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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奔丧·入狱 我惊得手中 ...


  •   下午春宜来学校的时候,我正在晾晒洗好的蜂巢。才一进院子就听见她嚷嚷:“若冰若冰,瞧我带什么给你啦?快来看呀!”我甩干手上的水,凑过去瞄了一下。
      “桃子?怎么是这个样子的?”不由得拿起来左右端详,扁扁的,不似本地桃子那么圆溜光滑。
      “这个叫蟠桃,听说是天上王母娘娘的园里才有的。我叔最近去了趟北平,特地从北平带给我们几个本家孩子尝尝的。来,这里有两个,分你一个。”望着有些挤奄了的桃皮,我心里不禁感动:难为她有什么好事都记得我。轻轻咬了一口,甜脆清爽,跟本地桃子果然不一样。
      春宜一边吃,一边指着我晾的东西问:“你这是什么?”
      “哦,是蜂巢,准备取蜂腊做膏药。刚洗的,要晒干了,熬制,才能取出来。”
      “给谁做膏药?”
      “夏武,我想他头上的瘌痢应该能治得好。”
      “哦……,你该不会是……”她的‘哦’拖长了尾音,后面的话不言而喻,还拿眼睛斜睨着我。我又羞又窘,直捶着她的肩说:“叫你小妮子乱说,叫你乱说……”
      这时外面有同学喊我:“若冰,若冰!有人找!”春宜还打趣地朝我眨眨眼睛,推了我一把。
      出到外面来一看,是不个认识的男子,三十来岁,一脸焦急的神色。我试探着问了一句:“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是蓝若冰吧!你父亲托我带口信儿来,说你母亲过去了,叫你赶快回去。”
      我惊得手中的半个桃子‘啪’地掉在地上,头却止不住地眩晕,胸口一股悲伤,千斤坠似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旁边路过的女同学扶了我一把,我抬头虚弱地对她说:“帮我去跟李先生请假,我母亲去了,得回去奔丧。”然后一把推开她。疯了似的往街上跑,昏昏噩噩中也不知道撞到了多少人。早上还阳光普照的天,这会也阴沉得象锅底。还没奔到车站,那豆大的雨点就劈哩啪啦地砸下来。路上的行人都快步跑着,黄包车夫连忙穿了蓑衣,凑到行人旁边问要不要车。有人也凑过来问我,我漠然地摇了摇头,脚步却是不停。等我赶到车站时,最后一班车刚好启动,来不及说什么,我就跳了上去。到车上才觉得奇冷,身上的衣裳早已打湿,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肩头不住地抽动。一个大嗓门的售票员朝我嚷嚷:“哎,哎,你哪儿的?买票买票!”付了钱,我就靠在门边上愣愣地盯着窗外,天地已给雨幕混成一片,分不清远近,只模糊地看见有人顶着雨,吃力地在奔跑着,象暗黑的剪影。
      回到家时,妹妹若水哭抢到我面前,趴在我肩上抽噎得不能说话了。晨曦也是哇哇地直哭,要找娘。我突然意识到除了父亲,我已是这个家最大的人,在弟妹们悲伤的时候,我却不可以,因为还有许多的人情事故需要我帮着父亲料理。看着父亲那熬红的眼睛,憔悴的神情,我真的想哭,却不得不把眼泪逼了回去。妹妹哭着,用她那含混不清的声音跟我说:“姐,姐,你怎么才回来啊?娘走的时候不甘心,一直伸着手想等你回来,我们怎么抚她的眼皮都不肯闭上,她这是死不瞑目啊……”听到这里,我眼泪不知不觉的就奔了出来,眼前模糊一片,只看见灵台上铮亮的烛光,和进进出出混乱的人们。自觉脚有千斤重,一步一步挪到停灵的床板边,伸手将娘那瞪直的眼睛抚上。泪一大滴一大滴的在娘新换的寿衣上溽成一个个暗圈,我这才放声痛哭起来。
      盛夏不宜久停。第三日早上,才四更天,我便早早起了身,带着晨曦跪在灵前答谢前来吊唁的亲友,直到巳时吊唁的人陆续到齐,站了满满一堂。我起身想寻杨叔帮着招呼抬棺的八大脚吃大肉餐,却遍寻他不着。只得吩咐帮忙的伙计在南厢房摆好酒席,请父亲亲自去招呼。待那些人吃毕,我姐弟和亲友族侄们哭过望亲台,就已午时了。按做法事的道士算好的吉时,抬往墓地。晨曦头戴孝布,举了幡,走在棺队的最前面,却每每回过头来望我。那布很长,拖在地上一扯一扯地,象那不愿逝去的灵魂。我扶着棺木,悲伤得哭不出来。拿了冥钱,一遍又一遍撒向那缥缈的空中。希望地府的小鬼收到这些钱后,能待我娘好些,不要让她受太多的苦,也好让我们安心……
      逝者安息,生者孤寂!
      因为族中无人,我们缺人手,我也就没走,自己守七。待满三七后,父亲让我还是赶去上学,说学业耽误不得。那日正收着东西,就听见外面嚷嚷得厉害。还没走到房门口,就看见福婶吓得往里面退,边退还边喊我:“小姐,小姐,不好了,不好了,官差带了枷来,要拿老爷去呢!”我“呼“地一下跑出去。爹正推搡着那些警署的人,“我犯了什么罪?你们不能这样随便拿人,还有王法了没有?……我要见主席…… 你们放开我,我要见主席……”“有事去那里再说……”我赶快跑过去,一边喊:“爹!爹!……”一边帮忙扯,却还是扯不过这些人。终于,爹被他们带走了。我跌坐在地上,彷徨得不知如何是好,又惊又吓。福婶在旁边搂着晨曦直哭。不知道过了多久,天都快暗下来了,有人拍拍我的肩。我木然地抬起头来,原来是杨叔。我便哭着说:“杨叔,爹被官差带走了,不知道犯的什么罪,也不容我们分辨,这可如何是好哇?呜…… 现在都不知道爹怎么样了,呜……”他轻拍拍我的手说:“别哭,别哭,我都知道了。明日我再去打听一下老爷关在哪里了,你别急啊……”
      一夜辗转难眠。第二日起了大早,怕杨叔办不妥事,我自己也整整衣裳,去到平日爹常往来的那些叔叔家去询问。
      “唉…… 敬儒兄也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这次出事,听说罪名是受贿…… 难办啊…… 也不晓得他熬不熬得过那些刑牢……”听到这里,我眼泪不由得扑簌簌地直往下掉,“卟通”一声就给他跪下了:“王叔叔,我求您,求您大慈大悲,救救我爹。他虽是管帐的,可平时清廉恭俭,绝不会犯这受贿之事。你平时和爹那么好,也是看到的。他身子那么差,怕是熬不住刑啊。我求您救救他,救救他……”说完便不住地磕头。他一把扶起我,“别,你先别这样,他的事,我当然会尽全力去办,你先起来。唉…… 没想倒敬儒倒生了你这么个好女儿,不输男儿啊…… 这样吧,一有机会,我就去警署里求他们通融通融,让你们父女见个面……”我当然是千恩万谢,只恨不得今日就去牢里见爹。王叔叔却叫我再忍耐几日。
      回到家,焦躁地等了几日。几天也等不见杨叔回来,到是先等来王叔叔叫我去牢里探望父亲。略收拾一下,带了些吃食和金创药就去了。爹瘦了不少,一件灰色长袍几日不洗已浆成油黑的了,不过倒是没见着伤。心里不由得放了些下来。父女俩叙了几句。爹让我放心,说上面弄错了,已松了口,过不了几日便会放出去的。我惴惴地回到家,希望父亲说的都是真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奔丧·入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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