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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失身·应婚 我没力气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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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又病倒了,瘦骨嶙峋,有气无力,郁结于心。
那日我休假。孤伶伶地回到家,看着满目苍夷,残垣断壁的废墟,不敢相信这就是我们曾经那个温馨的家。厢房已烧毁大半,只有北边的两间上房中间隔了个天井还没烧到,总算勉强还能住人。可是,可是,我的弟弟,我的家人都去了哪里?母亲走了,现在弟弟也没了,杨叔早不见了,连福婶也另寻了东家。看着躺在床上的父亲,我姐妹俩人不由得抱头痛哭,恍恍不知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我已十八岁,平常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早已嫁做他人妇,而我却还在求学。家境变得如此之艰难,我便央父亲准我退学不读。父亲只是无奈地叹气,一声又一声,渗到人心里象在冬日的雪水里浸着,一丝生气也无。李先生还念着我能回校,可父亲这个样子也离不得人啊!于是到假完了,也没返校。李先生同校长商量着,派人传话给我说:还差半年就毕业了,鉴于我家这种境况,便准我在家自学,以便与同学们一起毕业。除了看书,便是煎药,喝着却总不见好。我明白父亲这是心病。好好的一个家散了,香火也没了,愧对蓝家的列祖列宗啊…… 父亲醒着的时候常常这样跟我念着,那叹气声没个完了,就如夏日那总不歇息的知了声一样缠绵不绝。而我除了在他面前强颜欢笑却也无法,只得暗自垂泪。
转过端午,天气就一天天热起来,父亲的病也稍见起色,强撑着又去邮局上班。我想着同学们这几日该大考完了,而我还有些东西落在学校没有拿回来。便寻个日子回学校去拿。而这一次,我是走着去的。整整一天,毒辣的日头晒得我短袖衬衫外裸露的皮肤嫣红辣烫,象似要起痱子,脚也酸软不已。刚进校门日头就开始西斜。我疲惫地寻了一棵大槐,在树荫底坐下,揉着酸痛的腿。却突然感觉一丝异样从身后席来,犹如你白日里走入一个坟地一样惊恻。奇怪,同学们都已走得差不多了,空荡荡的校园寂静得有些寥落。哪来这种感觉呢?我心里毛毛地,站起来想快些去寝室拿了东西回家,可那感觉始终粘着我。几次我突然回头,想看是不是野猫野狗啊什么的跟着,却总是什么也没看见。拍拍胸脯想青天白日的哪来的鬼?不过是自己吓自己罢了,强慰自己定下心来。
待到寝室前,打开门,室内散乱而昏暗。我便敞了门,想这样光线好些。拿了几本书正往箱子里装着,背后一个黑影猛扑过来,一把捂住了我的嘴,还没看清是谁就被按倒在铺上。天宇红着个眼睛,拼命撕我的衣服。一边撕一边说:“若冰!若冰!好若冰!不要叫,不要叫,你叫也没人听见,他们都走了…… 你想死我了,我要娶你,我要你,要你。我明天就去你家提亲,不要哭呀!不要哭,跟了我有什么不好?嫁给我做少奶奶,总好过跟他啊……”我双手死命掰他,想挣开逃跑,却敌不过他力大。嘴被捂得死紧,只发出‘呜呜’的哀号声……
下身酸疼不已,我捂着被子,咬着牙勾身侧向里面。人却恍惚得三魂飘飘,七魄渺渺,不知身在何方,是生是死。‘小武,小武,我该怎么办?我答应过等你的,小武,可现在?……’心底的那个声音如洪钟一样撞得人生疼。然而耳边传来的声音如观音的紧箍咒一样揪得人心一束一束,不得安息……
“……若冰,若冰,你在听吗?你回个话啊?我要娶你,天一亮我就叫我爹去提亲,三媒六聘一样不少。哦!不不不!要十八抬的大轿抬你进门,还要请戏班子唱十天大戏…… 还在疼吗?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太心急了…… 你说话啊,不要不理我,你不知道,我看见那小子跟你眉来眼去的,我心里有多烧,就象,就象兜头泼了我几大盆醋似的…… 你就算怪我,现在也没法儿了不是,事都已经出了,你不为你自己想想,总得为你爹你妹子想想吧?…… 你爹得的什么病其实我知道,我答应你,只要你过门,我让我爹去请最好的西洋医生来给丈人看病好不好?你说话呀……”他跪在床前,忏悔似的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
“我爹的病,不要你管!你算个什么东西?”听到关于父亲的病,我撑着头痛,漂到天外的魂魄幽幽回转了过来。慢慢转过身,把脸凑到他鼻尖,阴蛰地盯着他的瞳孔,一字一句地骂道。声音冰冷而又慵癞无力……
“啊?你肯说话啦?别啊!我发誓,你一过门,如果我没请洋医生来给岳父大人瞧病,没有治好他,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一辈子,一辈子得不到你的心,生儿子命都不长久……”见我终于出声了,他慌忙欣喜地应道。指着天,嘴里恶毒的誓词,水一样的冒出来……
我没力气听他说什么,只觉得好累,好累。眼神焕散开来,神思坠入了无尽的噩梦里…… 梦里看见娘来接爹,爹不肯走,牛头马面的收魂索拉得他魂飞魄散…… 又见自己已死,为着生前的业障,在地府里受十八层炼狱拷打,剥皮,穿骨,刀山,油锅……
我昏昏噩噩的不知何时起的身,回的家。有气无力地倒在床上略躺了会儿,就听见外面有客人来。听声音好象是沈伯父的,我没心思理他们,看着屋梁上的蛛网发愣。父亲跟他们絮絮叨叨地说了很久,间或还有两声愉快的笑声。
不多时,父亲进到我房间来,神色愉悦地说:“若冰,跟你说了门好亲事,就是你同学沈天宇……”听到这里,我嗖地一下弹起来,张大了嘴,却说不出话来。神情似悲似苦,满腹的委曲无处诉说,化作滚滚的泪水奔涌而下。父亲以为我是喜极而泣,还在那里喃喃说着:“难得他家不嫌弃,唉…… 家道中落啊!要是以前,怎么也不会给你说这么个婆家的,可如今……人家不嫌咱家就是好的啦,你要是过了门,就是原配正房,不会受小的欺负,以后也算有个依靠了。你娘若是泉下有知也会冥目的,我再只全力供你妹妹读出来,嫁个好人家。也就完成了任务,才有脸去下面见你母亲啊…… 你答不答应,到是说句话啊?”
我千般言语梗在喉间,酸涩苦口却难以对父亲说,心思百回千转: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小武…… 小武……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我们这样没有缘份?老天啊…… 我前世到底是做了什么孽?要受这样的惩罚?我不甘心啊…… 难道要我说我心里另有喜欢的人,而天宇就是□□了我的凶手?我已是不洁之身?无论如何,我说不出口啊!…… 而父亲已病入膏荒,要不是他以为今天这是件喜事,恐怕,恐怕…… 我不能让父亲再为我的事担心啊……
望着父亲殷殷的目光,我绝望的闭上眼睛,缓缓点了下头,从此只当心已死了。父亲欣喜地答复客人去了,我拊在门缝边,死死地抠着门框。一个又一个的指甲印,直到指甲断掉,我再也抠不动了……
隔了几日,天宇带人抬了妆奁来我家。我正在娘的牌位前上香,他偷偷过来找我说话。我冷冰冰地,只当没他这个人。他便想拉我袖子,我厌恶地甩开,头也不回冷声道:“只要你记得做到你之前说过替我爹治病的话,我就不会反悔。其它的,你自便吧……”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我爹请的洋医生已经从上海启程了,你不要担心……”我却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哐当”一声重重地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