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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父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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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没有到客栈投宿。她在河边缓缓地洗着羊角匕首的时候,大将军手下的人马已经把洛阳的每一处可能藏身之所都封锁了。南山微微一笑,真是一群笨蛋。能够进入深深的重门内,把大将军杀掉的人,怎会如此轻易地被小角色抓住?他们不过为了在皇上面前好交差罢了。大将军手下竟都是这种角色,她不禁轻轻叹气,只可惜了大将军一人了。
她忆起大将军的模样。
那模样,只要看一眼,便不可能忘记。
她自横梁上藏身,大将军步入房中。她从上望去,只一眼,便明白了虞氏兄弟跟他的关系。血缘真奇妙,光从脸上便能看得出来。她亦有不解,但既是虞氏兄弟让她杀的人,而且是“必杀”的,她自是照做。只是,父子关系可以不认,但跟自己所仇恨的人长着如此相似的脸,只不知道是怎么一种滋味?想着,南山觉得有趣。
正思量如何下手,大将军低沉地说道,“下来吧,虞府的客人。”
南山吓了一跳,却仍是跳下梁来。
大将军朝她微微一笑,南山觉得这人甚是光采逼人。她心想,要是我有这么个父亲,即使跟他有多么血海深仇,我也会摄于他的魅力而下不了手的。她看着大将军的模样,又想,难怪虞延和虞邕是如此少见的美少年,原来他们的父亲是个美男子。
“我听说已久,延儿和邕儿四处广招奇人,亦在府上养了许多的刺客和异士。其目的所在,亦未必与我无关。我等这天已久。”说着,他挥挥长袍,在椅子上坐下,竟似谈着的只是些家常小事,而非生死之事,“对了,延儿和邕儿过得如何?”他的声音听去,不像是个大将军,只是个最普通不过的慈父。
“他们,还好。”也只能如此回答吧。
“哦。”他似是随口应道,又问,“那,他们的母亲呢?”
“我在虞府住了五年,那里除了仆人以外,就只有虞延和虞邕了。”南山照实回答。她亦曾觉得奇怪,如此大一间宅子,为何一直只有这两个少年在张罗,从未见过他们的家人。
大将军忽然笑了,“对了,他们是不会让你看见他们的母亲的。在虞府的地下,有一间宽广深阔的地下宫殿,他们的母亲正是住在那里。”说着,他一拍大腿,又叹息道,“那日里,我若非误撞了进去,也不会撞见他们天人般的母亲,进而生出这段孽缘来了。”
南山只在一旁听着,心里活动着此时该如何是好。在父子之间,似乎有着一段故事,一段足以把儿子对父亲的杀机冲淡的故事。然而她站在局外人的位置,却是不好代为拿主意,她所要做的,一如以往,只是把眼前这人杀了。
她还未拿定主意,大将军已倏忽夺过她的匕首。南山一惊,忙夺过一旁桌上的烛台以做防备武器,却见他把匕首刺进自己心脏。
他把匕首拔出,鲜血喷射而出,染上了南山的衣服。他的身体勉力地斜靠桌子,递过匕首给她,含笑道,“现在,你可以拿去交差了。”鲜血自嘴角汩汩流出。他费力地伸手自桌上摸过一个精致的金漆木匣,“把这盘围棋,交给他们和他们的母亲。”
南山穿着血污的紫绣短袍,捧着金漆木匣,慢慢地步入虞府。她走进去,双膝着地,高举金漆木匣过头顶。虞邕快步跑过去,打开来看,露出失望的神情。虞延远远站着,无声地看着。
“大将军让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两位及令堂。”南山平静地说。
虞邕随手把身边的短剑扔了过去,南山把身子一侧,短剑不偏不倚地插在了她的脚跟边上,把青丝履也擦破了。南山抬起头来,看见虞邕孩子般的愤恨神情。虞延仍是面无表情。他朝南山缓缓行来,双手接过那沉重的金漆木匣,说,来,起来。
虞邕一个箭步窜上前,把木匣踢翻,精美圆润的棋子咕嘟咕嘟地滚落一地。在这虞府的大堂上,像纷纷坠地的白色星星。虞延拔起南山脚跟边的短剑,一下子向虞邕飞去,短剑刺在他身后的书画上,嗤啦一声,划破了一大道口子,刺入了墙壁中。他上前伸手扇了虞邕一个耳光,“这是我扇你的。”又一个耳光,“这是南山扇你的。”南山只是双膝跪地,弯身向前,默默地捧着木匣,一粒一粒捡起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