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列传》红桃J

6、终局（上）

　　南山仍是专心地跟虞延学下棋。越学越有趣，头绪纷繁中，一切其实都暗暗埋下了伏线。亦喜欢捧着脑袋听虞延说话。他沉静安详，似足了他母亲的神貌。闲时，也会骑着马跟虞邕到山上，她告诉他，如何凭鸟声认出那是什么鸟，如何辨认草药。有时也会捧着一大堆草药回到虞府上来。
　　生活一直这样子下去，多好。直到那天，南山和虞邕到山上去。天下起雨来，洋洋洒洒湿了一身。他们忙躲到附近的山洞里去。雨渐大。从山洞往外看去，是这烟雾霭霭的山间世界。
　　虞邕靠得很近，南山忽然一阵紧张，她推开他，说，“好痒。”虞邕趁机捉住她的手，低低地喊她的名字。南山说，“你不怀好意。”他接道，“是。我的确没安好心。”两人都笑了。一时间，洞里安静了下来。雨却仍未停下。寂静中，虞邕又说，“如果有人要害我，你会怎样？”南山笑道，“像你这种小角色，哪有人真要害你。”虞邕却认真地道，“如果真有人要害我呢？”南山想了想，“那我先替你下手。”
　　虞邕淡淡一笑，却说，“你不会的。”
　　“怎么不会？”南山笑笑，“我过去那样为你们杀人，现在也一样为你们这样杀人。”
　　虞邕伸出一个指头，按在她的嘴唇上，纠正道，“不是我们。”他看着她的脸，一字一顿地说，“是我。”
　　南山一愣。他又说，“要害我的人是虞延。”
　　“我不信。”她马上应道。
　　“我刚说了，你不会的。”虞邕漠漠地笑，却转过头去不看南山，只盯着外面的雨幕。
　　南山咬着嘴唇，良久才说，“你得告诉我原因。”
　　“原因？”虞邕失笑。他慢慢地说，“我告诉你，他要置我于死地已久。”
　　南山不肯相信，不愿相信。“你们是兄弟。他为什么要置你于死地？”
　　“正是因为我们是兄弟。”
　　南山不懂。雨渐渐地小了。虞邕拉起她的手，说，“走吧。”他们还是没有马上就走。等雨停了，天空现出一道彩虹来。虞邕抬起脑袋来，笑着说，“真美啊。”他们骑着马，缓缓地下得山来。天空明朗。山上的天空，比虞府那被四角屋檐切割的方块天空大得多，也比皇宫里的天空要大得多。南山忽然想着，山上简单的生活，比山下好。

　　开局没多久，虞延已经吃了南山不少子了。“怎么回事，你？心神不宁的？”他的身子往前倾，探过棋盘上的那边，伸手摸了摸南山的额头。南山勉强一笑，“没事。”
　　虞延的棋子四面八方而来。南山仍然满脑子是虞邕的话。他说，大将军没有子嗣，他一死，他的手下不久便会找上门来。“把我们这两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叫去，继承他的大将军封号和封地，他的一切。”虞邕说这话的时候，冷冷地笑着。“因此，虞延想要除去我。”南山感到不可思议，她甚至想不到，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为什么只一个大将军的封号，就得弄至骨肉相残。
　　正想着，却听虞延说道，“你输了。”
　　“对不起。”南山回过神来，为难地一笑。
　　“输了棋有什么需要道歉的。”虞延边收拾棋子边淡淡地说，“输了人生才可怕。”
　　南山亦是一笑，不知道自己笑什么。脑中仍是虞邕的话。虞延多么沉着老成，永远不把自己的心思吐露。又也许，他的心思都藏在了棋局中，只是自己功力未够，看不清楚？不知道不知道。南山忽然觉得，真可怕啊。做人，真可怕啊。
　　“你在想什么？”虞延忽然停下了手，目光锐利，直望进她的眼中。
　　“我在想棋局。”南山亦学会了说谎。谁说这世上真有纯粹无邪的人？
　　“还有一晚上的时间让你想。”虞延把剩下的棋子摆进匣中，“明日是十五，我们借着月光，在庭院对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