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倾天下之朝阳外传》开水壶

4、第四章，情倾天下

　　04.
　　御花园的梅花争奇斗艳的绽放着，浓郁的香气像条华丽的锦缎一路衍生到宫墙外。新近得宠的月才人陪着皇上赏梅。一阵悠扬的筝声如天籁之音飘了进来，皇上怔了怔道：“来人啊，先送月才人回宫。朕去去就来。”新月得体地跪安，瞟了一眼淑秀宫探出墙的腊梅咬咬牙在众人的簇拥中离去。

　　“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遥以自虞。魂逾佚而不反兮，形枯槁而独居。言我朝往而暮来兮，饮食乐而忘人。心慊移而不省故兮，交得意而相亲……”凄婉的歌声在这下雪天显得格外清冷。皇上知道这是孝武皇帝陈皇后移居长门宫后愁闷悲忧，奉上黄金百两为司马相如做买酒钱而做的文辞。此刻不正是冷居淑秀宫淑妃的处境吗？那个温婉可人的女子是多么的善解人意啊，能歌善舞。自己当日是因为什么而勃然大怒冷落她的呢？单纯无知的她不知听了谁的谗言说皇上最爱莲子羹，结果他当场掀桌离去再也没有踏进过淑秀宫。宫人都知皇上儿时被莲子羹烫伤过，他平生最讨厌的食物便是那莲子羹。

　　淑妃拨着弦边唱边落泪，地上还有一张未画完的画像赫然是当日恩爱的两人。他的心刹那融化，许久才开口：“爱妃——”淑妃梨花带露地扑到他怀中楚楚可怜的诉说相思。被冷落了两年之久的淑妃再度得宠，皇上在淑秀宫留了整整四夜。

　　“你有这份心思为何不助我一臂之力？那淑妃能有今日全是你谋划的吧？那幅手把手教出来的画能瞒得过几人？我好容易得宠却被你搅坏了。”新月喝退宫女埋怨绾绾。

　　“自己的主子地位越高，我得到的消息才会越多。她只是个温柔似水的女子，年纪轻轻被人陷害打入冷宫——”绾绾小声辩驳。

　　“你同情她？我以为经历那晚以后，我们的心已经死了呢。绾绾，不要摆出侠骨柔情的模样让人笑话。”新月冷笑。绾绾有些吃惊地看着她：“你变了。”

　　“这宫中不知有多少人莫名其妙的消失死去，如果我还是那么笨早就死了几百回了。”她搅着手帕眼神冷漠。

　　“可是她爱那个男人没有错。”

　　“爱？这后宫只有权利富贵斗争宠幸唯独缺少的就是爱。你怎么还是这样天真，宫墙内的女子能够活下来的个个都不是简单角色。”新月嗤之以鼻。绾绾轻叹一声合上门，这扇门不仅仅是这新月苑的门而是她与新月之间曾经彼此心有灵犀互相信任的心门。鸳鸯枕下未藏好的薛涛笺仿佛震翅欲飞的粉色蝴蝶掠过了她的心。

　　经新月提醒后，绾绾多了个心眼，也注意到了皇上的眼光似有似无的落在自己身上。甚至有次淑妃离去片刻，皇上握住了她端茶的双手。不动声色的避开后，心中的不安更加强烈。

　　此刻宫中立储事件也闹得沸沸扬扬。今夏适逢龙河沿岸发生涝灾，沿河居民损失惨重。原本被废弃了的太子锦辰主动请缨护送赈灾白银二十万两安抚灾区，皇上不假思索地同意了。这样看来，皇上是在为锦辰提供将功赎罪的条件。毕竟锦辰是早逝皇后留下的唯一骨肉，而皇上是个念旧情的人。这个娇纵的太子犯了不少事都被皇上压了下来，而年前的废黜事件则是锦辰酒醉大闹后宫甚至打死了两名宫女难平众怒才逼不得已下诏书废除他的太子之位。原以为大皇子这次定可将功赎罪，可鬼使神差的，那二十万两官银路过岭南时被不明匪徒抢了个空。负责押送的几百官兵一个活口不留，锦辰胸前中了一箭勉强活了下来。刑部查了好久也没有眉目，十几个官丢了头上的乌纱。二皇子锦天倾尽家产号召帝都百姓为龙河灾区捐赠了白银二十五万两，衣服食物还未算在内。一时间，百姓称颂，无人不赞二皇子宅心仁厚体恤百姓。可是皇上依旧以大皇子为黎民受伤为由复立为太子，似乎这个喜庆的消息让锦辰的身子飞快地恢复了。然而绾绾却面临着一个极大的麻烦。

　　早起给淑妃梳头时便见她心神不宁，她与众宫女吃完午饭回来老远就听见淑妃哭哭啼啼的声音。一屋子的宫女太监翻箱倒柜的找东西。她问怎么回事，一个太监嘟囔着皇上前些天赏给娘娘的南海夜明珠不见了，娘娘急得不得了。她正要上前安慰几句，只听见管事太监呼天抢地地扑了进来：“娘娘，找着了找着了。”淑妃擦了擦眼泪道：“在哪找到的？”太监看了绾绾一眼结结巴巴地说：“在宫女绾绾的枕头下找着的。”刹那间，她忽然明白了其实这出把戏分明就是演给自己瞧的。而淑妃平静地对上她审视的目光毫不畏惧，一切的辩白都显得那么苍白，她只是捏紧拳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她一手扶持起来的女人。第一次，她有一种想要把人撕成碎片的冲动。淑妃端端地坐了下来：“绾绾，我平日里待你不薄，你知道盗取皇宫之物可是多大的罪？更何况那是皇上赏给你主子我的。”绾绾苦笑一声：“我算是知道什么叫过河拆桥了——”“大胆！”淑妃脸一白大喝起来：“给我掌嘴！”脸上顿时火辣辣的疼了起来，太监毫不客气地甩了她一巴掌。心里大骂狗奴才却也无可奈何，绾绾知道自己可以轻易杀死这一屋子忘恩负义的东西却也逃不出这硕大的皇城。

　　这时候新月笑盈盈地迈了进来，膝盖微微曲了曲，“妹妹给姐姐请安了。”淑妃立刻露出了笑容：“什么风把妹妹给吹来了。”新月斜斜瞟了她一眼：“姐姐如果不介意那些奴才听见我们姐妹俩的知心话，那妹妹就在这里说了。”淑妃识趣地喝退下人，绾绾也退了下去。

　　“今儿直说了吧。你不就怕皇上把绾绾给纳了吗，我自有办法阻止。我只是想让你知道，除了我谁也别想动她！她能把你扶上去自然也能轻易把你拽下来，她心思缜密才智过人你不是没有见识过，一旦她得势你可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为何不把这个麻烦留给我呢？你以为小小的偷盗夜明珠能定她什么罪？你以为这种后宫耍滥了的小把戏能瞒过皇上？到时候可说不准谁倒霉呢。”新月不动声色地击中了她的软肋。淑妃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很有道理，于是轻巧地笑笑：“那本宫就看看你怎么‘动’她。”

　　一踏出淑秀宫，新月这才觉得背上冷汗直冒。那些话真的只是欺骗淑妃还是那本来就是自己内心的想法。锦天一听到绾绾出事立刻遣她来救阵，那紧张的模样已经不是那个天塌下来都不动声色的二殿下了。太医给绾绾开了几副药，她顺利地病倒了。皇上以秀女的身份把她安置在梅苑等她身体恢复后举行册封仪式。

　　“小主。二殿下来了。”心腹宫女前来禀报。绾绾心里一惊脱口而出：“不见。”

　　“我是你想不见就不见的吗？”锦天已经进来了。她躲闪不及地跌在床边，她怕他。“难道张太医给你开的药太重了？身体还没好吗？”他关切地问道。原来身体不适是他的主意，她笑了：“我巴不得身子永远不要好，永远不要当什么才人。”他眉头皱了起来：“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你能保护两个女人吗？”原来她不是不知道的，新月与他比她更早。“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他握着她冰凉的手，她嫌弃地挣脱开。“我不想明白也不要明白，二殿下请回吧。”她冷淡地下逐客令。玉箫苑那些快乐的日子仿佛还在眼前，可如今大家都是身不由己的随波逐流。那个亲手把秋千修好与他下棋把酒言欢的日子早已随着漫天的大雪掩埋在了幽暗的地底。锦天挺直了腰板握住颤抖的双手摔门而去，地上深深浅浅都是他怒气冲冲的脚印。

　　新月迷迷糊糊地张开双眼，掀开被子赫然发现皇上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胸口插了一把匕首！糟了！她知道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宫女尖叫着跌落了皇上洗漱金盆，她顺手抽出匕首一刀结果了她。刚跃上房顶，一张大网撒了下来——插翅难飞！料到了普通侍卫不是她的对手，大内侍卫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候着她。锦天气定神闲地走了进来：“刺杀皇上罪该万死，来人啊！押下去！”新月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喉间仿佛哽了个石块什么都说不出来。原来是他！怎么可以是他！绾绾冲了进来护着新月，可是新月推开她冲到锦天面前绝望地看着他：“为什么？为了她吗？她还不是——”锦天一剑刺入她的腹部堵住了她还未说完的话，平静地宣布：“才人新月刺杀皇上大逆不道就地正法。拖下去。”一条连绵的血路延伸了出去，绾绾无力地跌在地上：“其实我们是朔州派来的人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你故意一次次与新月巧遇顺利夺了佳人芳心。鸿雁传书好不恩爱！”她从怀里拿出几张薛涛笺绝望地冷笑，“那头还在‘定不负相思意’，这头却对我假意关切。你无非就是想间离我和她，现在你成功了，还借刀杀人除掉了皇上。那太子估计也坐不了龙椅了。听说朝中大臣纷纷上书让你登基称帝。太子备受宠爱，你三番五次让他闯祸都没有把他拉下来。好好的官银怎么会无故被抢？你唯一算漏的大概就是他命太大居然活了下来，甚至复立为太子。可是新月是无辜的啊！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好歹是一段感情，你怎么忍心痛下杀手？！”

　　“看来你知道的还不少。大哥花天酒地懦弱无能只不过是皇后的儿子再愚笨都可以继承皇位！与其让他当皇帝毁了江山还不如让我来。原本把什么都算好了，一切计划完美无缺，可是……我独算漏了我的心。”他指着自己的心苦笑。她永远不明白他为她做的这一切，他害怕新月口无遮拦把她也给供出来才一剑杀了她。难道她以为他杀了皇帝的原因是想早日登基吗？不，他根本不急这一时，他怕的是他纳她为妃。这些她又懂不懂？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就冻结成了千年寒冰，可是从她跌落在自己怀里的那一刻他的心仿佛被春风抚过又活了过来。

　　“你还有心吗？”她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他望着她心碎的背影没有追出去，毕竟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再去梅苑，已经过了半月。他看着她熟睡的面孔，心软软地觉得异常幸福，可是那幸福又不真切地折磨着他。如今他是沧州的皇帝了，下一个目标便是铲平朔州重新一统天下！她张开眼还未开口，眼泪已经滑进了绣枕。

　　“忘记一切，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他骄傲的心一次又一次的向她低头，他甚至在祈求她。当他知道她有危险的时候，心都差点蹦出来了。可是这个倔强的女人却一次又一次的把他推向绝望的悬崖。

　　“皇上如今是万金之躯后宫佳丽三千，您又何须在我这个罪人身上浪费时间。我只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她冷眼看着他不带一丝感情。她的尊严她的心决不允许自己和无数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也不想看见自己如一个平凡的妃子在岁月中满头白发的失去他的爱。与其等，不如不要！

　　“你——好！说得好！三弟与绣蓉成亲后我便放你走！”说罢他拂袖而去再也没有踏进过梅苑半步。

　　院子里的梅花被昨夜的鹅毛大雪砸得落了一地，她赤脚站在雪地里怔怔的望着天空。雪落在脸上都化成了冰凉的雨水混着她潸然而下的眼泪坠入了心中。为什么心——这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