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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情倾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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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绾绾,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淑妃含笑问道。绾绾急忙打起精神继续梳头:“我在想今儿给娘娘梳个什么发式更衬娘娘气质。”淑妃叹口气:“如今这冷清清的淑秀宫皇上早就不来了,梳什么样式都一样。女为悦己者容,我早已死了这份心了。”当年淑妃刚入宫便得到皇帝宠幸,不久就封为妃子。三千宠爱集一身时的风光无人出其左右,而今门可罗雀的凄凉她不是不难过的,那些趋炎附势的宫女太监都不给自己好脸色看。后宫佳丽万千,旧人还未老去新人已经踏入了宫门。一年一度的选秀又开始了。沧朝前期后宫冷清,平帝独宠皇后一个。武帝登基后逐渐充盈后宫,形成了完整的后宫品级。
夫人:贵妃、淑妃、德妃、贤妃。正一品。九嫔: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正二品。婕妤九人,正三品。美人九人,正四品。才人九人,正五品。宝林二十七人,正六品。御女二十七人,正七品。采女二十七人,正八品。还有六尚各司,分管宫内车马服饰。
后宫女子皆是经过重重筛选才能合格:“探其乳,嗅其腋,扪其肌理”,苛刻的挑选相貌身材出众的女子。性情言论,才德品行甚至是说话的声音,吃饭的模样,走路的姿态都是考验。毕竟侍奉皇上的都是秀色夺人聪慧压众的佳丽。可是稍有差池,等候她们的便是暗无天日的冷宫生活。
绾绾,绣蓉,新月被巧妙地安排在了沧朝的后宫。绾绾、绣蓉的身份是宫女,心思缜密的新月不出意料地在选秀中脱颖而出被封为了才人。三人平日假装不熟,但每四日都会“不经意”的在御花园偶遇,倘若有事相商便会约好在偏僻的地方碰面。
天气日渐寒冷,绾绾呵着气暖手。淑秀宫该加的冬衣被套炭火还未送来,实在没有法子只得找绣蓉借两件冬衣御御寒。仿佛管事太监永远看不见失宠妃子宫中的冬日已经来临,他们眼里只有那些被皇上宠爱的主子。她走着走着忽然发现某个地方探出来一只纸鸢——谁脑子这么有病冬天放纸鸢。风吹得那纸鸢摇摇欲坠几次跌落又飞起来。她好奇地走了过去,抬头才发现是玉箫苑。宫中早有传言玉箫苑里住着一个曾经倍受宠爱的妃子,甚至为皇上生了一名皇子,后来不知为何有点疯疯癫癫了便失了宠。
“哎呀,我的纸鸢。”一声惊呼,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出来一名衣着朴素的妇人,她慌张得到处寻找。绾绾急忙拾起纸鸢递给她,行了个礼:“娘娘吉祥。”那妇人一愣,呵呵笑了起来:“许久没有听到这样的叩安了。”“冬日天气寒冷娘娘还是早些回屋歇息吧,春日的风更适合放纸鸢呀。”玉箫苑住的是二皇子的母亲德妃。苑中冷清多年,只有当年跟着她的两名老宫女伺候着。院子里种满了花草,冬日也有青葱的长绿植物盎然地屹立在风雪中。角落里两个秋千架落满了细细碎碎的雪,秋千偶尔被大风吹得吱吱作响。
淑妃那里也不需要绾绾随时伺候着,每到黄昏她便来玉箫苑陪陪德妃。偶尔也把绣蓉带来玩,荡荡秋千,放放纸鸢。原来冬日放纸鸢的乐趣只是为了看那纸鸢在风雪中挣扎再爬起来如此繁复的动作,德妃说那才是宫中女人的一生——跌跌撞撞在风雪中挣扎生存。绣蓉则尽责的打理苑中的花草,日子倒也过得轻闲。其实德妃并未疯癫,绾绾明白她只是厌倦了宫中无休止的争斗才蜷缩在这玉箫苑求一点清净的日子。
最爱玩秋千,扫了积雪便可以踩在木板上抓着两边的铁链子在半空中飞翔。绾绾用尽全力地摇着,扬起的裙角翻飞在风中。这时候的她最快乐,没有什么任务没有什么烦恼。忽然秋千喀嚓响了一下,铁链与木板的衔接处裂开了!她狼狈地抓着铁链不敢松手——宫女端了凳子在走廊绣花,如果她用轻功跃下身份必定会败露。可是这样硬生生地摔下去不断胳膊也会断腿啊,只敢在心里盘算如何在跌下去的时候减少伤痛。还在犹豫间,一条人影已经飞快跃上来把她稳稳接住。雪花在两人四周旋转,她环着他的脖子瞪大了眼睛心里却更紧张了。
“新来的?”落地后,他冷漠地松开她。绾绾赶紧行礼:“回二殿下,奴婢是淑秀宫的宫女。”“淑秀宫的?”他的目光冷冷罩了过来。正欲解释,德妃已经跨了出来:“锦天,今儿怎么来得这么早?”“我去御书房见过了父皇后便顺道过来给娘请安。”绾绾尴尬地杵在那里,正准备开溜,德妃叫住了她:“绾绾平日里没事就会来陪陪我这个老人,这个丫头挺好的。”锦天与绾绾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她赶紧低头避开。锦天是当今二皇子早有耳闻,今日相见竟比传闻中更冷俊。身上那股流动着的皇家血统让华服衬得他气宇轩昂,丰神俊朗的面庞在风雪中更显得高贵飘逸气质出凡。他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子,他与幽夜是不同的。幽夜是温文尔雅品若梅花香在骨的月,而他是骄傲自负霸气十足的艳阳,他的光芒是灼热也是凉彻心扉的冷酷。
“绾绾?”他独自在嘴里咀嚼。她赶紧应答:“奴婢在。”心里却在哀叹,在这宫中一口一个奴婢恐怕总有一天会忘记自己的本名吧。“在玉箫苑不必如此多礼了。”锦天挥挥手,“这秋千还是我小时候玩过的,年久失修木板已腐朽了,什么时候让人来修修。”她好歹松了一口气,走出大门时小声说了一句:“谢谢。”锦天回过头来扬起嘴角:“谢我什么?其实我该谢你才是。我娘在玉箫苑也寂寞,有你来陪陪她也是好的。在这宫中,能用‘心肠好’来形容的人早已绝迹了。”她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顿了顿亦转身离去。过了许久锦天才回过头来看着她秀丽的身影消失在了红墙后。第二日,他亲自把秋千修好了。
再见面是在两日后,绾绾带着绣蓉来陪德妃闲聊。三人吃着糕点气氛温馨,半个时辰后锦天带着三皇子锦叶来了。宫女为他们拂去肩上的雪花,又在炉子里加了点火炭让屋子更加暖和。
“谁泡的雀舌?”锦天呷了一口茶抬头问道。雀舌茶是白毛尖的别称,又名“都匀细毛尖”、“白毛尖”、“鱼钩茶”。它外形纤细披毛,犹如雪花;条索紧卷,好似银钩。 “三绿透三黄”是毛尖茶的特色,即干茶色泽绿中带黄,汤色绿中透黄,叶底绿中显黄。冲泡时,茶芽沉于杯底,白毫浮游水中,汤色嫩绿明亮,品清香馥郁,醇厚回甜。一入口,清香便在舌尖缠绕随即涌入喉间。德妃笑着答:“是绾丫头泡的。她心灵手巧性子好,绣蓉则文文雅雅爱闲花野草,外头的花草都是她打理的。看来我真的老了,宫中的丫鬟什么时候个个都这么聪敏了。”绾绾和绣蓉含笑别过脸去,心里却在打鼓。
“我可是养什么死什么!”一脸佩服的锦叶大大咧咧地拉着绣蓉就往门外走,“给我说说怎么养竹子吧。”百无聊赖的锦天与绾绾下棋玩,她不敢全力以赴,锦天也乐得逗她玩为她留好退路。这一局棋下了好久也没有结束,或者说是他不愿意这么早写好结局。
“你也爱雀舌?”他假装无意问道。绾绾浅笑,眼前忽然浮现出幽夜那张温柔的脸:“不,一个故人爱。”
“哦?这个人可是男人?”锦天压住心里的浮躁落错了一步棋。绾绾有些吃惊地抬头:“是。”
“那你记住,以后在你心中爱喝雀舌的男人只可以是我——”说罢,他推门而出。她举着白子呆呆定在空中,这残局空荡荡的留在屋子里。“锦天这么早就走了?”德妃从内屋走了出来。她急忙收拾棋子:“是啊,二殿下说忽然想起有急事便让我给您说声就走了。”
“哦?”德妃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微笑。
那你记住,以后在你心中爱喝雀舌的男人只可以是我——他霸道的话语还回荡在耳畔,看来这玉箫苑是去不得了。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身喝水。窗外还在悉悉窣窣地下着雪,推开窗,赫然看见锦天披着白狐裘径直站在雪地里。女眷歇息的地方他也敢来?想要关窗已经来不及了,他的手死死抵着窗棱不放。屋子里还有别的宫女在睡觉,她不敢声张只得低声说道:“二殿下您是不可以来后宫的。若是别人知晓了……”
“没有人会知道,我与自己打赌今夜站在你窗外若是你想我了定会打开窗户。”一抹得意的笑容灿烂地开在他好看的脸上。“胡说,谁与你有默契。我只是睡不着——”她压住滚烫的脸低嗤,哪知被他抢白,“正好我也睡不着啊——”雪花一瓣瓣落在他头上肩上,舒展的双眉也被雪染成了银白。
“二殿下请回吧,天寒地冻若是着凉了奴婢可担当不起。”“谁说要你担当了,不要在我面前一口一个奴婢。”锦天不喜欢她说话时生疏的语气。“擦擦你的脸吧。”她把手绢扔给他。春桃翻了个声,呢喃着:“好冷。”锦天一跃便消失在了墙头。绾绾捂着脸颊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