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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她.风铃 ...

  •   不知不觉,在瑶乡已经呆了近十天。日子如流水,前情如隔世。
      于蓝不知道,江尚春早已托人在那座城里,找寻关于她的一切。一周前,她的闺蜜晓玉接到了一条短信。

      晓玉是和于蓝一起考到的北京,她们是高中时的死党,一起学习,一起打拼。毕业后,专业不同,工作地点也离的远,一个城东一个城西。但每个月固定那么两次一定会碰一碰,说一说自己的心事,聊一聊最近的生活。

      晓玉是最早发现于蓝不对的,她发信息,于蓝没回,打电话,发现手机一直处在信号无法接通上,到于蓝家里没找到人,到公司说是申请休假,她找了程诚,才知道于蓝和程诚分手了。突然担心起来,觉得自己真是后知后觉,不应该天天关在实验室。正着急的跟个热锅上的蚂蚁时,接到了江尚春的短信。那一刻,晓玉才知道发生了多么可怕的事情。晓玉很想赶过去看看于蓝,但是江尚春说,于蓝情绪比较起伏,并且明确表示不愿意见朋友。两个人一商量,觉得可能并不适合现在过去,约定有任何消息,及时联系。

      另一方面,晓玉也开始犯嘀咕,到底该不该告诉程诚。那天,她见程诚的时候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却看到程诚极度冰冷的表情。如果告诉他,于蓝为了他自杀未遂,程诚会不会态度有所转变?不说吧,又觉得于蓝太冤。可是,她最害怕的还是,说了之后,如果程诚完全没有任何表示,而是任由于蓝发展,那于蓝岂不是太可悲,她该如何自处,作为朋友,又该如何去劝?反复考虑来考虑去,她决定先不告诉程诚,去于蓝的公司帮她请了长假,谎称她母亲生病需要照顾,先把事情压了下来。

      今天,江尚春也不在瑶居,于蓝帮刘妈打扫了房间,中午昏沉的睡了一觉,起来刚好看见刘妈在收拾照片。

      “这是江先生小时候的照片?”于蓝拿起一张端详起来。
      刘妈小心的擦拭着,“是呀,小时候很可爱吧?其实很调皮。”
      于蓝有点惊讶,“刘妈,您什么时候来的瑶居?”
      “有一段日子了。”刘妈轻声说。

      仔细端详这一张张照片,一个女人映入眼帘。这个女人有点矮胖,典型中国农村妇女的穿着,黝黑的脸庞露出爽朗的笑容,她或抱或背着儿时的江尚春,一副幸福满溢的样子。此时,江尚春正好走了进来。

      “您又在看照片呢?”江尚春跟刘妈说。
      “总也是看不够。”刘妈笑着说。
      “您这是看我呢,还是看她呢?”
      “你和她都看。看着照片,感觉梅姐还在,还是那么的硬朗,每天一刻不闲的忙里忙外。”
      “你跟她最亲了,比我都要亲。”江尚春嗔怪的对刘妈说,又看见旁边摸不到头脑的于蓝,于是指了指照片中这个女人说:“这是我妈。”于蓝也猜出了几分,没想到江尚春的母亲是这样一个农妇。

      “昨天出诊走的急,不好意思。”江尚春抱歉的说。
      “没事,我想这会是经常的情况。”于蓝说。
      “是呀,谢谢你能体谅,半夜出诊,吃着饭出诊,什么情况都有,乡亲们信任我,我很感谢他们。”江尚春欣慰的说。
      “那,昨天的病人怎么样了?”于蓝问。
      “缓和了一些,哎,但是他的病在农村看终究不是个事,还需要去大医院,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不是每一个家庭都能有钱看病,哪怕是我们看上去不起眼的那么点钱,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万难。”江尚春叹了口气,“我能做的,是缓解病情,交代病况,让病人少受点罪,让家人有心理准备。但是就算说的再详细,也还是会有问题。”
      “尽力就好。”于蓝宽慰江尚春说。

      将尚春突然感到,怎么现在是于蓝在安慰自己,难道她不该是自己劝慰的人吗?他看着于蓝,她很平静。
      “你昨天说到了豆腐。”江尚春说。
      于蓝被突然这么一问,有点懵懂,“是呀,怎么了?”
      江尚春觉得于蓝的表情有点可爱,他笑了笑:“没什么,我就是想继续听下去,关于豆腐,关于程诚。”
      “哦...好呀。”于蓝也笑了。
      刘妈默默地收拾好照片,端来茶水,径自走了出去。

      于蓝轻啜一口茶,凉风习习,在烈日的下午,能有这样舒爽的清风,已是不易。伴着风,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铃声,于蓝寻着声音,看见在回廊下不远的地方,一个风铃在随风飘荡。

      “之前没见这个风铃?”于蓝问。
      “嗯,昨天我的小朋友给我的。”江尚春说。
      “小朋友?”
      “你会看见他们的,都是一群很可爱的孩子。”
      “你还当老师?”
      “不是老师,是校医。”
      “这个村只要跟医生有关系的事,都是你的事。”
      “不光这个村,这里好几个山头都是我的呢。”江尚春开着半真不假的玩笑。

      于蓝笑了笑,“我喜欢风铃,程诚也曾经送给我一个风铃。”于蓝打开了回忆之门,江尚春在一旁安静的听着。

      “我们接手的案子有大量需要完成的案头工作,我疲于应付,因为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工作,所以并没有给他什么任务,他这样坐了几天,终于开口跟我说:‘你能不能把所有现在不看的资料给我?’我意识到自己没有顾及他,就把所有待整理的纸质和电子资料一股脑都交接给了他,把案子的核心资料跟他分析了一下,然后继续忙自己的事。

      两天后,他的会话头像突然闪了起来,我打开一看是他分享给我的一个ip地址,点进去才发现,他这两天做了多少事。他把所有的资料全部分门别类,归成不同文件夹保存起来,把重要材料全部扫描存档,并注明重要程度、和案件人的关系线等等。我看着这些井井有条的文件夹,一级一级的文件树,惊讶的问他:‘这几天你睡了几个小时?’
      ‘有3个小时呢,很多了。’他开玩笑的说。
      ‘我又没有强迫你。’
      ‘但是你这么急,又没有要自己整理的意思,我只能配合你的节奏了。’说完耸了耸肩,嬉笑的看着我。我承认,他是一个很会讨女孩子开心的人。

      我们当时负责的是一个地产公司财务总监的贪污案,检方的材料非常齐全,无懈可击,但是通过几次和被告人的沟通,我本能的觉得他并没有犯罪,我想为他做无罪辩护,但困难挺大。当时,公司老总避走海城,财务团队奇怪蒸发,所有罪名全部扣在这个农村出身的财务总监身上,事情蹊跷,所以打算到海城去会一会这个地产公司的老板,看看是否可以得到新的证据。程诚理所当然的和我一起出发了,这是我们第一次长时间单独在一起。

      海城地方不大,这个老板之前做渔业发家,海城是他的起点。到达那天刚好是元旦,家家户户都在庆贺新年,路上比往常热闹,我们来到他家,门窗紧闭,一切都与节日的氛围格格不入,向门口的保安说明来意之后,我想正面会一会这位老总。走到门口,我正准备按门铃,程诚突然制止住了我。

      ‘你一个人先进去,我在外面等着,如果要是有什么问题,就发信息给我。’
      我心想他不会是胆怯了吧,作为律师,这点并不好,我撇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出乎意料,家里有人,而且第一次拜访,就见到了这个老板。他对我很客气,回答问题非常配合,感觉不出什么破绽,临走的时候,亲自把我送出门。找不出破绽是件头疼的事,如果他说的都是事实,财务总监很有可能因为巨额贪污要在牢狱里生活半辈子,这对于他的家庭无疑是灭顶之灾。他的父母、兄弟姐妹我都见过,他们在偏远农村,靠种地过活,说起自己的儿子依然无比骄傲,我相信这样纯良的庄稼人养出的儿子不会干出这样的事,况且他们依然挤住在几十年前盖的旧屋里。”

      江尚春沉吟了一下:“有时候表面看见的和实际存在的不一样。”
      “我知道,我尽量不去感情用事。所以我还是想听听这个老板对整件事的描述和看法,或许能从他的肢体语言中,看出点啥。”
      “评价如何?”
      “评价很客观,透着惋惜,也说出了自己的无奈。因为这件事和地产寒冬,让他几乎赔尽家产。”
      “看上去都有足够说服人的立场,对吧?”
      “是的,什么才是真实的?让我苦恼。”
      “有句话说,‘如果你把别人看懂了,事情就成功了一半。’但是我们往往看不懂别人,也看不懂自己。”
      “这点上,程诚比我做的好。其实他不进那个老板的家门是另有安排。

      那天,我从老板家里出来,接到程诚的电话,他说他已经回酒店了,我当时听完气就不打一处来,很不高兴的挂了电话,往酒店赶。街上的人更多了,打不到车,我走了一段路,路过一个家居店的时候,被里面的一个风铃吸引。

      这个风铃不像我见过的其他风铃那么雕琢精致。它看上去有一点粗糙,不完美,好像半成品,5个发黑的铁片没有上漆,形成外圈,一个异形的铁块坠在中间,用透明丝线连在一起,最上面是一个圆铁盖。透出一种原始的不经意感,我想这个风铃能敲打出清亮的声音吗?

      正看着,感觉身后有一个人,我回头望却并没有看见。我有点害怕,加快了脚步往酒店走。刚上电梯,一个男人迅速进了电梯,按上关门键,我定睛一看,原来是程诚。

      我说:‘你怎么突然从后面过来,吓我一跳,你不在酒店好好待着,出去干什么了?’
      程诚没说话,从衣服里拿出相机,翻出他刚拍的照片。一看照片我才知道,一个穿黑皮夹克的男人跟着我走了好长一段路,而这一切都被跟在他后面的程诚拍到了。”

      “一个男搭档是多么的有用。”江尚春打趣到。
      “男性在侦查方面,好像天生就有经验。”于蓝回。
      “女性在某些方面比男性敏感,比如说感情。”
      于蓝沉默不语。“男性毕竟还有很多其他的事情要操心。”江尚春缓和了一句。
      “作为经济独立的职业女性,我不需要依靠谁生活,我也有很多事情要操心不是吗?”于蓝显然有点生气。
      “是的,你不需要祈求他经济上的施舍,但是你向往纯粹的感情对吗?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用钱解决不了的问题才最可怕,经济上是独立的,但是情感上却非常依赖,就像完全不能断奶的孩子。”江尚春并不没有停止。

      于蓝再次沉默,她知道江尚春说的对,对程诚的情感依赖,不能自拔。虽然她的经历比较特别,从小爱而不得,缺少温暖,但是路是自己走的,不能因为童年的痛楚就一直消耗自己,走不出来,走不下去。过了许多年,唐逸不还是自己心中最隐秘的痛?

      “对不起,我不该说的这么直接。”江尚春看于蓝一直沉默,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严肃了,“我想说的是,纯粹的感情固然要向往,但能让你快乐的是你自己。你能让自己悲伤,就能让自己快乐,不能因为别的谁满足了你对爱的渴求,就把全部的感情系缚在他身上,这是感情寄生,他会有很大的压力。他留他走,都希望你能坦然。”江尚春说,很诚恳地看着于蓝。

      于蓝看着这双眼睛,这双一开始说服她的眼睛,还记得那种感觉,透着淡淡的谦和儒雅,仿佛已深入她的骨髓,与她相约千年。于蓝移开自己的视线,心微微动了一下。

      “你说的,我会记着。”于蓝小声的说。

      江尚春轻轻地点了点头,“那么,后来呢,如果你还愿意跟我说。”

      于蓝笑了,“后来...我们觉得要尽快返程,订了第二天晚上的飞机。但是第二天一早,他又消失了。我打他电话,他不接,问前台也不清楚,大概到了10点钟左右,我的电话响了。

      他说估计我现在也起床收拾好了,要我径直到楼下等他,10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吉普停在了我的面前,他从里面探出头来,朝我招招手。我半信半疑的走过去,问:‘车是哪来的?’他把我拉进车,说:‘还能怎么来,偷的呀。’我翻了个白眼,‘租车钱不报销啊!’

      车行驶在沿海大道,我和他的距离不过一尺,望着远在道路尽头的蓝天白云,和不断后退的海岸线,突然有种奔向天涯海角的漂泊感,他要带我去哪里?又为什么带上我?在这似有若无的心绪中,我们到了一处开阔的海岸边。

      我说:‘你不是想大冬天的下海游泳吧?’
      他说:‘是呀,就是叫你陪我一起。’
      我说:‘我有药你要吗?’
      他说:‘没想到,你也是精神病。’
      我再次白眼,不打算再跟他说话。他爽朗的笑着,看着海,也没有再做声。

      我们这样坐着,感觉坐了好长时间,我心里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有,长久没有感受过的轻松让我惬意而舒适。当太阳斜过头顶,强烈的光芒开始变弱时,他开口说:‘你说海的那一边会是什么样子?’
      我说:‘能是什么样子。’
      他说:‘是另一个世界,没有重量的存在,飘在云端的轻松。’他说着开始一步一步的往海里走,水没过脚面的时候我还觉得他只是在发疯,但是当水到他的膝盖时我觉得事情有点不对了,我喊他,他回头,有点忧郁的眼睛里闪着笑意。

      那一刻,突然就觉得心疼,我跑近岸边说:‘你疯了,这么冷,腿会冻掉的。’
      他慢慢走回来:‘我以为你不会管我呢。’
      我说:‘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他说:‘没什么,只是想看看大海,和你一起。’
      我说:‘干嘛和我?’
      他笑了,从背包里拿出那串风铃说:‘因为我觉得你和我一样’他把风铃递给我,‘是一样的人。’又转身对着大海喊:‘因为我们都是一样的人。’他沿着海岸线走着,我看着他的背影,天上灰色的云层厚厚的压着地平线。

      风铃,在海风中断断续续的响起来,原来再粗糙的外表,也能碰撞出如此清透的声音。表面看到的,终究不是真的。”

      江尚春看着于蓝,于蓝眯着眼,看向回廊外的天空,夏日朗朗,天空湛蓝。“他来带着雨幕,他走跟着云翳,那一刻我觉得可能不会再遇见另一个让我心仪的男子了。”于蓝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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