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求清欢》阿文呐

4、第 4 章

　　李必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担心总让吕归尘回想起自己少年时离家出走往李必那里躲的情景，又忍不住傻乎乎的笑，反应过来又觉得自己笑的太过，却并不因此拘着，笑的更为开心。

　　于是漫长的军旅终于让吕归尘有了那么点儿盼头。吕归尘盼着北境战事结束，他好回到东陆了结那个纠缠了他已久的破问题。

　　三年的军中生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吕归尘三年来的独自赏月思念也算是到了头。

　　国主特意设了接风宴席准备迎接明日吕归尘的到来，奢华无比好大的阵仗，李必看着宫中四处繁忙热闹，心里也是欣喜，遮都遮不住，引得太子殿下侧目看着他好几次。

　　“长源。”

　　“太子殿下。”

　　“我倒是少见你如此欣喜。”

　　“嗯…？”

　　太子殿下心满意足的看着他一向冷静的司丞脸上带着些羞，有些呆呆的样子，心情大好的往前大踏步走了。李必现在原处绷紧了脸，又皱了皱眉，然后快步跟上。

　　“太子您又取笑我。”

　　“哈哈，哪里哪里！”

　　第二日李必早早的醒来，家中的仆人尚且还在清理昨日树木落下的叶子，李必出了门，站在门口几步远的距离又愣了会儿神，回了回神，往宫中去。

　　李必走了没多久吕归尘就骑着马从李府门前过。吕归尘还是当初参军时的那副模样，只是沉稳了很多，目光里也不再是以前那样帮着少年意气的星光，而是带着坚毅的寒光。

　　吕归尘转着头想看看有没有李必的身影，却只看到家仆在清理落叶。吕归尘倒是有心翻身下马进李府看一看，这若是以前的吕归尘，必然是要兴奋无比的冲进李府，只是现在的吕归尘想都不想就走了。随行的还有众多将士，自然是不能让行军疲惫的将士跟着自己瞎胡闹。于是吕归尘看上去只是转头往李府看了看就速度不减的往前行。

　　吕归尘进宫之后随着宫人先去沐浴更衣，吕归尘虽然心焦却也知东陆一向礼仪繁琐，便忍着心急乖乖去掉了周身甲胄和兵器，换上了一身白衣才往宴席去。

　　吕归尘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的微抬头张望，在看到宴席大致情形时觉得自己被晃了眼。三年的军营吃苦，此时再恍然看到如此繁华的大殿竟然觉得有些扎人眼。但吕归尘的注意力不在于此。金碧辉煌又荒唐的晃人眼中，一抹青色便显得极为突出。

　　吕归尘直直的看，脚步都不自觉停了下来。李必似乎有所察觉一般转头看过来。

　　——长源又清瘦了些。他更爱皱眉头了。还是漂亮。

　　李必只看到吕归尘眼里似乎是闪着些许的喜色的，想来军中战事吃紧，此时倒是比去的时候又高挑了些，只是又比去的时候要瘦些。

　　吕归尘反应过来就加快速度，健步如飞的直奔李必去，刚要说话宫人便出来打断。

　　“吕将军，李司丞，该入殿了。”

　　李必含着笑意轻声对吕归尘说了句话。

　　“进去吧，为你准备的宴席呢。”

　　吕归尘时隔三年再次听到李必的声音，觉得变化非常，此时少年的声音已经不是清透的，而是带着丝丝酥意，撩人耳朵发痒。吕归尘揉了揉耳朵，笑着和李必进了宴席。

　　两人座位不同，便分到两边而行，吕归尘总忍不住微微侧头看李必，在看到李必也微微侧头后就更为高兴了，笑意盈盈的。

　　宴席上国主究竟说了多少官场话吕归尘也不清楚，他面上听的认真极了，甚至时不时微微点头。但李必坐在对面一看吕归尘那副模样就知道他压根没在听，余光一个劲往这儿瞟，和少年时挨训时一个样子。李必倒也大大方方的任他看，时不时目光相撞也不躲避。

　　李必看出吕归尘有诸多话语要说，便轻轻唤来顾南衣，大致交代宴席后一些事务，又交代了宴席后除非重要事务不要来打扰他。顾南衣听了之后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有了些许松动，忍不住抬眸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吕归尘。吕归尘还是那副沉稳冷静的样子，甚至轻轻冲顾南衣点了点头，但顾南衣注意到吕归尘捏着酒杯的手掐的发白，心里不知怎的有些愉快。后闷闷点头向李必示意自己知道了。

　　吕归尘即使成长了许多却仍然是不喜欢东陆繁琐无比的宴席。何况对面还坐着李必。

　　吕归尘面上一副认真模样实际上什么都没听进去，吕归尘倒也不担心自己会因此错过什么重要的事情，东陆人一向不会在宴席上说什么重要的事。先前吕归尘总不喜欢，此时却觉得刚刚好，也好让他先看个过瘾。

　　——长源没有以前那么容易害羞了。

　　吕归尘直直看到李必水润透亮的琥珀色眸子时想着。吕归尘看着李必嘴角微微翘起回头唤来了一身白衣先前一直隐藏在黑暗中的人。那人生的一副好皮囊，冷白的肤色眼角还带着泪痣，只是冷着张脸面无表情。吕归尘看着李必半仰着脖颈凑到那人耳边低语，全然一副信任模样。吕归尘想了想，大概明白那人就是李必信件中提过的顾南衣。吕归尘看到李必和顾南衣说了什么之后顾南衣就抬眸看向自己。

　　吕归尘虽不知为何，却仍是冲顾南衣点了点头，只是看着两人亲近的样子有些不乐意。顾南衣点了点头，退了回去，吕归尘才莫名放下心里郁结的一口闷气。

　　到底是接风宴席，吕归尘无论多么不想迎合他也是主角，自古官场少不了酒。吕归尘生在草原，酒水都是一样的，自然是不怕喝酒，迎了一位又一位吕归尘认识或是不认识的人的敬酒，一杯接一杯的，灌倒一众人后自己只是脸上透了点薄薄的红。

　　吕归尘无知无觉的，李必却皱了皱眉头。李必知道吕归尘喝酒厉害，少年时更是没少偷着喝酒，喝完之后就睡在一旁不省人事，倒也是乖，只是此时李必瞟了一眼，看到吕归尘脸上透着的那抹红就知道吕归尘其实是醉了，虽然是小醉。

　　吕归尘醉了和没醉一般，只是脸上带点粉嫩的红，说话做事也和以往差别不大，刚醉也是真的清醒，只是过上不到一个时辰就要开始闹了。

　　吕归尘总会嘟着闪着水光的嘴唇，幼稚无比的提要求，又往往是些无法完成的摘星星捞月亮，有时还要牟着劲向你证明月亮是方的，星星是圆的，一通胡言乱语后还要蹬着腿问你对吧对吧，李必回回都应他的话，吕归尘就心满意足的傻乎乎笑，然后自己乖乖睡去。

　　比以往要乖很多的那种乖，会拉着被子盖好自己，然后眨着眼睛告诉你他睡了。

　　李必从回忆里抽出意识，盘算了一下离宴席结束还有多久，自己能不能即使制止吕归尘大庭广众之下丢人。

　　李必正想着，国主就退了宴，交代各位继续，只是国主前脚走，吕归尘后脚就站起身礼数周全的告别，众人自然也不好留着，便都笑着哈哈离了场。

　　李必庆幸自己在太子东宫里还能有一间房，便带着吕归尘去了那间房，一路上吕归尘都正常无比，甚至还端着那副君子如玉的样子主动和李必攀谈。

　　“真是好久不见了。”

　　李必听了这话倒是由衷的勾唇轻笑，这话说的半分没错，两人的确是好久不见了。

　　李必打开房门散去了众多宫人后转头看吕归尘，吕归尘只是盯着他看。神情认真还带着些坚定。他这幅神情让李必没由来的有些紧张，却又怕他还像以往那般逗自己，便沉了心的镇定的也看着他。

　　吕归尘却直觉得那么多酒水除了灌了满肚子外，总算起了点酒壮怂人胆的作用，面上却端的一副沉稳冷静。无意中瞄了外面一眼又惊讶发现太子东宫中竟也种了海棠，由着又想起那株兰花，又想问问那盆兰花是否还活着，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吕归尘收了收四处乱散的想法，眨了眨眼睛一副镇定的模样对着李必开了口。

　　“这三年来我自己心里的声音听的清清楚楚的，所以我不能再骗自己了，让我与你此生相守，可以吗？”

　　虽说开口时吕归尘特意端了个看不出太多想法的表情，说到后面眼里却还是露出了不安，眼里闪烁着点点光芒，紧抓着李必每一个反应。李必刚听完时转头抬眸看他似乎最初是带着惊讶的，只是到后面却显得有些坚定。

　　吕归尘摸不准李必的反应意味着什么，却听到李必开了口，那个酥麻略有些撩人的声音便在空荡幽静的房间再次响起，于是吕归尘听的就更真切。

　　“道心孤绝……”

　　吕归尘看着李必眨巴眨巴眼睛慢慢悠悠的往外吐字，觉得自己身体都僵硬了，他只觉得李必在找一个足够委婉的话来拒绝自己，于是回过头又要后悔自己急于求成。急的又开始眨巴可怜巴巴的狗狗眼，只是眼里却是真的慌乱。

　　“可惜我修不到这个境界了。”

　　吕归尘觉得自己一直绷着的弦忽然松开，便长长的输出一口气，总算是放下心来。

　　“长源，你学坏了。”

　　李必只是心情大好，也不理会吕归尘可怜巴巴的声音，只是嘴角肆意的翘起。吕归尘看了心里欢喜，搂着就开了口。

　　“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李必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就抬头去看吕归尘，果然是一副可怜巴巴脖子也通红的醉态，吕归尘的酒劲这是又上来了，又开始提要求了，只是这个问题倒是头一回李必觉得自己答应了便是理所当然能做到。

　　“好。”

　　“那你离那个顾南衣远一点好不好...”

　　“什么飞醋都乱吃，顾南衣是我朋友。”

　　“一点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