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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她.一只叫豆腐的猫 暴雨。从昨 ...

  •   暴雨。
      从昨天晚上开始,天空就如同破了口子,雨不停倾泻。本来要来的客人,取消了行程,瑶居今天很安静,除了雨声。

      于蓝看着雨点猛烈的敲打着地面,从昨晚到今天,她一直都在想着江尚春的话,“你想要的就去追求,不要在意嘲讽,不要轻易改变,哪怕千山万水,刀山火海;也不要依附乞求别人,要让自己发出光来,成为主宰,这就是幸福的样子...不管怎样,一定要活着,万劫不复也有起死回生的时候!”

      大道理谁都知道,但真正体会懂得是要经历了才知道。他能体会我的感受吗?他是可以相信的人吗?想要放下一切说出来,但是一碰到实质性的问题,于蓝犹豫了。不知不觉,于蓝已经走下楼梯,看着天井里摇曳的美女樱,大雨如注,它们依然盛开如火。在天井的旁边,一扇窗户里透着微黄的灯光,于蓝知道,那是江尚春的屋子。

      刘妈端着水果走了过来,看见于蓝,热情的说:“于小姐,怎么在这里站着,小心穿堂风。尚春要我拿点水果给你,正好我也要给他送去一点,干脆你们一起吃?”
      于蓝后退几步,马上说:“不了,我现在不吃,您给他吧。”
      刘妈看着于蓝笑了,“没事,他现在也不忙。”不由分说的拉着于蓝往江尚春房间去,于蓝拗不过,只好跟着。

      敲开江尚春的门,刘妈对他说:“我见于小姐一个人站在天井旁,干脆叫她过来跟你一起吃水果,你们聊聊天,挺好。”江尚春看刘妈笑着看着他,知道这是刘妈在暗示他。他之前他叮嘱刘妈关注于蓝的状况,特别是在他看不见的时候,显然刘妈在这个问题上很尽责。

      “好呀,那就一起吃吧。”江尚春接过刘妈的话头。于蓝不置可否,刘妈轻轻地把于蓝推到沙发旁,放下水果,径直走出了门。
      “坐吧。”江尚春说。
      于蓝觉得有点尴尬,却也坐进了沙发。

      从门望出去,大雨依然,雨声唰唰,丝丝冰凉。门内暖意融融,澄黄氤氲。于蓝还是第一次走进江尚春的房间,她细细的打量着,这里看到最多的就是书,高到天花板的书架放满了书,书桌上、茶几上、床上,就连落地灯旁的地板上也堆满了书。仔细看这些书,种类繁杂,但其中最多的还是医书。

      江尚春看于蓝睁着大大的眼睛,研究他的书,说道:“我这里很乱,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们可以到正厅去。”
      于蓝:“没有,我也很喜欢看书的。”
      江尚春:“想看什么就拿吧,随时欢迎。”
      于蓝:“谢谢。”

      一阵沉默。

      江尚春打破沉默:“你听什么音乐?”尴尬的时候 ,音乐是可以调剂的好东西。
      “不太闹的都可以。”于蓝说。
      江尚春打开音响,里面传出雅尼的《Until The Last Moment》。于蓝看着雨,江尚春说:“今天是暴雨。”
      “是的,是暴雨。”于蓝喃喃的说。
      “暴雨总是让人烦躁,湿漉漉的,”江尚春小心的打开话题,他还记得昨天于蓝看新闻时的表情,对于她来说,暴雨里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于蓝还算平静,但没有说话,这已经是最好的反应了。

      于蓝转头看着江尚春,好像下定决心要说什么一样,“谢谢你一直关心我,我们萍水相逢,你把我这么一个大麻烦背起来,真的谢谢你,你昨天说的话,我听进去了,我想我应该跟你聊一聊。”
      江尚春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太好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没有白费,于蓝愿意跟他说一说程诚了,“我愿意听你说,你说什么都可以。”
      于蓝笑了,回忆是痛苦的,但是只有打开回忆的门才能放走痛苦的魔鬼,迎接快乐的光芒,江尚春成了打开这个门的人。
      “我深爱的留不住,不管是人还是猫。唐逸,程诚,还有...还有一只叫豆腐的猫,我和程诚是因为它认识的,在暴雨中。”
      “豆腐,这个名字挺有意思。”
      “嗯,一只圆脸黑狸,温柔机灵,豆腐是我给它取的名字。

      唐逸走了,我又变成了一个人,大学毕业后留在我上大学的城市,找了份还凑合的工作,兀自这样活着,我母亲又开始逼我回到她的身边,我应该敬孝,但我想要活着,不那么难受的活着。控制、逼迫,以爱的名义绑架我的意愿和自由,这样吵闹了三年,我受够了,我下定决心不再见她,但毕竟她是我妈,我坚持每个月寄生活费给她,就算我尽孝了。一开始她也威胁和请求,我看着这样的母亲,心里特别痛苦,时间久了,她也就绝望了。

      我在的律师事务所,主要处理经济案件,所里律师来来走走,就我一呆几年没动,平时也不太跟同事来往,我是一个孤僻的人。有天,领导突然安排我接一个大案子,大家集中开会的时候,才发现律所里来了这么多的新面孔。有点惶恐,发言的时候打了一个磕绊,大家都笑了,我扫了一眼,发现了他。我是中了唐逸的毒,看见他的笑容就后悔了,他有着和唐逸一样的笑容,他就是程诚。

      忙案子经常加班加点,除了手头大量的案件资料,还要走访调查,和客户研究每一个细节点,甄别客户收集的证据等,半夜回公司处理文件是常有的事。好几次,我和程诚在公司碰见,装作不认识,本来一个大律所,互相不认识的律师有的是。心里希望这样相安无事,但是却没有避开一只猫。”

      “一只注定要遇见的猫。”江尚春说道。
      于蓝若有所思,说,“是吧,人和人总是被暗暗的线牵着。”

      雨声有点大,雨滴顺着屋檐连成线落下,变成雨幕。透过这雨幕,于蓝看着门外一片青空,陷入回忆:“我家小时候养了一只猫,后来出去玩再也没有回来,我每次看见流浪猫都觉得亲近,会喂东西给它们。律所后面是座小山,有环山步道,那里有很多的流浪猫,加完班到步道给它们喂东西,成了我自己的小消遣。它们从很小的时候长到壮年,很多我都认识,豆腐是它们中我最喜欢的一只,它很通人性,我高兴了它会蹭我,我伤心了它会舔我。

      有天,看见它常待的地方多了一份食物,豆腐吃的很饱,悠闲的舔毛晒着太阳。我有些好奇,也有些嫉妒,原来它还对别人撒娇放电。我一直很想知道那个人是谁,直到那场暴雨。

      现在想想,我和程诚的相识在暴雨中,总不是好的开始。人们说,水象征财气,也暗含男女情爱。财生杀,情生变,大雨滂沱,雨幕中总是离别。”

      “如果久旱成灾,那暴雨就成了天赐吉物。”江尚春插了一句。

      于蓝看了江尚春一眼,不想和他争辩,“雨太大,城里很多地方都淹水了,我担心豆腐被淹着,趟着水去步道。路很滑,前方看不清楚,只听见有一个人轻声呼唤着,好像也在找着它。等走进一看,这个人身旁一个宠物箱,他扑在水里正把豆腐抱起来,用毛巾裹上,往箱子里放。

      他浑身都湿了。他抬起头。他是程诚。我们在暴雨中,不期而遇。

      他转身看到我,说:‘愣着干嘛?还不赶快帮我撑伞。’二话不说把他那把巨大的墨绿色雨伞递给我,他则提着装了豆腐的宠物箱,拉着我继续找其他的猫。

      他说:‘你叫于蓝吧?’
      我没说话。
      他说:‘我叫程诚,幸会。’
      我说:‘你好。’
      他看我笑了,说:‘我们是同事。’
      我说:‘我知道。’
      他说:‘那我就不跟你见外了。’

      其实很尴尬,但是很开心。在那片伞下面,在偌大的城市,在被大雨罩着的此处,只有我和他,我无法逃避,也不想逃避。你说可笑不可笑,我们就这样一直找呀找,一共5只,满身泥巴的抱着回了公司。大家都用惊异的眼神看着我们俩。”

      江尚春说道:“他是一个善良的人呢。”

      “乐观,积极,精明。像唐逸,又不那么一样。后来我们在网上找领养,把其他几只送了出去,留下豆腐养在我家。因为豆腐,我们算是正式认识了,他和我同龄,刚来律所不到一个月。

      他在律所很受欢迎,国外名校留学背景,精彩的工作履历,没多久就成了姑娘们讨论的焦点。我慢慢了解,他本来可以待在西半球,因为家庭原因回了国。父亲高位截瘫,长年卧床。哥哥没有正当职业。母亲是普通的家庭妇女,一切经济来源全靠他。无法想象,他是怎么用功读书出的国,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回的国。

      他不是第一眼帅哥,但是久了会慢慢蕴出让人迷恋的味道,我到现在也搞不清,是阳光的脸庞下一抹阴郁的底色?还是温文尔雅的举止中,隐约透着狂浪不羁?因为业务不错,再加上非常努力,很快领导就安排他和我一组,专门处理一些棘手的案子。

      坐在我办公桌对面,他看见我的第一句话是:‘我想豆腐了,我要去你家看它。’这句话,让我建立好的心防土崩瓦解,我想为唐逸留下的那片清明,已经悄悄被侵蚀。我没法拒绝,豆腐轻易就把我们之间的距离拉近。

      那一次,他看见豆腐,因为豆腐还记得他,他高兴的举着豆腐转圈,还不停用脸蹭豆腐的脸,我当时想,这个在职场上像狼一样的男人还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江尚春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电话,对面的声音很大,但是于蓝听不清楚。江尚春表情越来越严肃,“好,不要移动,等着我。”放下电话,江尚春对于蓝说:“今天,咱们先聊到这里?不好意思,我的有点急事。”

      不一会儿,刘妈已经在门口,她递给江尚春医药箱,江尚春开着车迅速离开了。这一天,于蓝再没有看见江尚春,她有点悻悻然,可能是因为话题戛然而止。或者,还在隐隐担心,江尚春表情严肃,匆匆离开,不知是何事,他这样赶路,在这暴雨的天气里,全是山路,又会不会不安全?

      于蓝坐在回廊里。远远听见江老跟刘妈说话的声音:“他又出去了?”
      刘妈:“是,李村玉鹏的爸心脏病又犯了,他赶过去了。”
      “李村要翻山头呀,这个天气真是不行。”江老担心的说。
      “谁说不是。”刘妈叹了口气。

      于蓝走到正厅,看见江老坐在那里喝茶,客气地说:“叔叔,您好。”
      江老抬头看见于蓝,微笑着说:“还说是谁家的姑娘,嘴这么甜,原来是你呀,你不是说要跟我学手艺,怎么说完,人就不见了?”
      于蓝不好意思地说:“不是不见,是不敢,担心自己学不好,被您说。”
      江老大笑着说,“你以为不去学我就不说了,我今天就是过来抓你的。”
      于蓝楞了一下,江老又哈哈地笑了:“算了,你啥时想去就去。”
      于蓝也笑了:“您今天是找江先生有事?”
      江老:“是呀,上次的设计样子 ,做好一个,但总觉得哪里不对,想让他看看。”
      于蓝兴奋地说:“真的?能让我饱饱眼福吗?”
      江老:“当然可以,你也给点意见?”
      于蓝:“意见不敢。”

      江老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瓶子,这个瓶子大体是观音净瓶的样子,只是在瓶口层层叠叠堆簇着细密的小花,形成花冠,甚是繁茂。于蓝眼睛一亮,赞叹不已。

      江老看见于蓝的表情,“小姑娘,如果是你,你会买这样的瓶子吗?”
      于蓝:“当然,这么惊艳妩媚,这么优雅孤傲,如同身着华丽旗袍的女人,打着油纸伞走在梅雨季的巷间。”
      江老:“哈哈,这就对了,这就是问题。”
      于蓝有点摸不着头脑。江老继续说:“一个女人最美的时候,每个人的感受都不一样,但是你刚才说的,并不是我认为最美的时候。所以这个瓷物最美的样子也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所以……”

      话音未落,江老把净瓶猛的砸向地面,净瓶瞬间支离破碎。于蓝被这一举动吓呆了。
      “谢谢你,于蓝小姐,你说的让我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我要去改我的‘女容’了。”江老拿起伞悠然的走出瑶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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