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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口角·无为 我不想跟她 ...

  •   “哔哗哔哗,笃,笃……”隔壁传来的麻将声搅得人烦燥,帐也记不下去了。合了帐簿,起身去厨房看看王妈晚饭弄好没有。路过隔壁房间时就听见里面吵嚷得厉害。
      “来来来,今天不打完八圈都不要走啊,晚饭都给备着呢,是吧,二娘?”
      “呼……,吃完饭继续吧,桌子上的钱先收哈。”二娘抄着手歪头喷了口烟,眼角的余光睨着她们收拾骨牌。
      “唉……,现在就想收钱?今天糊的几把可都是我垫给你的钱,还没有找你要呢。”是新进门的妾室余杏儿扯住一个女子嚷道。
      “哟,今天二娘好手气,赢得我们都怕了,还在乎那几块大洋的小钱吗?”墨绿色旗装的女子笑着打哈哈,想赖掉。
      “哼!花楼里也没见你这样赖皮的主儿,输了欠着,赢了就想拿去。有这样的好事嘛?”余杏儿一翻白眼,拿绢子扇着,风凉的说道。
      “果然是婊子铺出来的。我成少奶奶以前来你们家钱还带的少了撒?欠个千儿八百的,也没见你二娘说过什么。哪轮到你这没见过钱面的小婊子说三道四的?”
      “你!”
      “好了!余杏儿,……”
      我皱着眉头懒得再听下去。这天可真热,得叫王妈煮点酸梅汤降降暑气。

      “当,当……”西洋钟传来两下清脆的响声。隔壁依然“啪”“我糊了,哈哈……”,接着又是“哗哗……”搓麻声。在这闷热而寂静的夜里,每声吃碰都象打到心尖上一样颤悠,不疼,却心惊肉跳。吵得实在睡不着,拿了把蒲扇去隔壁门外。
      “二娘,你们能不能小点声?我明天还要早起开店呢。”
      “晓得了,打完这两圈就散了,你去睡撒。”二娘不耐烦的答道。听了这话,我捂着哈欠转身,正准备去睡。身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我当是哪个呢?大少奶奶呀!明儿就你一个人有事呀?我明天也还要早起去接天宇呢。”余杏儿夹着根烟,倚在门框上吞云吐雾。过门未久的那一袭贴身艳红,在屋里透过来的昏黄灯光下映得人脸妖诡如鬼魅。我回过头来仔细的看着她,描画精致的眉弯如钩,腮上扑粉潮红,一双上飞的媚眼。只是眼下有着太深的黑圈和上好的脂粉都遮不住的暗痘。我摇摇头,替她惋惜。想想又开口劝她说:“别抽太多烟,会变丑的。早点睡吧!”
      “哼,咒我是吧?我变丑了你就能夺回天宇么?别做梦啦。都是天宇不要的人了,跟那婊子铺的怨妇有什么区别?当不了家就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我的头“嗡”的一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里边已有人在催,“杏儿,你到底还打不打?不打我们回去了……”
      “来了,慌什么?不就是上个茅房……”她眼一白,脚一抬,银红牡丹的高叉旗袍分做两边,露出修长、白皙的腿,宛如流光一闪,隐入衣摆下,人却已经进去了。
      怔了半响,只觉得眼里酸涩怵心,却不想惹事,默默退房里,一晚没睡好。
      第二日起来没精神。午饭也不想吃。避坐在院角那株绿叶成荫的腊梅树下偷偷抹眼泪。她怎可那样刻薄?不过是劝她休息,她倒拿我比作青楼的怨妇,肆意糟践。心里越发难过,正拿了绢子拭泪,就被一只手扯住了。
      “嫂子,你哭什么?是不是二嫂欺负你了?”
      “没,没哭。是风眯了眼。”我转过身避着天祺。
      “还没哭,你眼睛都红了,骗不了我。”他追到这个方向来,与我面对面,不让我拿绢子挡着眼。
      “哼,肯定是她。上次大哥带给我的玻璃珠她见着好看,说都没说一声就拿了一把放她那金鱼缸里了。我找她要,她还说哪儿晓得是我的。就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人,欺负到我头上来了。这次又欺负你,看我不整死她!”
      “不要!都没多大事儿,别闹得家里人都不安生。”我一把扯住他,怕他真闹得家里天天吵架,大家都不得安生。
      “真的没事?”他回过头来疑惑的问了一句。
      我松了他胳膊,拿绢子拭拭眼角,抚了下他的头,浅浅笑笑以示安心。
      他把脑袋一偏嘀咕着:“别摸我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姐,姐,我回来啦。”
      “若水回来了,快去歇歇,喝口水。”我随手接过她手中的书包。“若水姐也回来啦!”天祺也笑着和她打招呼
      “姐,武昌中央政治军事学校在招女兵,你给我准备准备。还有几天我就从女师就毕业了,我要去考军校!”她一边喝水一边抢着说,差点呛着。
      “女兵?”
      “是啊,我想好久了。文不足以救国,只有武力才行。”
      “不行!蓝家就我们两人了,这太危险,我不许你去。”
      “可是国难当头,日本军队前几天还出兵青岛……”
      “说不行就是不行!”我斩钉截铁地回绝她。
      “切,军校不是男人的事儿么?你去掺和什么?”天祺在一旁不屑的撇撇嘴。
      “你一个小鬼头知道什么?现在男女平等。孙大总统曾说过:‘民权,人民在政治上的民主权利……’”
      看他俩争的热闹,我转身出去。为的是不给若水企求的机会,父亲不在了,我得守着这个唯一的妹妹。

      吃过晚饭,天宇意外地来到我房间,问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叫我有事就跟他说。我只得好心地对他淡淡一笑,并不说什么。他恍了一恍,去桌上拿了帐本来看,坐着不走。我背过身叹了口气,去柜里翻了绣品出来坐在灯下专心的绣着。房间里没安电灯,烛火闪烁跳动。他几次拿剪刀拨弄,好让亮光稳定些。总觉得他拨亮时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拂过我,如纱如网,很不自在。正想换个方向,门外那个走来走去的声音递进来。
      “大少奶奶,出来凑个角撒,我们三差一了。”
      “杏儿,我不会打,你们再找人吧。”
      “装什么,上来我们教你两把不就会了吗?快来,快来……”
      “我真的不会,再说待会我还有事,要看帐本。”
      “你个婊子养的,别给脸不要脸,以为自已多金贵,你是新娘子啊还是头牌?要人八抬大轿来请?”她听见我多次推托,认定我是不给她面子,恼得骂了起来。“你成天躲那黑屋子里做什么?生细伢啊?你再么样,一个人也憋不出来撒!男人都不要的,还当自己是金枝玉叶咧!我说你那肚子要是不争气,不如去抱一个。或者求我多生个,过继给你啊。好让你老了有靠,免得被人作贱成死短寿的……”
      天宇听得她那句“死短寿的”,气得“吱呀”一声打开门。
      庄子说:知情性,德甚真,一以己为牛,一以己为马,而未始人于非人①。我不想跟她吵,自己做好自己的事,以免陷入这种无聊的纠纷。但那些话确实听得人心里堵得很。其实我怎么不想自己有个后呢?只是不想…… 我瞄了天宇的背影一眼,叹了口气。拿了绣品起身坐到床那边去,离门远点,让耳根子清静些。
      天宇在门外吼道:“搞什么?她再怎么说都是大房。你算个什么东西?婊子养的。你看我平时总骂她是吧,你胆子肥了,就跟着骂?”
      “我没有,我只是……”她怯怯的抚着脸,还想犟嘴。
      “啪”天宇抬手就是一巴掌,“还敢犟嘴?可是什么?我刚才听得一清二楚呢。你跟我听到:只准我骂她,不准你羞辱她。再对她不敬,看我怎么惩罚你!欠打得很……”天宇骂完,一抬腿就出门去了。余氏捂着脸看看他出门的背影,又看看我,只得恨恨的噤声。扑回房里痛哭流涕,嚎得满园子都听得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口角·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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