有心了，只不过这佛珠还是用的年岁长了更得顺心，你祖母老了，新的怕是用着不顺手......”
　　陈瑾打开散着檀木香的木盒，上面刻着几句经文，老夫人还未来得及辨认，颗颗饱满的佛珠串联在一起，映入她的眼帘，每颗都色泽光亮，是上好的极品
　　“祖母说得极是，倒是瑾儿想岔了，只想着祖母每月到了这几天都要去祠堂里礼佛，却忘了这层道理，如此，这礼瑾儿还是收回去罢，别扰了祖母的心”说着，轻飘飘的看了郭妈妈一眼，她揪着衣服下摆的手都是发颤的
　　老夫人又哪里听不出来，喝了口茶水，吩咐道“郭妈妈，去瞧瞧厨房锅子做好了没”
　　郭妈妈领了命便出去了，走到院里抹了一头的虚汗，帕子都湿了，暗道：这二姑娘的眼神越发瘆人了，她竟都承受不住了
　　“瑾妹妹，你这心是好的，下回可得好好查查，别再闹了笑话，平白惹人不高兴了”
　　戚络一直待在老夫人院里，难得见陈瑾出一次糗，用帕子遮住脸低声笑着，陈瑾也适时埋下脸，一张小脸挎着，好不让人心疼
　　老夫人神色晦明地把她盯着，也不作声，陈若见状，看似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戚姐姐，你这话就把二姐姐说的羞了，咱们姑娘家有心便好，祖母若是不嫌弃，若儿回了院就亲手给祖母绣副贺岁画”
　　陈若不愧是祖母亲手教出来的，话说的她都想鼓掌了，一字未指责却是将她的不足全都指了出来，老夫人自然也是想到了这层，落了脸，拍拍她的手，陈若低头咬了咬嘴唇
　　“若妹妹不愧是大家闺秀，该是老夫人这么疼你，我都要吃醋了呢”
　　戚络这话一出口，满屋都安静了下来，偏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眼见着屋里都无人说话，尴尬的很
　　“你们......”
　　陈瑾面上强压着笑意，要说这戚络傻她是真的傻，这般话她也说得出口，陈若是将军府的一个嫡姑娘，而她不过是家中贫困求老夫人接济的一个表姑娘，也敢站在高位对着陈若说这般话，也活该她上辈子被陈若利用，好自觉赢了陈瑾
　　“戚丫头”
　　未曾说话老夫人终究还是开口了，见老夫人沉着声，戚络再愚笨也能听出这下她是错了，霎时间一股冷意从脚底往上钻，坐在凳子双腿瞬间软了，跪在地上
　　“老夫人，络儿错了，络儿不该如此说”
　　老夫人不曾看她，只偏头看着陈若
　　“若丫头，你自己来决定要不要罚”
　　陈瑾冷眼看着她，倒是藏得极好，不过嘛，若是再加一把火这场戏会更加好看
　　“想必戚姐姐也是无心之过，三妹妹何苦跟自己姐妹计较呢，倒显得我们将军府小家子气，再说了，戚姐姐路途遥远来到将军府，我们理应多关照些”
　　陈若“......”
　　被陈瑾这么一捣乱，她心里有气撒不出，强扯起嘴角冲陈瑾笑了笑，手里的帕子已经被捏的变形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祖母，想必戚姐姐定是无心的，我们不罚戚姐姐好不好”
　　老夫人神色复杂，自从这陈瑾摔了头醒来之后，变了不少，性子稳重了许多，不像之前一样咋咋呼呼，半点没有姑娘规矩
　　“那就依若丫头吧”
　　戚络软着腿道谢，被丫鬟扶起来才重新坐到位子上，又恶狠狠的瞪了陈瑾一眼，陈瑾满脸无辜的回看回去：管我什么事
　　坐在陈瑾身边一直没开口的应冉突然出声
　　“老夫人，冉儿瞧着刚刚瑾妹妹的礼似乎是金禅寺的盒子”
　　陈瑾一听这话，看向穿着简单却不失闺秀风范的应冉，朝她扬起嘴角笑了笑
　　她这个表姐姐是随她的母亲逃难上来的，生的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却没那个命，是个可怜人，上辈子记得她被许配给了新晋状元，本是从将军府出嫁，风风光光的，却没成想那人是个贪图好色不思进取的，小妾一房一房的纳，活把从来都淡然从容的应冉逼成了一个泼妇模样
　　老夫人有些坐不住，金禅寺是宁康第一古寺，要真是里面出的佛珠，再用得顺手的佛珠也能换掉
　　“冉丫头说的可当真？”
　　应冉推脱道“回老夫人，这问题不如让瑾儿妹妹来答，毕竟是她赠的礼，不然显得冉儿喧宾夺主的些”
　　“也罢也罢，瑾丫头，你自己说”
　　礼都送到了面前，陈瑾哪有不接的道理，嫣然一笑道“回祖母的话，是金禅寺的珠子，请圆悟师父亲自开了光的”
　　“当真？”
　　若说金禅寺是第一古寺，那圆悟师父就是金禅寺第一高僧，能让圆悟师父亲自开光，这串珠子只怕价值不菲，就是不知瑾丫头是哪里得的了
　　“快拿来给我瞧瞧”
　　陈瑾嘴角勾起一抹笑，把盒子递上去，陈若只好退至一旁，默不作声地看着陈瑾独得老夫人欢心，只差没把帕子撕碎了
　　陈瑾低着头，侧眼看她，娇然的说道“是姨母送来的，瑾儿自己对这类东西不熟悉，只看着像是上品，便拿来给祖母了”
　　听到是陈瑾姨母送的，老夫人已经信了大半，陈瑾姨母可是当朝淑妃，她出手的东西自然不会有差的
　　陈若听到这话，眼神像毒蛇的蛇信子一般紧紧的盯着老夫人手上的盒子，似乎想下一秒就把它扔出去一样
　　戚络也嫉妒的紧，她没有显赫的家室，就连自己都是借住在将军府的表小姐，受着人的脸色，她朝应冉看过去，应冉没有任何不耐
　　她讽刺的笑笑，不过都是寄人篱下的人，装的那般清高，把自己搞得像是府里的小姐一样
　　老夫人喜笑颜开，满脸褶子透着喜意
　　“难为你有心，祖母怎么会不喜欢呢”
　　“郭妈妈，快把东西收起来”
　　“是”
　　“祖母喜欢便是”
　　又闲聊了几句，陈瑾看着陈若脸色一直不是很好，扬起的嘴角更大了些，戚络刚犯了错，不敢再说话，应冉依旧是神色淡淡的偶尔接几句话
　　“老夫人，二爷和少爷们都回来了”
　　丫鬟在门口唤
　　老夫人收了佛珠，也是喜得忘了正事
　　“呀呀呀，说着话倒是忘了今儿冬至是要一起吃锅子的，时辰也差不多了，今日可贪嘴多吃一些，我这老婆子也就不管你们了”
　　“是，祖母（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