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天使》琉璃麟

4、第三章 桃花潭水深千尺

　　蜡！
　　嚼蜡！
　　面对一桌的山珍海味，大家都是这个感觉。

　　结婚已经有五年多了，薇薇安还是头一回和丈夫最好的六位朋友一起用餐。别人都还算了，那个叫蓝斯·莫兰的，据说是皮埃尔同穿一条裤子的“青梅竹马”，竟只在社交圈里远远见过几次，还从没打过招呼！这么近距离的见面更是第一次，亏他还是上流社会露面率极高的重量级人物。所以薇薇安打定主意要好好研究一下这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家伙究竟是哪根葱！
　　可是只第一眼自己就被震住了。
　　米色西装，黑色衬衫裹住高大挺拔的身材，那及背的金棕色长发用银色发带束成一根马尾，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淡然表情。剑眉入鬓，冰蓝的双眸中是浓得化不开的忧郁，让人忍不住就想把他拥入怀中替他抹去忧郁。“……鼻子也是英挺非凡啊！那唇，好想尝尝是什么感觉……坚毅的下巴，完美……领口露出的浅麦色皮肤，幼滑……脖子，胸膛……”
　　“薇薇安，你的口水！”
　　听见无奈的丈夫略带警告的声音，薇薇安下意识地擦了擦嘴。
　　“极品！美男！！尤物！！！居然比皮埃尔还要英俊！！！！难怪被称为世界上最诱惑的男人！”薇薇安叫了出来。不对，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他长的……怎么可能？简直……他就是……”
　　“薇薇安！”未说完的话被皮埃尔急乎乎地打断了。
　　“是不是？！”固执的妻子坚持要自己的答案，“对吧！一定是他！他就是……”
　　“真是任性，薇。”优雅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却成功地止住了呼之欲出的震撼。“在客人面前对着丈夫大呼小叫可不是一个称职的女主人应该做的事哦。”话音未落，一个年轻的女子就平静地走了进来。裁剪简洁的水蓝色休闲装，背后是两条乌亮的发辫，清秀的脸并不出众，可一双清亮透彻的眼却带着让人沉沦的吸引力。
　　只消看蓝斯瞬间爆发的激动表情，众大少就猜到了，这一定是刚才台上的神秘女郎——安琪儿。
　　安琪儿甚至没有看蓝斯一眼，“你太任性了，薇！还有你，皮埃尔！薇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是错觉吧，明明是很温和的语气，为什么自己好象看见一闪而过的凌厉从她眼里射向皮埃尔呢，拉斐尔怀疑的想。
　　“对不起！”薇薇安有些羞愧，“可是……”
　　“什么？”看着薇薇安不再开口，安琪儿转向皮埃尔，“请约束你的小妻子！”
　　“我会的！”
　　皮埃尔好像用的是保证的口气？！而安琪儿似乎很满意？！他们很熟？
　　这是什么状况？！！
　　“人都到齐了吧！”安琪儿的声音变得很愉悦，“那就请宣布开饭吧，亲爱的薇！我可真饿了！我现在可以吞下一整头烤乳猪！”

　　尽管皮埃尔十分努力的想让餐桌气氛活跃起来，可实在是没人配合，只好放任了。自己右手边坐着的是理查、蓝斯和安琪儿。理查在打量了安琪儿十分钟后，就专心的研究起她和蓝斯的表情了。蓝斯是从安琪儿出现在视线中起，注意力就没挪开过。而颇有大将风度的安琪儿好像并不知道自己就是众人关注的焦点似的，带着标准淑女的微笑，老神在在的用餐。再看对面的爱妻，一脸的欲言又止，摆明了有话不吐不快，可被安琪儿温柔的瞥了一眼之后，就一直低着头，不敢开口。左手边坐着的轲修、拉斐尔、本以及布鲁斯，前三人是只顾着观景，没兴趣聊天吃饭可以理解，但布鲁斯的表情那就值得玩味了。初见安琪儿的震惊、讶异、迷惑，到现在的若有所思，只说明一件事——他以前见过安琪儿。
　　就是你了！！
　　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皮埃尔决定从布鲁斯下手，“布鲁斯，看你的样子，好像以前认识“蓝斯的”安琪儿？”
　　“什么？！”突然被点到名的布鲁斯惊慌不已，发现一桌的注意力都转到自己身上来了，“不，我只是觉得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安琪儿小姐。”
　　“别那么叫她！安琪儿，是我一个人的安琪儿！”蓝斯的注意力总算转移了。
　　“哦，对不起，我忘记给大家做介绍了。”
　　“不用了，亲爱的皮埃尔。这里的每一个人我都知道。你、理查和蓝斯·莫兰、轲修·来恩弗里德司基、拉斐尔·克里奇、本·尤恩费加尔以及布鲁斯·司坦辛格都是《时代》上榜上有名的人物。当然更经常可以看见诸位的，是在《花花公子》上。兴会！朋友们都叫我艾瑞丝，你们也可以这么叫。目前就职于霖乔软件公司。”
　　“艾瑞丝吗？我到今天才知道你的名字呢。”蓝斯平静的低喃却让每个人感到心酸不已。
　　“Lin-Jon Soft Conpany！？那个在十年前迅速崛起，目前世界排名第一的软件公司，全球企业五强之一的L&J！？”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只是很惊讶你竟然是位白领丽人。看你刚才在台上表现得十分专业，还以为你是专业模特呢！”
　　“哦，这样啊！其实我并不喜欢在人多的场合露面，这次是皮埃尔和薇拜托，我才答应的。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真是可惜。如果你有兴趣，一定会成为顶尖超模的！”
　　“谢谢。我身高可不到１７０公分，而且也并不想换个工作。”
　　“你看起来真的很眼熟。我们以前见过吗，艾瑞丝小姐？”
　　“我想是没有，司坦辛格先生。不过你的妻子是我的同学，或许你见过我的照片吧。”
　　“是这样啊。有机会的话，请到我们家走动走动吧，我妻子很想念她婚前的朋友们呢。”
　　“谢谢。有空我一定去府上拜访。”
　　艾瑞丝生疏有礼的回答和蓝斯嫉妒的眼光让众人放弃了狗仔的念头，于是餐桌返回了开始的局面。

　　饭后。
　　“时候不早了，我必须得走了。”看了看表，艾瑞丝微微一笑，赶在蓝斯开口之前告辞。
　　“必须得走吗？今晚不能留下来吗？陪我睡吧，我们好久没有在一起聊聊了！”薇薇安带着撒娇的声音让全场男士的骨头酥了一半。
　　“那可不行，亲爱的。皮埃尔会恨死我的。而且我必须在两个半小时内赶回公司在纽约的北美总部开会，不然的话，我可要挨批评的。”
　　“不可能。这是米兰耶。你怎么可能赶上会议。直接请假不去了啦！”
　　“是有些勉强，不过我不能不到呀。会议已经应我的要求延迟了一小时，再不去可就说不过去了。而且我把公司的专用飞机都调出来了，只是要飚一下罢了。一定，也必须赶得上！”
　　“哦！”
　　拍了拍薇薇安失望的脸，艾瑞丝许诺，“下次吧！恩？我走了！”
　　还没走到门口，艾瑞丝就被捉住了胳臂，竟是蓝斯·莫兰。“有什么事吗？莫兰先生。”
　　“莫兰先生？”满屋子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天，蓝斯真是可怜。
　　“你叫我莫兰先生？！有必要这么疏远吗？”蓝斯的蓝眸里透着悲哀，“我想和你谈谈。”
　　“我们？谈谈？喔，好吧。什么时候？”
　　“今天！现在！”
　　“对不起，我赶时间。”
　　“那好，我们到飞机上谈！”
　　“恐怕不行。我得在路上处理今天积压下来的文件。改天吧。我的秘书会打电话通知你的。”
　　“就算今天不行，你也得给我一个确切时间！”蓝斯攥紧了艾瑞丝的手不放，口气十分坚决。
　　“那好吧。”艾瑞丝无奈的叹了口气，“千佳！”
　　话音未落，一个衣着明快的女人就无声无息的出现了，“是的，老板。”
　　“查查我的日程表，给莫兰先生安排两小时的会面时间，”
　　“好的！”
　　趁千佳忙的时间，艾瑞丝给惊讶的众人做了个介绍，“浅谷千佳，我的私人助理。”
　　“老板！”
　　“说吧。”
　　“您三周内都没有半点空闲。如果要安排一个两小时的独立会面，只有在今年四月１９号，下午三点到五点，温哥华的办公室里。如果要在伦敦的话，就只有等您明年春的休假再安排了。”
　　“对不起，我等不了那么久！现在就要和你谈！”咬牙切齿的蓝斯一字一句的从牙缝挤出两句话，他觉得自己快给逼疯了。
　　“可是……”
　　“没有可是！在这，我们到皮埃尔的书房去谈！”
　　“别逗了！我真的没空！好了，我会尽量抽空的，ＯＫ？但现在绝对不行！再见！”
　　“你休想离开！我绝不放你走！”
　　“对不起！容我插一句。”千佳的声音平静得吓人，“即使您现在出发，将这架客机当战斗机开，也要迟到半小时了！”
　　“那更好！你辞职好了，我来养你！”
　　“辞职？你在开玩笑！”艾瑞丝的火也上来了。“千佳，通知西娃，我今天不去开会了！叫他们会后整理一份详尽的报告给我！”
　　“是的，老板。”

　　书房。
　　“好了，这里就我们两个。你想说什么？莫兰先生！托你的福，我现在有的是时间！”艾瑞丝不雅的一屁股坐在书桌上，夹着讽刺的开口。
　　“耽误了你的会议，我很抱歉。但，求你别再叫我莫兰先生了，好吗？安琪儿，你那样称呼我，好像对你来说，我只是一个陌生人一样！我受不了。”站在落地窗前的年轻公爵，语带哀求，让人不由得心软了下来。
　　“看来英国人的恭谨有礼，在你这里并不通用啊。”
　　“别这样。”蓝斯觉得自己的心都被揪起来了，“求你，即使你不能像曾经，我们是情人的时候那样称呼我，也请你叫我的名字。叫我蓝斯好吗？我的爱人。”
　　半晌无声。“好吧。基于朋友的身份，我是应该这么叫你。”
　　“朋友？我还以为我们仍是情人！”
　　“哦？我以为我们的交往在五年前——我离开的时候就结束了。”
　　“难道你的离开就能结束我们之间的感情吗？五年来，我没有一天忘记过你！没有一刻不在思念你！！没有一分钟不爱你！！！而你竟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冷静一点，蓝斯。”
　　“我怎么可能冷静得下来？我一直以为我永远失去你了，再也没有机会告诉你我对你的爱，弥补我对你的伤害了。可是你竟又活生生地出现在我面前，怎能不让我激动！？”
　　“慢一点！‘活生生地出现’是什么意思？”艾瑞丝糊涂了。
　　“你不知道吗？”轮到蓝斯奇怪了。
　　“知道什么？”
　　“五年前的今天，我伤透了你的心，失去了你的爱。”蓝斯恢复了一点冷静，“鲍博和丽纱给你买了机票，将你送出了我的生命。那架飞机起飞半小时后，就被恐怖分子击落了。机上二十七位乘客和十二名机组人员全部遇难，无一生还。当然，你还活着，是二十六位乘客！”他的声音带着哽咽。
　　“我不知道。起飞前，我得到通知，公司在伦敦的研究所出了意外，就在最后一秒下机回伦敦处理。我在研究所待了三个月没出来过，所以并不知道这件事。”
　　“你在伦敦待了三个月！！为什么不去找我？”
　　“我看见你和另一个女孩约会，以为我们结束了。而且你以前可从没有一个女友超过一周没换的。我们交往近四个月，已经是个奇迹了。”艾瑞丝轻描淡写的语气却让蓝斯不知如何开口。
　　“对不起……艾瑞丝？”
　　“什么事？”
　　“我还能……我还有机会吗？”
　　“对不起，我很遗憾！”
　　“是吗？我了解了。是我亲手将幸福推出门外的，是自作自受。”蓝斯的声音透着滴血的伤痛，“我可以知道那个幸福的男人是谁吗？”
　　“没有。”
　　“什么？！”
　　“没有这个人。我是坚定的独身主义者。怎么会将掌握幸福的权利，交给一个男人呢。”艾瑞丝半开玩笑的解释。
　　“看来，我伤你至深啊！”
　　两人都陷入了对往事的追忆中。片刻之后，艾瑞丝起身开了口，“倒是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看着蓝司殷切的眼，艾瑞丝又犹豫了，她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算了，没什么。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再说的。”
　　再次沉默，仍是由艾瑞丝打破，“我真的得走了，蓝斯。不管怎样，我都很高兴和你重逢。”
　　“安琪儿！”
　　“还有事吗？”蓝斯深情的呼唤止住了艾瑞丝的脚步。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挽回你的爱。我发誓，我会好好珍惜的！”蓝斯的声音在颤抖，身体在颤抖，心也在颤抖。
　　可是，即使是那样真挚的期望，依然被无情地打破了。
　　“我只能说，对不起！”丢下这句话，艾瑞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离开书房后，艾瑞丝不意外的发现所有人都坐在客厅等他们的出现。
　　“蓝斯呢？”
　　“还在书房。”
　　“你们……”
　　“没什么，叙叙旧而已。”艾瑞丝平静的回答，“对了皮埃尔，还记得你和薇薇安结婚的时候，我对你说了什么吗？”
　　“当然，我从来不敢忘。”皮埃尔的脸上又露出了一个苦笑。
　　“那好。我先走一步了。千佳，直飞东京。”
　　看着艾瑞丝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薇薇安第一个提问，“你们在说什么啊？为什么不告诉我？”
　　“没什么。只是提醒我，不要背叛你。亲爱的艾瑞丝说过，如果我敢有一点出轨，就让我再也见不到你，并且用巨额赡养费让普里西司维亚家族垮掉！”
　　“知道怕了吧！以后小心点！”
　　“是！太太！忙了一天，你先去休息吧！”
　　“好的！晚安，亲爱的。晚安，先生们。”
　　“恐怕也只有薇薇安会相信你的话了。”布鲁斯冷静的评价。
　　“我想也是。但我发过誓，又有什么办法！”
　　“好了，不管那个女人对你说过什么了。现在的问题是，蓝斯怎么办！”
　　“是啊。不用猜，艾瑞丝肯定是拒绝了蓝斯的求爱。去看看他吧。”
　　书房门口，资质最深的皮埃尔被推举发问，“蓝斯，你还好吗？”
　　“没事。都走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蓝斯的声音中只有绝望。
　　六人面面相觑，“要不我们帮他一把？”本倒是比较乐观。
　　“最好不要。艾瑞丝曾警告我不要干预她的事，也别透露与她有关的任何事，否则会很难收拾。我相信她有这样的实力。”
　　“那现在怎么办？”
　　“照蓝斯说的做呗。我们只能选择相信他的坚强。”布鲁斯无奈的说。

　　而蓝斯，就在皮埃尔的书房，坐了一夜，心伤了一夜，痛了一夜。
　　安琪儿，你可知道，纵有桃花潭千尺深水，亦不及，我心依旧情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