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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灯火阑珊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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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的专设包厢确实是欣赏这场服装秀的极佳地点。无论是从场地、取景、造型、音效、灯光来看,还是只单纯的欣赏佳丽或是观察他人,这里都无疑是最完美和最舒适的选择,尤其在整个大厅只有一间包厢,而偌大一个包厢里,又只有不到十个人的时候。
不过很显然,理查·莫兰可不这么认为,即使半小时前,对这间体现了真挚友情的包厢赞不绝口的正是其本人。他俊美如希腊神祗般的面孔上,此刻正神奇地大量“生水”。这绝对是皮肤刚开发的一项新功能,但遗憾的是他并不能享有专利权。毕竟,在四位号称拥有百万兆伏特电眼的世界级帅哥“深情的”、“脉脉的”、“专注的”凝视下,任何一个性向正常并且不幸还没有背过去的男人都会情不自禁地汗如雨下。
一切都很诡异!
的确!!!理查在心里哀号着,可怜他之所以被八道如狼似虎的目光攫住,仅仅因为自己是诡异之源的亲生弟弟。
之前——
冷峻的公爵面无表情的走进包厢,安坐了下来。不带温度的冰蓝色双眸缓缓扫视T台的每一个角落,评估着包括灯光、音乐、模特的服饰、发型、化妆、台步在内的每一个微细之处,同时对一直牢牢粘着自己的五双呐喊着“我有疑问”的眼睛采取漠视态度。
二十多分钟的紧迫盯人战术在敌方毫无回应的状况下被迫改变。五位风格迥异的俊男用眼神无声地交流了一下,以四票对一票的压倒性胜利将提问权强塞给了有血缘护身,“应该”不会被灭得很惨的公爵之弟。于是,在积聚了五分钟的勇气之后,仍不敢开口的理查,便享受到了多少女性梦寐以求的四只金龟的柔情注视。
第N次咽了咽口水,理查果断地决定将生死置之度外,“那个,”再咽一口,小心翼翼的观察兄长的表情,“恩,蓝斯……”蚊吟大小的喏喏声在发现蓝斯的皱眉动作后戛然而止,迅速得仿佛不曾出现过。面对八道明白写着“这样就完了?”的鄙视目光,理查摆出了坚决不从的大义凛然。开玩笑,要不是自救得快,这条小命可就送给在商场冷酷无情,有阿修罗王之称的蓝斯了。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绝不再拿来挥霍了!将“谁要找死请自便!我绝不奉陪!”几个字透过眼神清晰传达,理查选择装鳖,生命诚可贵呀!
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原则的四人组在失去炮灰的情况下只能放弃好奇,选择沉默。虽然知道三十年的友谊使得蓝斯不会把自己怎么样,但他那双只一瞥就能冻死人的万年寒冰眼,实在叫人不敢领教。于是终于想起自己是为了看秀而来的五人,在极低气压笼罩下回归了正道,不情愿地将注意力的大部分转移到了T台上。
看样子五年来,蓝斯·凯鲁·克拉伦司·莫兰几乎变成另外一个人了。毕竟以前的蓝斯·莫兰只有驰骋在商场时,才会彰显霸主本色,冷酷不近人情。而抛开工作的雷姆修司公爵在“玩”上可是一等一的好手。凡是跟娱乐搭得上边的,从来都不甘落于人后,风花雪月,纵意翱翔,嬉笑打闹,狂放不羁。而这一切,都随着安琪儿的意外离世一去不返。现在的蓝斯·莫兰没有了游戏人间的潇洒,只剩下绝然的冷漠,散发着闲人勿近的气息,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使其侧目。
所以自己今天来观看皮埃尔的秀,大家才觉得不可思议吧。
把朋友们吓到了呢,蓝斯在心底自嘲的一笑,其实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竟然真的放下“安琪儿”到这来了。是因为这几年实在是冷落了关心自己的亲友,觉得内疚想补偿一点?而皮埃尔的举动又暗示了这场秀的不同寻常,让自己的好奇重抬了头?只是其中的一小半原因吧,真正促使自己来米兰的,恐怕是心底那莫名的渴望和奇异的悸动。在冥冥中,仿佛有谁在呼唤,指引着自己踏入常春藤庄园的大门。
有些茫然,但蓝斯仍不间歇地扫描着T台,猜测引起皮埃尔反常的原因,虽然知道挚友们带着满腹的疑问不知如何开口,但他就是不想做解释。几乎排除了所有可能的因素,剩下的只有——模特?!或是模特们?!
不,不可能!皮埃尔不会做像给自己牵红线这么没品的事!那是为了什么?
更加疑惑的公爵,只是用不带感情的眼神打量着台上的每——一套衣服。为了配合设计品的穿着场合以及张扬的个性气韵,室内的音乐悠扬起伏,时而奔腾,时而含蓄,时而热烈,时而清远,时而高贵难攀,时而妖艳灼人。不但如此,灯光也在时时变幻着,似骄阳,似凉风,似诱惑,似羞怯,似蜜意柔情,似冰凝寒霜。伴随着迷离背景的,是摇曳生姿的各类佳丽,服饰与其本身风格气质完美结合,再融入甚至可以独立成秀的音响灯效,不但不抢设计品的风采,反而起到了恰到好处的烘衬效果。
真的是只有“倾城”二字才能不显亵渎的形容这些作品和这场展示会啊!忽略楼下早已痴迷其中的观众,蓝斯给出了客观的评价,开始为安琪儿挑选衣物,想象她穿上这些后是怎样的风华绝代。身边的五人也盘算着为至爱或家人或女友奉上一套以表心意。整个大厅里,除了天堂般的优美乐声和清脆有节律的高跟鞋敲击声,竟没有一丝杂音来煞风景。
薇薇安终于出场了。没有半点装饰!!
乐声隐去,灯光不再闪烁,一室的“阳光”自然洒落,变成了户外的舒适宜人。昔日明媚开朗若阳光的名模背着火红的高尔夫球袋悠闲地踱了出来。一身明黄色的运动服简洁明快,白色的太阳帽下是一张未施粉黛的素颜,乌黑的长发只俏皮的扎了个马尾,活力四射中又尽显写意人生。致命的诱惑不是因为她若隐若现的高雅,而是年轻女子洋溢的生命力与带着稚气的骄傲的自信笑容。
那样随意地踩着运动鞋走入了每个人的视线,又那样随意的带着一室的迷恋晃出了人们的视野,所有的人都直觉地猜测她去了球场。仿佛嫉妒薇薇安的吸引力,她刚一踏回后台,室内的灯光就全部熄灭了。观众还来不及惊呼,一个温和带着笑意的声音就穿透了黑暗,将安心送达,奇异地拉回了所有人的注意:“下面是本人此生最得意的设计。由于我无法超越它的高度,也更改不了它的任一个细节,所以这也是我最后一件作品。为此,我诚挚邀请了一位最适合它的女士来展示,并将其赠送。这件晚礼服的名字就叫做梦境。”
最后一件作品?楼上的六人不约而同地皱了下眉,却都没开口,默契的维持一室的安静。
缓缓地,乐声响起,那样轻柔,羞涩地在沉睡中的恋人耳边吐露心中浓浓的爱意,又好似担心恋人会醒来,只呓语般地低喃着,抚动每一个懂爱者的心弦。悄悄地,昏黄的灯光在T台的后端潜现,如烟似雾,既真也幻。一个人的影像出现在光雾中心,迷迷蒙蒙,隐隐绰绰,仿佛从远古起就一直在那里却刚被注意到,自然得就好象是历史久远的记忆丝丝浮出水面。
那人在原地站着,没有一点要移动的意思,只是聆听着为自己而说的“情话”,而台下的人,也不忍打断。突然间,柔滑的小提琴发出了一个绵长的颤音,呓语不再,转成了哀怨的申述和卑微的乞求。只一会,健劲的钢琴声飞旋而进,夹杂着卓然的傲气与不可拒绝的尊贵。盏盏射灯逐一打开,将偌大的展台照的纤毫毕现。雾气中的人只向前迈了一步,便清晰的传达了一切。
所有的人在看清那个模特时,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一件紫罗兰色的无袖绸质晚礼服,上身贴身设计,半裹诱人身材;下身则略为宽松,裙摆末端是左低右高,露出雪白无瑕一截玉腿。淡青色的透明薄纱严密地裹住了那曼丽的身子,一直拖曳及地,却根本挡不住那射向玉颈,香肩,□□,藕臂的视线。同质地的面纱象征性的半掩容颜,尺长的一根银簪将青丝高盘头顶。除了右足上的一串小银铃和发簪尾端展翅的凤凰外,女子全身没有其他装饰。
人间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妙人儿!!
刚出现在灼目的灯光中时,她清亮的乌眸中明显地闪烁着慌乱,羞涩和不知所措。那是误入凡间的精灵,让人忍不住就想去抚平她的不安。可当她迈出第二步时,迷乱的精灵就消失了,周身环绕的是高傲,自信,尊贵的气质。眼角眉梢透着温和的笑意,她坚定而不带半点做作的动作,轻盈夺目,女王般的高不可攀和邻家亲切依人完美糅合。在她走过去时,台下才看见背后的薄纱上,绣着的是灿烂的花团锦簇,其下凝脂粉背从礼服开得极大的V字中半露。
轻移莲步,女子静静走到台尾,用一双高高在上的凤眼冷淡地俯视自己的天下。音乐骤然激情了起来,灯光变换,霓虹一般。明眸忽闪,她极快地转了个圈,衣裳飞舞,发丝悠扬。待她停下时,人们才注意到青纱和发簪已被取下,及腰的顺滑乌丝微遮,大片的雪肤仍然裸露在外,略带英气的弯眉,半眯的凤眼,琼鼻下是一张欲语还羞的红唇。
看见台下纷纷露出惊艳的表情,女子狂放的给了一个笑容。包含着优雅、张扬、奔放、炽热、诱惑、妖媚和嘲讽,勾走了每个人的魂。又一个旋身后,她再次裹上轻纱,踩着跳跃的鼓点,不带半点留恋的离开了人们的视线。只留下满厅的震撼和回味。
半晌布鲁斯·司坦辛格第一个回过神来,“天!真是美极了!”
“是啊!一件晚礼服竟能穿出这样的风情万种来,真是不可思议!”拉斐尔·克里奇也惊呀不已。
轲修·来恩弗里德司赞叹不绝,“尤物呀!尤物!绝世美人啊!虽然不算极漂亮,可是这风韵却是无人能及啊!”
本·尤恩费加尔也不甘落后,“是极品!什么人能同时演绎这么多面呢!?清纯的精灵,高贵的女皇,媚惑的妖精。难怪皮埃尔会找她来展示这件礼服!”
楼下已经大半回了神,正在议论赞叹不停,火热喧闹。理查·莫兰带着兴奋的声音仍旧清亮,“这个女人我要定了!别跟我抢!”
轲修刚要抗议,就被拉斐尔制止了,顺着他的眼神,几人才注意到被彻底忽略的蓝斯还没回神。发现这点后,大家一致认为蓝斯已经看上那个女模了。
“好现象。看来他终于要恢复正常了!”
“虽然舍不得这么个极品!可是为了蓝斯,我放弃。”
“我去皮埃尔那里要资料。”
陷入轻松讨论的五人再次忽略震惊中的公爵。
当那女子的全身都笼罩在灯光下时,蓝斯就发现自己不能动弹了。那眉眼,那身子,那姿态,那神韵,和她如此的相像!不,不是相像!是一模一样!根本就是她!是她!是她!!是她!!!
可那是不可能的!
苦涩从心底蔓延开来,溢满全身。她已经死了,五年前死了!自己还记得当时的一切!这不是她!只是像她而已!可是,也太像了。
皮埃尔在想什么!这就是他说的意外和震撼吗?再相似也没用!没人能代替安琪儿!可是,心底这熟悉的悸动是怎么回事?自己的心竟然会幸喜若狂地跳跃着,压抑不住,几乎要跳出喉咙。这颗只为安琪儿跳动的心,现在居然为了一个陌生人雀跃难耐!对不起,我的天使!我的心没有背叛你,只是这个女人太像你了,我才会一时控制不住。
然而那个堪称祸水的笑容浮现在女子的脸庞时,蓝斯再也无法否认了。这就是他深爱的女人,不会错!她在自己面前露出过那样的笑容!那种诱惑的力量至今还在影响自己,恐怕一辈子都不可能淡忘啊!
可这是怎么一回事?!已经死去的挚爱活色生香地出现在眼前,公爵的思绪一片混乱!尽管如此,训练有素的大脑仍在片刻之后做出决定:无论如何,再也不让她离开了!
迅速整理了一下所有相关资料,突破口在于——皮埃尔!
收回思考,猛的起身,无暇在意自己一脸的激动,不理会伙伴们“天塌下来了”的表情,蓝斯冲出了包厢,满庄园找皮埃尔。在恐惧的仆人的指引下,蓝斯找到了解答他所有疑问的人。
“是她!是安琪儿!是安琪儿对不对?!她没死!而你知道!回答我!你说啊!”
被摇的七晕八素的皮埃尔好不容易在他人的帮助下脱离了魔掌。面对狂乱的蓝斯和疑惑的众人,皮埃尔不知该说什么。
“都留下来吃晚饭吧。你自己问好了。我无权解释什么。还有,你最好冷静一点!”
“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我最好的朋友知道一切,却选择隐瞒!!看着我这五年痛不欲生,你很得意吗?”
“你在说什么?蓝斯,你怎么可以这么说皮埃尔!”一头雾水的本惊讶不已,“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对他发脾气。但我们都知道,你不好过,皮埃尔和我们一样为你难过!”
“对不起!”逐渐平静的蓝斯诚恳的道歉,“我太……”
“我理解。”皮埃尔苦笑着说道,“换了我,还不知道会做什么呢。我应该感谢上天给你这么好的忍耐力。她答应薇薇安留下吃晚饭。所以你自己把握吧。我能做的只有这些。”
“谢谢你!”
“自家兄弟不用客气。还有,你是自己来的,自己看见她的,自己留下的,一切与我无关。”看见朋友们更加不解的表情,皮埃尔只能苦笑,“你们会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