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明天...》文毒

8、第 8 章 病房里，四

　　病房里，四双眼睛盯着薛奕，四个人都等待他的动作。薛奕只低头盯着地板，脸孔是从未有过的冰霜。迟迟没有出声。薛妈妈坐到姬筱冉身边，像往常一样拉住她手，轻拍，轻柔的道：“筱冉提前做我们家儿媳妇儿好不好？”姬筱冉只看着薛奕，没有答话。其实，现在的一切都并非她所想的。
　　薛奕缓缓抬起头，深吸一口气，道：“筱冉，如果不介意，以后就由我来照顾你吧。”说话间，他只站在原地，没有移动半步，眼神悲伤而绝然。
　　姬筱冉仍旧没有说话，咬着嘴唇，有想哭的冲动。
　　这一切都不是她要的，都不是她所想的。她一直自以为足够坚强，足够独立，足够懂得释怀…她从没期望过自己会以这样懦弱的方式来换取他关于一辈子的誓言。如此卑微…又，如此可怜。她是比谁都希望薛奕能快乐的。只要看见他笑她也能突然变得很开心。在认识薛奕之前，她是一个有些任性，有些娇纵的女子。家庭说不上富足，却也是家里最宝贝的。从小到大没有受过任何委屈，甚至没有做过任何家务活，她活的快乐而单纯。从不曾想过自己会为了一段爱情，为了一个从一开始就知道不爱自己的，至少不够爱自己的男人，放弃那么多陪伴自己童年与少年的习惯。她为了他学会柴米油盐，为他变得柔软而宽容忍耐，为他忽略那么多他对她的客气与疏离感，甚至为他开始不自觉的幻想他们在未来要有几个属于他们的孩子…只是当她慢慢蜕变成日益美丽的蝶时，那个男人却终于鼓足勇气，用最坚决的方式告知自己，他不够爱她的事实。她开始出现痛苦，却以为可以不带丝毫心机与纠缠。
　　姬筱冉看看自己打着厚厚石膏的右手，眼泪无预兆的往外涌，悲伤的眼泪，盐分总是比较充足，浸湿眼角的同时也苦了嘴角。病房里无声无息。只是眼泪总争先恐后的往外流。薛奕嘴角动了动，却始终没有说出半个字，自始至终都只站在离病床最远的地方。
　　或许他是有些看不起自己，甚至有些厌恶的吧，一定以为自己是那么有心机的女子。姬筱冉苦涩的朝薛奕的方向伸出手，极轻微的唤了声“奕。”薛奕插在口袋的手握成拳。他并不想与女人结婚的，只是想单纯的照顾而已。如果可以忽略她对自己的情感。
　　“薛奕，你过来。”
　　薛奕看向母亲，母亲的双眼里有明显的责备与强硬。他走到病床边站定，伸出手握住筱冉的，看着她的眼睛道：“愿意让我照顾你吗？”
　　姬筱冉看着薛奕，以一种想要探进他心底的眼神。半晌，她轻声道：“如果只是怜悯，请你收回。”
　　“筱冉！你为什么这样？你现在所受的都是这个男人给的，你…”一直坐在另一边的姬母急急道。“如果不是他突然要取消订婚，你不会受这样的罪。你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我们把你生下来就从没舍得让你受过一星半点伤。可是现在…”眼泪代替吞咽下去的后半句话滚了出来。
　　姬父拍拍姬母的肩，说：“不管怎样，让她自己决定。”
　　突兀的手机铃声划破这尴尬的气氛，薛奕道了声抱歉走了出去。
　　“司徒。”
　　“怎么样了？不严重吧。”司徒彦的声音从手机那边传来，微微带着震动，震得薛奕想掉泪。
　　“她出了车祸。医生说，以后，右手可能废了。”薛奕尽可能平静的说。
　　手机那头传来长长的沉默。
　　“司徒…”
　　“奕…”
　　两个人同时出声。薛奕停下来，等着司徒彦先说。像是害怕着什么一般，司徒彦毫无停顿的道：“奕，不要放手。”语气有着些许强硬，却带着颤抖，听在薛奕耳里便更像是恳求。薛奕怎样都不忍把那句“我们放手吧”说出口，只在手机这边轻不可闻的叹息。他舍不得，舍不得司徒彦，舍不得这段好不容易才开始的感情。司徒彦太了解薛奕，他不想他难过，不想他感觉痛苦，不想他面对压力与矛盾…可是比起这些，他更不想因为这些原因而放弃他们好不容易才拾起的爱情。“奕，不要放手。”他在那边又低低的重复道。
　　“司徒…”薛奕无比轻柔的唤道，随后只剩呼吸声，顿了一分钟，他说：“等我回家再说，好吗？”透着无力感。
　　沉默又开始蔓延。
　　“恩。我等你回家。”
　　…
　　薛奕挂掉电话，眼睛无焦点的望着外边出神。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放手。
　　薛母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儿子，方才儿子的话她是听了大半的。就在一刹那，那个她以为已经长得足够强大的孩子忽然就散发出无法言语的寂寞与忧伤。心隐隐有些发痛，没有哪个母亲愿意看见这般挣扎，这般痛苦的子女。薛母拍他肩，用一种儿时待他的轻柔，望着外边湛蓝的天，说：“小奕，人这一生苦也好，乐也罢，最不能的事便是不能辜负，不能自私。”又转过头，对上薛奕的眼，“就算会痛苦，会不忍，也不能因为自私而辜负，不能让自己的幸福以爱你的人的不幸为基底。”风吹起薛奕的刘海，眼神忧郁。薛母扬起笑，无限慈爱的抚摸他的发，说：“我儿子一眨眼就长得这么大了。但是我看着怎么还是一副需要我来教导的样子呢？不想你走错一步，不想你后悔，不想你以后怨妈妈…所以，我们该放弃的就放弃，该抓在手里的就抓住，该承担的就承担。”薛奕看着眼前自己的母亲，这个女人，无论因为什么，在父亲去世后便做到没有辜负，一个人承担起属于她的责任。这么多年没有痛苦，没有怨言，没有后悔。他从懂事以来就把母亲看做天，即使是男人，他也想做像她那样坚韧而敢于担当的人。薛奕点点头，说“妈，我知道要怎么做的。该记得的会记得，该承担的会承担，该放弃的会放弃，该忘记的也会忘记。”
　　“想好了就进去吧。”说着薛母径自进了病房。
　　姬筱冉见薛奕尾随薛母进来了，说：“爸妈，伯母，我想和薛奕单独聊会儿。”
　　老人们一起离开后，姬筱冉递了苹果给薛奕，“你爱吃的。已经洗过的。”
　　薛奕接过来，无意中看见她左手手腕的几条粉红色划痕，心狠狠地痛了下，抓住她手腕，便问：“这怎么回事？你怎么都没告诉我？”
　　姬筱冉轻轻挣开，扯了扯衣袖，摇摇头说：“告诉你了你就会回来吗？我不希望你可怜我。”这个女人比想象中坚强。她见薛奕只盯着她的手腕，于是说：“我自己也不想的。我从没想过要为你做这些蠢事的。只是每次恍恍惚惚的清醒时，才发现手腕…”她低下头，长长的头发遮住她的脸，只有一片阴影，她肩膀耸动，棉被上开出暗白的花。“我只是很痛，痛到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想你，却不想打扰你，不想纠缠你，不想你以为我是这么卑微而懦弱的女人。这次意外不是我想的，我没有想以这个要求你什么。”薛奕紧紧握住她的双手，不自觉地去触摸那些粉红的伤痕，那里的皮肤传来灼热异常的触感，这些伤全是自己给与的。包括这场车祸。营养不良。精神恍惚。求生意志微弱。右手残废。从手术室出来的医生当时这样说的。
　　“我们结婚，让我照顾你。”
　　姬筱冉摇头说：“怜悯，我不需要。而且，我不希望你不快乐。”
　　“不是怜悯。我只想照顾你。”薛奕扶住她肩，“如果不能照顾你，我，也不会开心。”
　　姬筱冉只望着薛奕的眼眸，突然笑着扔掉放在柜子上，已经氧化的苹果，拿出另一个递给薛奕，说：“那个都发黄了，吃这个吧。”
　　薛奕接过来，看了姬筱冉，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