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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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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铃。
二月的雨点像一碗黏腻的粥,粘连在随处可见的树枝上,痴缠地膨胀出透明的薄膜。
扶桑花还在静静地开着,江淼寒假里时不时来浇点水,听同学说音乐对植物的生长有促进作用,第二天来,窗边多了一串风铃。
渝中已经早早地组织了自习,过完年回来的学生们吃得膘肥体壮,没过几天就被摧残得满地黄花。清中一如既往佛系教学,以至于一楼的班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
江淼不怕冷,她黑色的衬衫外罩了清中的毛线背心,再外是黑绿交错的校服棉袄,中场的毛呢裙下晃荡着光溜溜的腿。
耿焱下自习后已经是五点,他踏入这个班的门时,江淼正踩在窗台上挂风铃,瘦白的脚面被青紫色的静脉撑起,一道两寸长的疤颜色极浅,毫无怨言地沿着边缘生长。
风铃是一个透明的半球罩着红色的羽毛,荡在鲜艳的扶桑花上,像一个倒过来的鱼缸,里面盛了条甩尾的金鱼。
江淼好歹是从渝中出来的人才,摸爬滚打足足一年,还是不习惯清中的开放式教学,年一过就跑来凿壁偷光,垂死挣扎在理综的深渊。
她看着耿焱走近,站立在窗边,向自己张开手,示意自己跳下来。
耿焱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好闻香味,干净而清苦,又和行慎帝的香炉气味如出一辙。
江淼躺在他腿上,像是磕了一包安定,又回到那个华丽的寝宫,逃离混合的劣质香水,呼吸着沉淀千年的、沉重的檀香。
耿焱皱了皱眉,他能感觉到江淼细腻的发丝撩拨着自己大腿的肌肉,她微弱的鼻息像橡胶软塞,堵住了自己的左心室和大动脉。
他抬头望着节能灯刺眼的光,风铃的鱼尾摆来,让他的眼睛变得干涩。
他绞尽脑汁,很用力地回忆,最终还是一片空白。
和江淼在一起时,他总会想,这个场景似乎很久很久以前也经历过。这种陌生的似曾相识让他快窒息而亡,毫无抵抗地溺毙在黑色的深海里。
门在风铃摆到最高点时被风吹开一个口子,教室另一侧的窗户没关,耿焱过了会儿才习惯这对流的冷空气,江淼躺在自己腿间,成了全身上下唯一的温泉。
耿焱发觉江淼身上那股香味,有如陈年的烈酒,忽隐忽现、虚浮飘渺,却直中要害。
他闭了闭眼,刺眼的灯光如果想象成通红的烛火,或者酡红的脸色,会不会更熟悉些。
“江淼。”
“嗯?”江淼声音闷闷的,她学习了一整天,透支了全部的精力。
“我们是不是很早就见过?”
“嗯。”江淼清醒过来,发觉已回答出口,她声音细如蚊吟,祈祷着耿焱没有听见。
耿焱回想起14岁的烟火,觉得自己这个问题真是有够好笑的。
那时的江淼没有一点生气,和现在判若两人。他目光一沉,手指附在江淼的颈间,被旖旎的发丝打乱了思绪。
不对,还要更早。肯定还要更早。
焰火。
耿焱坐在江边,感受着迎面扑来的晚风,灰白的栏杆被时间涂上棕红的锈迹。
他留给江淼足够的时间去解决这场闹剧,回想江淼微红的脸色,他的血液分为两股,惴惴不安又如释重负。
“你刚刚不应该那样的。”江淼从后方出现,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知道耿焱会在这里。
耿焱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穿过栏杆的锈斑洒在远处的江面,升腾的雾气像是要触碰被云遮住的月亮。
“如果一个人难过到喝醉,你应该安慰他。不说话,就陪在他身边,或者轻轻握住他的手。”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鞋,白皙的脚丫在空中晃荡,细长的疤痕狰狞刺眼。
“如果他情绪激动,就不能刺激他,说些他想听的话。”
江淼把丸子头放下来,橡皮筋圈在手腕上,侧着脸看向耿焱,接着侧过身子。
“如果像现在这种情况。我明白了你的心意,你清楚我已经知道这回事,也清楚我的心意。”
江淼盘腿坐在长椅上,盯着耿焱模糊的侧脸。
“这个时候,就应该告白。”
江对面的人多了起来,耿焱的眼睛垂了下来,盯着自己的大腿。江淼想起探妹雷达说过,耿焱没经历过恋爱。
“要我教你怎么告白吗?”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有耐心,但只要耿焱在听,她能够一直说下去。
“嗯。”耿焱回答,江淼深吸一口气,蜷了蜷脚趾。
她有些难堪,活了将近两辈子,还像个初经情事的小孩。
“你应该转过来面对我,”等到耿焱转过头来看着自己时,江淼继续说,“你可以一直看着我,温柔一点,说喜欢我,然后再吻我。”
不是错觉,空气中有一股火药味,淡淡的,顺着风飘过来,像个青涩的拥抱。
耿焱看着江淼,这段时间比她想象中的久一点,她有点惋惜,看不清耿焱温柔的目光。
耿焱什么都没说,轻轻凑过来。
江淼看着耿焱的脸慢慢清晰,他浅色的长睫,他漂亮的唇形,他温热的眼神。
细腻的鼻息缠绕着干冷的空气,江面上第一朵烟花绽放时,耿焱在江淼唇上落下一吻。
很轻,却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不给风留一点空隙。
烟花在秒针走到下一刻时喷洒上整个夜幕,断断续续的爆炸声给夜幕蒙上一层淤青,爆炸声传着回音,没有搅乱这浪漫的氛围。
“我喜欢你。”
这片嘈杂中,耿焱表了白,声音浸透在烟火中,听不清楚,只能依稀分辨。
耿焱的目光像是万丈深渊,无声无息地把江淼拉扯下去。
他清澈的眼里涌上些情愫,让江淼心如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