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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边春 与茗君,大 ...

  •   在黑暗的甬道中沉默行走,气氛略有些压抑,陈笑枝随便找了个话头,说:“余晨,阿涅今年几岁。”

      阿涅乃宋涅,宋融天之子。

      余晨脚步顿了顿,说:“十五。”
      “风华正茂,真好,” 陈笑枝笑笑,又感叹,“陈羽珀,大约要十八九了。”
      “十九。”
      “她如今在哪住着?”
      “梅岭。”
      “唔,梅泽家,”他叹了口气,说,“我看我这教主不必当了。”

      话音刚落,余晨顿时转过身,语气有些急切地质问:“何出此言?”
      八年前,陈笑枝殉天前,也说“我看我这教主不必当了”。
      他猛地一停,让陈笙没有防备,直直撞了上去。

      陈笑枝这多年不用的脑袋,自是没有余晨的铁,他一阵眼冒金星,后退几步,揉了揉额头,有些无奈地笑道:“我如今法力尽失,有何资格继任?况,我心系几人……无心当什么教主了。”

      余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大抵是放了心,道:“白堂主很好。”
      “是。”

      两人出了山洞,外面竟已近傍晚,余晨飞身捏诀,洞口封起,与石壁融为一体,隐蔽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呆立在一旁的陈笑枝,两人刚刚只聊了一会儿,他就默不作声了,偶又张嘴,分明有话要说,却偏偏不发声,看着令人实在纠结。

      他只好主动发问:“教主有何疑问?”
      陈笑枝看看他,摇摇头,往前走去,过了会儿,犹犹豫豫地问:“只是不知,与茗君他……”

      与茗君,乃长安云氏长子,名野字相映。在江湖享有盛誉。

      余晨有些讶异,无缘无故,教主提起他做什么,但还是如实回答:“与茗君,大概两年前飞升了。”

      他语气中略带艳羡,转头去看教主,谁知他已愣在那里,眼神木木的,不知在想什么。

      “教主?”
      陈笑枝抬起头,很不自然地笑了笑,说:“大抵你不知道,我姓陈名笙字笑枝,随便叫我什么都好,只是不要叫教主了。”

      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号在江湖里已经传遍啦。
      余晨只道:“好。“
      他向来寡言少语,此时两人并肩走着,山谷深处偶传来归鸟之音,十分静谧,陈笑枝竟也不说话了,他回来后,比起以往话多了许多,遇上这种情况,定会想闲谈一二。

      就这么走了半炷香,余晨忍不住开口了:“陈……笑枝,您与与茗君?”

      平日里,他万不会八卦这些琐事,只是这两天与陈笑枝呆的久了,暂时养成了气氛一旦沉默下来,就浑身尴尬的毛病,现下陈笑枝不说话,只能由他开话头了。
      况且,他也的确有些好奇,陈笑枝向来不会羡慕旁人,为何与茗君飞升,他这般沮丧。

      “唔,云相映是我一直敬仰的前辈,当年在云家读书时,曾教过我一阵子,他为人十分正直牢靠,身形更是风姿绰约,现下得知他飞升了,我替他开心,” 陈笑枝溜出了一长串说辞,又继续道,“他怎么可能不飞升,他生来就是要成仙的,论人品他无可挑剔,道德方面更是高山仰止……余晨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走一走。”

      余晨被他一番话说得一头雾水,比起同人聊天,陈笑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点了点头,嘱咐道:“山里偶有精怪,狡猾得很,您小心为上,那我先行一步了。”

      陈笑枝点点头,在他身后嘱咐道:“假若明天找不到我,就装作我还未回来吧,大抵我这两天只见过你和白柏……宋融天不算,替我瞒住,好吗,不然多麻烦啊。”

      余晨转头“嗯”了一声,算是应答,他武功甚高,脚程很快,只片刻,就消失在了山道尽头。

      天色将晚,陈笑枝向远处眺望,看到他八年未曾目及的山峦和夕阳,如水墨画一般的写意,却比水墨画浓烈。他拿出怀里宋融天的戒指,就着微弱的余光细细端详。

      那是一枚古朴的青铜板戒,内壁有一圈繁复的花纹,除此外,看不出任何玄机,是一枚再普通不过的戒指,但他在宋融天身边两年,从未见过。

      宋融天在他将要离开时,发出什么凿铁声,现在回想,倒像是故意引起他的注意,故意把这枚戒指送给他。

      他摇摇头,收起戒指。山林里是说不出的寂静,但偶有虫鸣,远处传来鸟啼。

      呼出口气,他寻了片大石头坐下,想起余晨告诉他:云相映飞升了。

      他呆望着天,云彩已被夜染上了深蓝,今日无晚霞,云相映或许就在哪片云彩里藏着,正看着他呢。

      真是幻想,他苦笑,但鬼使神差地,他对着那片云喊:“云……”

      “云朵,云朵!”他急忙刹了车,有病有病,实在有病,陈笑枝刷一下从石头上弹起来,跺了两下脚,深觉羞耻。

      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又不想回总坛,只好往密林深处走,这片林子他再熟悉不过,眼下也算故地重游。

      他越走越沮丧,心中颇有些物是人非的感慨,他醒来时,第一个想到的是双亲,但双亲早就殁了,下一个就莫名其妙地想到了云相映,谁知他怎么回事,但人家飞升了!

      往里走着,陈笑枝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刚刚站在树枝的归鸟,全部都在往远处飞,好像在躲着什么似的,春末夏初的山坳,蚊虫不算多,但此刻全部噤了声,林子里不知从何时开始,连细风拂过树叶的声音都听得到,这种程度,简直赛得上八年来他所经历的死寂。

      他猛然想到一种解释,顿时寒毛直竖,后脑发麻,但考虑到自己运气向来不好,还是思考起了这种说法的可能性。

      ——凶兽出没时,方圆五里生灵皆接受威压,或噤声,或窜逃。

      可朔日周围怎会有古兽,若有古兽他怎会不知。也是,他已经隐了八年了,万物皆有变数,况,他抱着侥幸心理自欺欺人:或许他自己也算个古兽罢!大大小小,是个孤星。

      正在他胡思乱想之际,耳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吼,随即就是破风声,那是利爪挥舞的声音,他闪身躲过,任命般转过身。

      那是一只巨大无比的动物,陈笑枝离他七八丈远,视野里的天空被他遮盖了大片,这体型让陈笑枝呼吸一滞,只能自认倒霉!

      此时月亮已挂了出来,昏暗的光线勉强描出那古兽的轮廓,它上身下压,正是进攻姿态,鼻息一张一合,冒出白气,喉间发出低鸣,仿佛时刻准备着要将陈笑枝撕碎,但似乎有所顾忌,始终不采取行动。

      陈笑枝飞速打量起古兽的形容,越发觉得熟悉,脑海中闪过几幅零乱的画面,还未等他想起,就听到一阵风起,那古兽背后似乎有外骨骼在缓慢张开,霎时尘土飞扬,陈笑枝往后跳起,落在粗壮的树枝上,透过夜间迷蒙的飞尘,看清了那双仿佛燃烧着的巨型翅膀。

      似虎,蝟毛,有翼,铭曰穷奇之兽。

      陈笑枝瞳孔一缩,瞬间四肢僵硬,心脏紧缩,它为何会在这里!?

      穷奇,分明栖在尧光一脉的边春山!

      来不及思考,那野兽先有了动作,他飞身上扑,两只利爪皆作挥舞之态,陈笑枝飞身跳离树杈,滚在了地上,刚刚站立的树木顷刻间被它一分为二。

      无法,这是要置他于死地!他一身修为尽锁,奇经八脉皆闭塞,拿什么反击。

      他一边飞速奔跑,一边随手捡起几块硬石,穷奇仍在他背后穷追不舍,他猛然停住,姿态诡异地闪向一边,那穷奇体型庞大,急刹不及,便将整个身体往侧边旋。

      正是时机,陈笑枝手腕一转,广袖随动作飘逸,未见手上动作,便甩出一块巴掌大的硬石,直冲那穷奇的面门,穷奇偏头闪躲,他往后退去,又甩出一枚石头,打偏了硬石的轨迹,直直冲进它眼里。

      那穷奇被一痛击,眯着眼嘶吼起来,声波令大地都震了两震,但它行动确实滞涩了片刻,陈笑枝往前冲去,在路上随手捞起一根树枝,飞身跃起,挽一剑式,想要将树枝直插进穷奇头部。

      若八年前,这一刺便可生生捣进其脑壳,但他如今半点灵力也无,仅凭力量狠狠往里刺了几寸,只觉手中树枝一脆,生生被弹折成几段,便无处受力,往前扑去,他伸手一捞,挂在穷奇翅上,那穷奇拼命晃动起来,几乎要把他午饭都摇出来。

      他紧紧附在穷奇背上,两手死死抓着它的皮毛,它翅膀一张一合,扇出了剧烈的风,腥臭凛冽,背上的毛刺如刚刃,逐渐刮破了陈笑枝裸露在外的皮肤,但松手下去几乎是一条死路。

      他遗憾地想,这件衣服怕是废了,然后猛然想起,似乎年少那次与穷奇的殊死拼搏,他也是这般的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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