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将军梦（槐花情事）》秋之漠梦

9、询问·制药

　　在王叔叔他们的努力下，父亲终于在几日后被放了回来。只是免去了所有职务，还扣着个受贿嫌疑的帽子。他回来后就大病一场，我日夜服侍，可是老不见好转。日子就在这不知不觉中流走了，等我想起学业来，学校却已放暑假了。杨叔从那之后就不见了人影，这些时日我家忙得也没功夫去找他。福婶心疼晨曦，每日就代着照顾他。我常常坐在荫凉的树下看着晨曦发呆：如果我们总是象他这样长不大该多好哇！这样父母就不会老，也不会死了。可是人生没有如果，我们都终将老去，直至灰飞烟灭。

　　转眼就是金秋九月，又到了上学的时候。我不舍得走，父亲却执意让我去。说是已写了封信给班主任李先生，让他帮着我把上学期落下的课程补上。我想着，泪就忍不住下来了。平常人家家长，可不会这么开通，让女孩子继续求学的，特别是在家庭多遭变故的时候。收拾好行李，匆匆赶往学校。只是这次我再也没有带零食，家境已大不如前，我怎可还顾着个人的口腹之欲？并暗暗地下了决心一定要好好学习！
　　每天教室、食堂、寝室，忙得昏头暗地的，春宜有好几次想找我谈谈，我都默然无语地扭过头去。天宇悄悄地把别人写好的作业放在我屉斗里，是怕我完不成的时候好抄了交任务。每次我都请春宜帮着拿走，我不需要这样的照顾！夏武只是默默地、深深地盯着我，那眼中有万千个疑问传递出来。我不敢看他，怕他知道我内心的伤痛。年少失怙，家道中落，不是同龄人所能体会的。
　　这日午后，同学们都去午休了，我才做完李先生吩咐的一份数学试卷，伸了个懒腰，就起身去厕所。出来的时候，却被小武堵在离教室很远的一棵树边。左避右让不过，我就站在那里绞着衣角。
　　“你瘦了很多。也不开心！能告诉我么？”他停了一下，又说“你让我买的巴豆，喏！”说完伸手执了一个小纸包给我。
　　我默默地接过来。捻着小纸包，三思之后才开口说：“你的病我没忘，只是这些日子我家里出了很多事，忙得没有时间顾上。你不要着急。现在这天气不冷不热的刚好治它，过几日我就给你治。”
　　“发生了什么事？你母亲仙逝了么？”
　　“嗯，还不止这些。我父亲也出了点儿事。”说完泪又象要奔出来。我别过脸，把酸意逼回眼里去。他看见这样，想过来拉我的手臂。被我闪身往旁边树后一让，拉了个空。我只是瞪着红了的眼睛看着他，紧抿着嘴却不说话。
　　金色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投在地上，那耀眼的光斑随着微动的树叶，在缓慢地划圈，一圈，一圈，又一圈。秋老虎余威不减，蒸得人汗意渗渗，我却心里直发着冷。我俩就象是在比谁耐性更好似的，谁也不说话。沉默了许久，终于我还是忍不住，被这地上的光斑晃花了眼，含着酸楚地泪意奔回了教室。
　　坐下定了定神，看着他没有跟进来。这才把纸包放在桌脚下辗了辗，拿起来，捡去黑色的外壳。又另用棉纸把淡黄的仁细细地包了，放在一本厚书里夹着去油。
　　时光荏冉，转眼又是几个星期。书里的巴豆仁已换过了六、七遍棉纸，再也看不见一丁点儿油渍。抽了个礼拜日的空，在家里房檐下找了个破沙罐支着。把先前春宜帮我收晾好的蜂巢放了水煮，然后看着袅袅的水汽发愣。
　　福婶在我家时间虽长，但她也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这边的工钱已不够她家贴用了。趁着我休假，另接了活，给一洋行老板家洗衣服去了。我只好自己生火煮东西。可是，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情，难免慌乱。划了洋火柴去点那柴火，半天也点不着，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潮了。拿竹筒又吹了半天，弄得自己一脸烟灰，可算点着了。弟弟晨曦在一旁看得有趣，也学我的样儿，拿洋火柴划拉着。不是折了就是没着，地上掉了一地。等我忙完看到，轻拍了一下他的头，嘀咕了句“浪费”，就跟他收走，放香案上去了。他哭着，嚷着要，“大姐坏，大姐坏！你自己玩，不让我玩，我要告爹爹去……”正吵嚷着，二妹若水从外面回来，问清原由，拉着他写大字、折纸人儿去了。我这才松一口气。
　　父亲身体刚好点，就出去请同仁帮着找事做。倒真是给找到一份，在新国民政府办的邮局分拣信件。家中有了微薄的入账，这才略略好些。前段时间靠变卖祖上收藏的字画给父亲治病，连母亲家传的医典也给卖了几本，我暗暗心疼，却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想到这里不禁轻叹了口气。
　　罐子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开水声音。揭开一看，已翻起茶杯那么大地花了。连忙提下来，放在一边用厚麻布袋蒙着，等它冷却。大半个时辰后，挖出来，刨去底下的杂质。又放进罐子里融开，再冷却。如此这般三四遍，忙到晚饭前，才得了洋火柴盒那么大一块儿。晶莹黄亮，象是洋行里卖的胰子。只是这正宗的蜂腊用指甲划起来不刨花，还有种润润地感觉。太少了，想想怕不够用。又去把我梳头用的香油，倒了些放在用过的空雪花膏盒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