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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情倾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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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御驾缓缓离去,星宿宫沉重的大门吱呀地紧闭了。十二个人飞快地朝着各自的房间奔去。
“怎么办?”苏婉看着二人。本苑的三个人自然要比别苑的另外九个亲密,也就意味着唯有三人同心才能除掉另外九个人。明珠擦拭着手中的剑挑亮了烛火:“我想,已经有人在比武场等我了。”此话一出,大家都明白了。明珠剑术在十二人中最优秀,自然有人不服要挑战。原本和睦的气氛被生死残忍地隔绝在了另一端,昔日不入眼的小矛盾今日却能成为杀机的来源。“那你小心点。”苏婉不放心地握着她的手,明珠几乎本能地退了一步挡了挡。气氛立刻尴尬起来,原来终究还是不能信任对方。白歆一言不发地坐着似乎在想什么问题,苏婉寒心地关上了房门。
月光罩着空荡荡的练武场,一个瘦削的身影早已持剑立在中央。为什么总是第二?为什么总是输给她?桐瑶抬头望着明月不甘心地想着,她知道她一定会来。此番性命相搏她赌上一把一定要赢!她恨她每次胜利后用剑指着她咽喉皱眉的模样,她也恨那些掌声,她恨皇上对明珠满意的微笑,她也恨太傅对自己投来同情的目光……这些恨今夜终于可以找到出口了。明珠的剑闪着寒光刺了过来,她往后一仰险险躲过,手中的剑忽然有了生命一样挡,挑,刺,削……一招一式都是杀意。
“桐瑶,知道你为什么每次都不能胜我吗?”明珠上前两步跃过她头顶转身刺她肩肋。
“废话少说!”桐瑶狠狠挡了一招,真气不足被逼得退了好远。随即踩着柱子翻身一跃往她胸口杀去。
“你每一招都想要我性命步步紧逼,你的每一步‘进’其实都是在身不由己的‘退’。你没有为自己留后路只攻不守浑身都是空门,如果我要杀你你已经死了十八次了。”明珠皱着眉不敢轻敌。她爱剑,只因把它当作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这样才能运用自如。十八般兵器,她独爱剑的孤傲清雅。她把比剑当作乐趣切磋而不是杀戮和胜负,只有心静才能看清楚对方的招式套路才能可攻可守。桐瑶不懂所以她才输。果不其然,桐瑶的招式愈加混乱渐渐力不从心被逼得节节败退,哐铛一声手中的剑被明珠挑掉了。她咬着牙抓起架上的斧子扔了过去,明珠皱着眉轻轻闪过。
“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吗?我最恨的就是你赢了我却还摆出一副不甘不愿的模样!”她发髻散乱地落在肩上,眼神越加疯狂。她跌跌撞撞地抓着架子上的各种兵器朝她砸去,然后嚎啕大哭。“为什么你就不能让我赢一回!哪怕一回也好!”她拾起地上的剑闭眼就要往脖子上抹。“不要!”明珠扑过来拦她——忽然,桐瑶张开双眼得意地狞笑着——剑气转了个弯朝着她的方向杀了过来。原来……原来……明珠不可思议地张大双眼看着她,血从脖子的伤口处飞快地涌出来,她痛苦地倒了下去。桐瑶蹲下身体阖上她不甘的双目:“我怎么忍心死呢?我说过我一定要赢你一次。你的剑用得再好又怎样?不过是个蠢货而已——啊!”一支箭准确地插在了她的后颈。“蠢货?难道忘了太傅教我们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朝阳鄙视地踢了踢桐瑶的尸体融入了夜色中。
玄武苑中三人围在一团商议如何保命。宁白啃着苹果歘歘响,她心神不宁时就爱吃东西。“不如我们一直躲着不出去,等她们自相残杀死光光?”兰沁紫漠对视了一眼不搭话。
“你们怎么不说话……你们!你们……”她忽然觉得不对劲,嗓子处像有万千蚂蚁在啃食般难受。心剧烈的绞痛起来,她难过的抓着桌布打翻了茶盏,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她好恨!平时形同姐妹的二人怎么会联合起来毒害自己?她的眼里鼻里嘴里不断冒着鲜血,她痛苦的抓兰沁的脚踝:“救我……救我……”兰沁动也不动任她抓着。紫漠把玩着匕首看也不看她一眼,这个主意就是她出的。虽说是三人,但宁白蠢笨且好吃定会拖她们后腿,与其让别人占了先机不如让这具尸体归自己人,也不枉费大家相处这么久的情意。原来,拨开了层层相亲相爱的假面具,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利益。兰沁听到身后有风惊愕地躲闪——已经来不及了,紫漠的匕首深深地没入了她的后背。
白歆潜入白虎苑中准备行动,赫然看见夕若的尸体倒在地上。背上插着朝阳的箭簇。呵。真不愧是好姐妹啊。因为此刻苏婉的脖子上还勒着自己送给她的彩绳吊坠呢。明珠,桐瑶,夕若,苏婉,宁白,兰沁已经死了。还剩六个人,也就是说还有三个人得死。夜空中永远回荡着太监尖锐冷酷的声音:“明珠死。桐瑶死。夕若死……”她们不知道暗处有多少人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一切,一个人刚倒下那个声音便会在耳边响起。她们像一群身不由己的兽,想要活下来就必须忘记过去的种种把自己的心深深埋起来。哪怕那个人与你最亲最好,哪怕三个时辰前你们还在一起嘻笑打闹。
“胆子真够大的。孤身一人也敢来白虎苑?”房梁上是守株待兔的朝阳举着箭瞄准了她的脑袋。“青龙苑只剩我一个人了,白虎苑也只余你一个,为何我们不联手杀了余下的人呢?”白歆镇定地看着她。朝阳想了想跃了下来,“这个主意不错。”两人决定先往朱雀苑看看有无活口再作打算。路过花园处,白歆脚踩石子一个不稳跌了下去。朝阳伸手扶她,腹部沉沉地中了一刀。白歆残忍地扭转着匕首,月光下那张秀丽温婉的脸庞顷刻变得狰狞而陌生:“知道我为什么杀你吗?我讨厌你看太傅的眼神。”朝阳无声无息地倒在了花坛中。她永远也不明白,为何最有把握胜利的自己却输给了白歆。或者说,她输给了尚未完全冷酷的心灵。几天前,她差点跌了一跤,是白歆一把拉住自己失去平衡的身体。
“朝阳死——”阎罗的声音准时抵达。白歆心一紧,看着手里那把滴着鲜血的匕首在月光下闪着幽寒的冷光刺痛了自己的眼睛。朝阳压塌的蔷薇架涌出了一阵浓烈的芬芳夹杂着血腥的甜腻,她的手心里还紧拽着抓落的两朵蔷薇花,而那把沾满鲜血的弓箭安静地躺在地上。
对不起。因为我害怕你的箭会先刺进我的胸膛。因为我已经无法再相信别人了。白歆拾起弓箭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芬芳,皎洁的月光一路看着她修长而灰暗的影子踏上这条不归路。朱雀苑还没有任何消息,玄武苑唯一活着的人是紫漠。她忽然发现握着弓箭的手疲倦而恐惧的颤抖着。还有半个时辰,倘若没有完成任务,星宿宫便会被烧为灰烬。走着走着,身体越来越软越来越疲倦。朦胧的视线中,是紫漠那张微笑的脸。花香?!她挣扎着想要射出手中的箭却无力的趴在了地上。原来通往朱雀苑的路上早已撒满了十香软筋散,而花园里的花香刚好起到了掩饰作用。紫漠弯腰捡起弓箭轻轻的瞄准了白歆的眉心——啪!她看见了死神在向她微笑招手。
朱雀苑里老远就听见打斗声,紫漠警惕地盯着前方。一声惨叫传了出来,厮杀声还在继续。她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昏暗的房间里绾绾和新月打得不可开交,绣蓉胸前中了一箭血淋淋地躺在地上。她冷哼一声:“住手!”绾绾和新月这才喘着粗气放下彼此喉咙上的利剑看着她。
“只有我们三个了。”她松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武器。忽然背后一阵冷风跃起,一支箭准确的插进了她的脖子。新月冷冷一笑:“现在才是三个人!”她不可思议地转过头去,绣蓉红着眼推开她与新月绾绾站在了一起。原来——绣蓉诈死!这个最柔弱的女人先躺在地上,所以她毫不怀疑是苦肉计。怪不得没有通报她死去的消息,原以为只是不及时而已。
绣蓉叹口气:“我不想杀你,我只是想我们三人活下来……我们别无选择,对不起。”她紧握着新月、绾绾的双手没有放开。而此刻幽夜也松了一口气,死亡名单里没有绾绾的名字。朱雀苑的三个人全部活了下来。
皇上满意的看着她们三人:“不错!临危不乱彼此信任不盲目出击保存实力的确是最省力的方法。去别苑梳洗整理一下来朔宁宫用膳,也让下人把星宿宫好好打理一下。”庆功宴味同嚼蜡,三人吃得沉重且麻木。今夜仿佛是一个巨大的考验,如果对彼此稍有怀疑或者杀意,那么躺着的尸体中必然有自己了。
“你们身上肩负了振兴我朝的使命,任务艰巨且危险,万万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朕这样安排只是想让你们更强大更冷酷无情!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成大器。”皇上的话还萦绕在耳边,绾绾坐在房顶上看着灰蒙蒙的天发呆。幽夜遥遥地看着她消瘦的身体有些怕冷的抱着自己的肩,心中一痛不由自主地跃上了屋顶。冰凉的琉璃瓦沾染了晨曦的雾气湿漉漉的打滑。
“太傅,为什么?”她呜咽着问他。他拭去她眼角的泪水:“为了皇上一统天下的宏伟大业。”
“我们其实只是棋子对不对?他要我们生我们才可以活,他要我们死我们就必须拿起武器杀死对方?太傅……我以为你对我们的好都是真的,那些欢笑那些关怀那些幸福都是真的。可是现在看来好像只是为了衬托现在的残酷罢了。越美好失去的时候就越痛苦,我们的心也就越冷酷越残忍。杀过人了,再杀人就不会怕了,因为我们连自己亲密的姐妹都屠杀过还有什么是我们不能下手的呢?皇上和太傅这一课才是绾绾毕生都难以忘记的。”她躲开他的手自己把眼泪擦掉,“放心,我们已经如愿以偿地变成了——你们想要的那种人。”
幽夜苦笑着摇头:“你慢慢就会明白,人生其实身不由己的时候更多。绾绾,无论未来的路你们要怎样走,记住,你永远属于你自己。”她吃惊地看着他,她知道这些话不是他该说的。
“幽夜,谢谢你。”她握着他的手。
“如果,我们不是相遇在这星宿宫该多好?如果我们只是寻常的先生与徒弟,我便可以带你游山玩水不教你什么孙子兵法三十六计什么尔虞我诈什么成王败寇。我只想带着你看便春雨夏荷秋叶冬雪……”他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反而轻松了许多。绾绾安静地望着他俊朗的脸庞:“那么,你等我回来。”他是她生命里唯一的男子,朝夕相处了十多年扮演着亦师亦友亦父亦兄的角色。虽然她不懂什么是彻骨铭心的爱,但她知道他在自己心中的分量是那么那么的重。
“好。等你回来后我便辞官带你走,我们隐姓埋名浪迹天涯四海为家……”朝霞撒了一片金光在彼此身上,他们握着对方的手一路畅想着遥远的未来。
幽夜,我无论怎样都会活着回来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