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将军梦（槐花情事）》秋之漠梦

10、治病·冲突 一句话还没

　　再到学校时，已过了霜降时节。晨雾弥漫的早上，灰灰的天色，看不清一丈以内的人影。潮意的空气扑在人面上，涔得人直缩脖子。我特意起了个大早，趁着没人，把写好的字条丢在小武的屉斗里。再拿了课本靠在廊檐下，借着天光背课文。同学们随后陆陆续续地进了教室，说话的，打瞌睡的，搓手的，翻屉斗找东西的，嘈杂成一片，搅得我背不下去了。合上课本进教室坐下，搓搓冻僵的手。
　　小武已进来坐下，在屉斗里找早课要用的东西。看见那纸条，展开一看，脸上浮过一丝笑意，马上就把它叠了塞口袋里。回过头来，面色平静地朝我缓慢地连眨三下眼睛。我刚好侧脸看见，面上一热，赶紧拿了课本立起来，装作看书。
　　春宜捂着呵欠问我：“怎么这么早？”
　　“睡不着！”才说完，先生就进了教室，于是我们都噤了声。

　　早上还阴沉着个天，怎么午后这么热。我一边吹着火，一边想，可是烟倒灌过来，呛得我直咳嗽。中午下课没吃饭就拿着洋瓷缸子往后山这边跑，这时肚子却咕咕的有些饿了。正拍着胸，小武就来了。
　　“我来吧！”说完接过我手中的火棍，扒拉着，把简易灶的灶口换了个方向，火这才旺起来。
　　“哦……，原来是这样啊，难怪我老是烧不好。”
　　“嘿嘿，你在家没做过这些所以没我们熟练。”正说到这里，就听见我肚子咕嘟一响。“你没吃饭就过来的啊？”
　　“嗯。”我不好意思，低了头，又捡条棍子扒拉着火。
　　“你等等。”说完一溜烟地钻进了旁边的庄稼地里。不多时摸了几个红苕出来，“给你吃这个垫下肚子。我烤的可香啦，你就等着尝我的手艺吧！”说完把火扒开一点，把红苕放进去埋着烤。
　　没多久，烤红薯的香味儿，混和着一丝蜜味飘了出来。看熬得差不多了，我小心地把已碾成细末的巴豆粉倒了进去。看看不够，再倒了点香油，用一根干净的剥了皮的树枝搅了搅。拎起来，让小武放进旁边溪水里冰着去。这才扒开火堆，拿红薯吃。虽然烫得嘴巴直吹气，左右手不停地换，可是真的是很香。看小武在旁边偷偷咽了下唾沫，我掰开一块递给他：“喏！你也吃吧。我一个人吃，不好意思。”三两下吃完，洗净手，就让小武去把缸子拿过来。刚刚好，粘稠。
　　正午的阳光直刺在水上，晃动的波光象是一面打碎了的镜子，满世界放着散乱的光。岸边的白杨树如倾身站立的仙子。随意地向下抛撒着黄色的树叶，缓慢，打着圈地落下，跟地上细黄的砂土连成一个黄色的世界。
　　才半年时间，小武已然高我半个头，我仰着也看不见他的头顶。只能请他在旁边的青石上坐下，让他把带来的酒拿出来。用绢子沾了，在癣痂上细细地擦着，动作轻柔得如同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偶尔，他‘咝’地一声，呲呲牙，想是碰到破皮的地方了。
　　“你忍着些，要消过毒才好用药。”
　　“别担心，我不疼的，只是有些凉快。”说完就嘻嘻地笑。
　　拭清爽了，换了药膏拿支废毛笔均匀地给他涂上。用细软的棉布给盖上遮灰，这样就可以戴帽子了。看看时间不早了，正准备洗净缸子就回去。

　　“若冰！”天宇领头，和几个平时老跟着他的同学一下子出现在土坎上，眼睛象要冒火一样地瞪着我们。“臭瘌痢！哼…… 我的女人你也敢动？……”说着就扑了下来。
　　我一听脸涨得通红。小武本来起身时是牵着我的手的，当时只觉得紧了紧。我刚想开口跟天宇理论，一句话还没喊出来，他突地飞起横扫一脚，扬起漫天的尘沙和落叶。尘沙借着风势眯了他们那几个的眼。然后小武使劲一扯我：“走！”拉着就跳进水里。溪水并不深，才过胸而已，只是天气冷，水太凉。我本就是江边长大的，当然会水。于是和小武拼命向前游，待到院墙边，眼看着没有退路了，小武突然翻开一处茅草丛。原来后面院墙不知何时已破了一个洞，可容一人从水中凫游而过。我俩先后潜出去，留天宇他们几个在原地闭眼蹬脚地乱骂。

　　出得院墙来，我大口地喘着气，抱着膀子直抖，说话都开始打颤了。“现……现在……怎么办？”衣服已经全湿了，好难受。
　　“没……没事，我们绕过院墙，从……从正门进去换衣服，再去上课。沈……沈天宇一定猜不到……我们还敢回来。”我一怔，倒没想到他这是个奇谋——声东击西。于是,我们开心地笑了，把身上厚一点的夹袄先脱下来拧了拧水，再牵着手扶着院墙往回走。
　　才走出没多远，就听见“扑嗵”一个落水声，然后一个妇女在喊：“小宝！小宝！天啊！来人啊！救救我儿子！来人啊…… 来人啊……”我们闻声赶了过去。就见一个孩子在水中浮沉，那头一时出，一时入，双手在水面乱扑腾，才想喊，就呛了几口水，越漂越远了……
　　小武赶忙把手中的湿衣服往地上一扔，又跳进水中。我捡起衣服，过去扶着那嫂子，同她一样焦急地观望着水面。小武如入水的蛟龙，一会儿就游到了小孩子的身边，只是小孩好不容易抓住根救命稻草，逮什么都死不松手。害得小武使劲拽开他的手，绕到他背后才托着他往这边游。
　　上了岸才发现小家伙呛晕了过去，口鼻里一直向外冒着水。那嫂子一把抢过来，抱着就哭。
　　“嫂子，你别这样，他只是晕了过去，让我来看看吧！”我在旁边说。
　　嫂子松了手，我让小武把他扶着弯下腰，然后用力地拍他的背。他‘哇’地大吐了几口水出来，马上就顺了气，扯着嗓子哭“娘…… 娘……我怕……”“唉，唉，娘在这儿，在这儿。不怕，不怕，没事了啊小宝，没事了……”一边哄，一边拍着安抚他。
　　看着他们娘俩安定了下来，我拉着小武就准备走。迎面一阵冷风，我抱着膀子打了两个大喷嚏。“哈啾”这声惊醒了大嫂。“两位好心人慢着，还没问你们姓名，感谢你们呐。”
　　“哈，不用问名字，我们是前面学校的学生。路过这里，举手之劳而已，你别在意。”我接了一句。
　　嫂子看我也抱着膀子直抖，就问：“那……你们？…… 怎么会……身上也全湿了呢？”
　　“我们给一群坏学生欺负，被赶到水里的。”这次，换小武抢着接了一句。
　　“哦！这样啊，你们这样去学校肯定要被先生骂，不如先去我家换洗一下吧。我家离这里不远。喏！就在那边……”她向后一指，就看见不远的田埂那边有个垸子掩映在树林之间。我略沉吟了一下，就点头同意了。
　　换过嫂子找来的衣服，身上倒是清爽多了，只是衣服有些肥大，不太合身。她手脚麻利地帮我们把衣服洗了。我怕湿衣服在身上时间长了着凉，又问嫂子要了点姜切片，同小武放嘴里含着。才准备起身告辞，偏我肚子不识时宜地叫了一下。结果被热情的留下吃晚饭。简单的粗茶淡饭，我却吃得格外有滋有味儿，因着跟小武在一起吃么？我埋着头笑。小武一直拿眼睛瞟我，不知道我笑什么。嫂子同他男人不住的谢我们，往我们碗里夹菜，一桌子的菜几乎都是我俩吃了。感觉很不好意思，落荒而逃。回到学校，自习都已过去大半了。怕同学们看见我俩不合适的衣服有疑问，也就没去教室，直接回了寝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