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明天...》文毒

3、第 3 章 手机闹铃在

　　手机闹铃在八点准时响起，薛奕习惯性的按了拒接键，翻了个身缓缓醒来，抬手按了按酸痛的眼睛，又抓起被甩在一边的手机按了“1”。
　　“奕。”
　　对于司徒彦会接电话，在薛奕的潜意识里，是没有抱任何期望的。于是在听到司徒彦的声音时，反而有几秒的无所适从，哑着嗓子悠悠说：“你回来了。”如同每次争吵后和解时的开场白一样，薛奕会说,你回来了。在他的心里，司徒彦一直住在那么一个最深处最柔软的地方，如果有争吵，那么就像司徒彦的离家出走，当他们和解时，又仿佛他自然的归家，充满安全感。那边司徒彦轻轻应了声，道：“让你担心了吧，不好意思。”薛奕皱皱眉头，他们从不这样客气，他们也无需这样客气。他有些火的吼道：“没担心你！你不用不好意思！”那边司徒彦怔了会儿，说：“奕，今晚有空吧，那天你答应的酒约还记得吧，这个‘明天’被我一拖就是三天后了。”司徒彦刚说完，手机就响起有电话插线的提示，薛奕道：“司徒你等等，有电话进来，你别挂。——喂，筱冉。”
　　昨天因为司徒彦心烦意乱，薛奕把和姬筱冉的约会忘得干干净净。薛奕很内疚的直说对不起，好在姬筱冉是个体贴的人，没有和他纠结这个问题，只是把约会改成了今晚。薛奕有些犹豫，他不想让筱冉失望，但更不想让司徒失望。那边姬筱冉敏感的察觉到，便说有其他事就去做其他事，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约会，不怕。然后就挂了电话。
　　姬筱冉自然是年少时薛奕嘴里的那位好的，合适的女孩，她活泼，善解人意，体贴，偶尔会撒娇…几乎完美的女子。却让薛奕原本就存在的罪恶感一下子满到快要溢出来。他甩甩头，继续对那头的司徒彦说：“好，我们今晚老地方见。”随后迅速挂了电话。
　　其实，每到这种时候，薛奕都是想逃离的，想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和在乎的地方。没有妈妈，没有事业，没有筱冉，没有…司徒，只是一个人，哪怕只有简单空白的一生也好过自己两边的拉扯。可是，牵扯住他的不仅是现实，更是心。

　　晚上薛奕在他们常去的酒吧里，常坐的吧台边见到了失踪四天后的司徒彦。他瘦了些，虽然眼神仍然清亮，却明显有了疲惫的痕迹。薛奕不动声色的在他身边坐定，要了杯酒，自顾自的与司徒彦的杯子碰了下，发出清脆的响声，旋即仰头喝光。司徒彦转过身定定看着他，不喝酒不说话，只是深深看着薛奕的双眼，嘴唇始终紧闭，有不易被察觉的发白。
　　薛奕被他定定的看着不是第一次，用那种眼神看却是从未有过的，他无法找出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只觉得那双眼睛在说话，或者是在呼喊，在拼命呼喊，喊出的都是“薛奕”这个词。直到旁边的侍应生过来问他们还有什么需要时，他才回过神，说，不用，谢谢。侍应生转身后，司徒彦小呡了口酒，似带醉意的说：“奕，去我家，我有话和你说。”
　　薛奕站起身跟在司徒彦身后，他好几次想和他说说话，问问他这四天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突然失踪，为什么连他的电话也不接…但是看见司徒彦和往常嬉笑的脸全然不同的神情时，竟有些不敢开口。想要开开玩笑，抬抬杠，都有一定会撞一鼻子灰的感觉。薛奕安静的走在司徒彦身后，却猛然被司徒彦拉到他身边的位置，“怎么突然这么怕我了。”薛奕条件反射的开始还击：“谁怕你了，还不是你那大便脸。”薛奕等着司徒彦的反击，却得到一个拥抱，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冷着面孔一言不发。从认识他开始薛奕就没夸过司徒彦，总是抬杠和一脸不在乎。一直一直说他只有萤火虫的光芒，其实在薛奕心里，世界上最完美的人应该就是司徒彦了。很爱看他的侧脸，优美的线条从额头到锁骨就像画笔一样的勾勒。年少时还曾经因为看呆了他的侧脸被他讥笑。就是从那时候起老爱说他不好看，是因为不服气，也因为他是能说出司徒彦不好看的，独一无二的存在。
　　异常的，一路上两人很少交谈，一路安静。鹅黄的路灯将两个人打上绒绒的光。影子也被拖得老长。脚步因为常年在一起而默契非常，每踩一步发出的声音都是和谐而动听的。偶尔会有女生回头，在她们眼里应该是觉得没有比这更美的画面了吧。
　　司徒彦打开家门，拿出鞋柜里仅有的两双男式居家拖鞋，把小的那双自然递到薛奕脚下，薛奕穿着，恰恰好的舒适程度和大小。薛奕关上门的时候，司徒彦刚好拿出他喜欢的苏打水，放到茶几上，招呼他过来坐。虽然司徒彦给了薛奕备用钥匙，薛奕却极少来他家，即使主人在家的情况下，也很少来。自从考上大学后两人就没再有高中时的那种亲密。他们的大学不是同一所，两人的志向不太相同，喜欢的城市也不太一样，于是大学便自然不在同一所城市，但是工作时才发现他有个同事和那时心里无可取代的一个人同名同姓。于是后来发现原来司徒彦不知什么原因放弃了那座他爱的城市而来了这个薛奕喜欢的城市。思及此，薛奕看向司徒彦，眼里看着的是这个男人，脑里想着的是他们的那些过去。
　　“是不是又要说我难看了，或者说我只有萤火虫的光辉？”
　　“你本来就难看。”
　　司徒彦整个人凑了过来，双手捧着薛奕的脸，固定住他的脑袋，自己的整张脸也凑近了几公分，轻轻问：“再仔细看看。”眼睛用一种细碎的目光望着薛奕的瞳孔，不眨一下，下意识的慢慢靠近，只想多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薛奕看着司徒彦越来越模糊的脸，心跳开始如鼓点，沉重而猛烈。受了蛊惑般的眯起了双眼。
　　“怎么样？现在这样近距离的看，是不是觉得很帅？”
　　在两人都以为将有美好的事情发生时，司徒彦突然轻轻问。
　　薛奕有些不知所措的睁开眼睛，脸颊早已有些发红，看着眼前不曾移动半分，动作没任何改变的男人，脑海里突然就只剩下他盛满星光的眼眸。只楞楞的点头，他只知道没有比这个叫司徒彦的男人更好看的人。
　　司徒彦轻笑声，探过脸去，用嘴唇轻轻扫过薛奕的脸颊。一如记忆中他们约定的，一辈子都可以的那样。“不要订婚好不好？”司徒彦拥着薛奕，说：“我们在一起好不好？不要订婚。我以为我可以像高中我们约定的那样，理智的，以朋友的名义祝福你。可是好难，我用了四天时间来说服自己，告诉自己你会生气，你会离开，你会逃离…可是还是不能。我不想看你不开心，你和姬筱冉结婚一定不会开心，一定没有和我在一起时那么真实开心。我开始不明白我用以坚持自己只是这样在你身边的理由究竟是对是错。这会是一辈子的折磨与纠缠。我不想那样。我们出国，去到一个没人认识和在意我们的地方，好好生活，像你所期望的那样努力生活…好不好？不要订婚。”
　　薛奕微微有些震惊，有些东西就在这一瞬间不复存在了，用以维持他们朋友关系的东西不在了，他看见了更温柔，更好看的司徒彦，他满心欢喜，满心都是被在乎的满足感，就像现在的拥抱一样让人心尖都是被塞满的充实感。薛奕没有答话，只是沉浸着。有那么瞬间他是想在他还没说完时就吻他，告诉他，他不订婚，不结婚，要和一个叫司徒彦的男人一辈子。可是，妈妈呢？筱冉呢？现实有太多他抛不开的事情。他如果是个女人，或许面对不被祝福，不被允许，他会义无反顾的与爱的人一起面对，一起反抗。可是他是男人，身为男人最应该的必备不是其他，正是责任与担当。不能为了感情放弃最基本的根基。更何况，他面对的不仅是不被祝福和允许的感情，更是被世人禁忌的。
　　他微微挣开怀抱，视线再次和司徒彦重叠，唤着：“司徒，”想和你在一起。“不能和你在一起。”
　　手攀上司徒彦的脸，“司徒，”不想订婚，即使是一早便允诺的。“不能不和筱冉订婚。早答应她的。”
　　慢慢用手指记忆他脸孔的线条，“司徒，”不要结婚，哪怕是母亲会失望，你知道吗？“一定会结婚的，我不想让妈妈失望，你知道的。”
　　薛奕学着司徒的样子，用唇擦了他的脸颊，说，“以后的我们，这样，不可以了。”
　　司徒彦泛红着双眼，有泪水在眼眶流动，仍旧不眨的盯着薛奕的双眼，轻不可闻的说：“可是，我要怎么办？你要怎么办？”
　　薛奕小心捧着他的脸，生怕一个动作就要那眼底的忧伤和着眼眶即将喷薄而出的泪水一齐流下来。“你也要找个好的，适合你的女人结婚，然后生子，是和你一样好看的小朋友，他会叫我干爹，然后我们两家人一起到满脸皱纹。”
　　“那我们怎么办？”司徒像小孩子般不停发问，“我给的感情怎么办？我想你了怎么办？我想吻你了怎么办？你的感情怎么办？你想我了怎么办？你想吻我了怎么办…这些都该怎么办？都他妈该怎么办？！”男人发出低吼，顷刻便是压抑的抽泣声，低哑轻微，却声声鞭打在薛奕的心上，脑海被这么一种声音充斥着，盘旋着。“薛奕，你安排呀，继续安排呀，说我们该怎么办？！”司徒彦挥起右手，呈拳头状，高高扬起，却始终没有落下，“如果可以，我真想恨你！恨你为什么在意所有人，对任何人任何事负责，只是我，只有我，为什么不在意我的感受，不能对我们的感情负责！我他妈的究竟算什么！！？”扬起的拳头缓缓松开，抚上薛奕的脸，托起来就是狠狠的一吻。把拳头要表达的恨意全部化进这个吻里。彼此嘴里有血腥味慢慢弥散开来，司徒彦想要松开薛奕，却反被他紧紧拥住，没有放开。
　　吻逐渐温柔。
　　从薛奕回吻的这一刻开始，有些事情便真实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