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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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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白皙光洁的手伸到我面前,我接过手里的杯子,里边是醒酒茶,我埋头说谢谢,没有抬头,但我知道是张真,唐清月不在时她负责给我端茶递水,张真说是清月交代的,我没听唐清月提过,也从没问过。为了显得一视同仁,张真会紧接着端一杯茶给形单影只的徐磊。
钱昂明显喝高了,舌头打结的对张真说:“你……有没有……发现,你和诗人……很配。一个叫真……一个叫正,这是……真正的般配啊。”
“真正”两个字被他加重口音,咬的很狰狞。
张真小脸红扑扑的,她和我一样是喝酒会上脸的人,这玩笑以前谁好像开过,不过是无聊时的调侃,大家都没在意,徐磊却当场发作,大概是酒精的作用,人的情绪很容易被放大,他喜欢张真是圈子里心照不宣的秘密。
徐磊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拍说:“屎壳郎你知道个屁,般不般配是要算生辰八字的,女孩子还要看星座合不合,要光看名字,我还说我跟刘晶配呢,一个磊一个晶,都是三个字。”
钱昂呆呆的看着他,仿佛还没理解他的话。我笑道:“没错,你们俩绝配,都是三叠字的人,老钱就喜欢拿这种事开玩笑,你较什么真。”
徐磊是那种说话口无遮拦的直肠子,钱昂没跟他计较,转头对乔枫身边的女孩说:“来,两位妹妹,初次见面,哥敬你们一杯。”
我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20:26分。
乔枫往我碗里加了一勺菜,瞥了一眼手机道:“怎么,在等清月的消息?”
我说:“是啊,真想她。”
“想就找她去!”
我心里一动。
乔枫突然问了一句:“她想你吗?”
我不假思索道当然。
我们两个不再说话,默默地碰了杯酒,我问乔枫:“你那个群名字……”
“怎么了?”乔枫酒停在嘴边。
“你是想说——前方上吊,低能绕行吧。”除了我和乔枫,大概没人能明白我的意思,这是对唐清月的挥之不去和对我的讽刺打击。
“你小子真是鸡贼……”乔枫哈哈大笑,笑完认真道:“李正,你是不是对我一直耿耿于怀?”
我把嘴里的鱼丸吞下去说:“耿耿没有,难以释怀倒是真的,我哪敢掉以轻心啊,你和徐磊不一样,他虽然是颗顽石,但剖开了还是顽石,你是木头,锯开了……里边全是圈儿。”
乔枫踢了我一下:“装,接着装。瞧你那小心眼吧,想说我花花肠子就直说,别绕弯。”
我笑道:“你是个狠人,见着缝就往里钻,俺比不了你,只能严防死守。”
乔枫一脸得意,猛然醒悟过来:“滚蛋,你小子骂我是苍蝇……那你就是颗蛋。”
我和乔峰在一起呆久了总少不了唇枪舌剑,他要是嘴上没占便宜就会使劲灌我酒,说到底大家都是俗人,普普通通的快乐,平平常常的计较。
在我几乎快喝趴下的时候,听到乔枫含混的声音说:“清月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的姑娘,她知道你小心眼,对我从来不假以辞色,我真嫉妒你小子,积了十八辈子德攒了一次狗屎运,唉……真该大一时候把你拉上贼船。”
“现在后悔晚矣……”我呵呵傻笑,脑中灵光一闪,问道:“你是不是问过清月为何不选你?”
乔枫眼神呆滞散乱:“废话,男子汉……大丈夫,死也要……死的明白。”
看来清月给他的答案和我如出一辙,此时的我浑浑噩噩,不知道该作何感想,摇晃着起身去了厕所,绕过回廊,我看到陈夕手搭着乔枫的胳膊,给他加了一杯水。
站在洗手池边,看着镜子里木然无神的双眼,努力扯起一个笑容,却发现比哭还难看,我掬起凉水冲了冲脸,张真不知何时站到我身后,我忙起身让开。她洗了洗手,看着我迟疑道:“你没事吧?”
我抽了张纸巾擦脸,缓缓顺着墙蹲下,张真埋怨道:“为什么非要喝成这样呀,你不爱惜身体清月知道了会心疼的。”
我问她:“你怎么知道她知道了会心疼?”
张真嘟了下嘴,认真道:“她是你女朋友呀。”
我被张真的理直气壮逗笑了,好像在她眼里男女朋友就是一心一意为对方着想没有任何杂念的神仙眷侣。我掏出手机看了看,21:47,没有唐清月的消息。
“真真同学,庄老先生曾经说过,相濡以沫,相呴以湿,不如相忘于江湖,感情的事太复杂,没有谁必须为谁做什么?”
张真想了想道:“庄子的大宗师呀,我觉得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老人家是希望大家能无忧无虑的生活,彼此相安无事确实比一起吃苦受累要好呀。”
我叹了口气:“理想很美好,但离现实很遥远,鱼缸破了,鱼除了相濡以沫还能做什么,鱼缸太小,江湖太远,鱼根本找不到那个能相忘的江湖。”
“你太悲观啦,鱼缸怎么会突然破呢,真破了还有养鱼的人呢,一切都往好了想才会有希望,起码会开心一些。”
我胃里突然翻江倒海,口中酸水泛滥,忙扑进厕所一顿呕吐。
徐磊走进来,拍着我的背教训我:“吐啦?你可真没用,还不如新来的俩丫头。”
吐完了酒感觉清爽很多,我把徐磊支出去,再次到洗手台冲了把脸,回去的时候我拐到收银台买单,把卡递过去,收银员很快退回来,告诉我卡被冻结了,我再三确认,对方一口咬定卡被冻了,我看了下微信钱包,余额够支付,便手机付了款。
回到座位,张真一直盯着我,我对她点点头表示我没事,应该是这丫头不放心才把徐磊叫过去的。
乔枫提议去K歌放松一下,得到大家的一致赞同,王艳艳突发呕吐打断了众人的兴致,徐磊戏谑道:“果然是烈女,这才几天啊,反应就这么强烈。”
“好像是发烧了。”王艳艳脸色苍白,两颊酡红,乔枫摸了摸她的额头。
“确定吗,要不测一下。”我想起车里有刚买的电子体温计。
低烧37.8度,王艳艳说不碍事,乔枫严肃道:“你现在是孕妇,尽量避免吃药,一切还是小心为上,今天就到这吧,你早点回去休息。”
钱昂更是如临大敌,和众人简单告别后,扶着王艳艳坐进的士,匆匆离去。
天依然在下雨,大家陆续告别离去,我站在门檐下等代驾,再次看了眼手机,22:22分,我给唐清月发了个消息:
现在22:22,雨还在下,我在等代驾,长沙下雨了吗?
代驾到了,我坐到后排,头靠着侧窗昏昏欲睡。电话铃响起,我接起电话,传来唐清月疲惫的声音:“你到家了吗?”
我隔着雨水打花的玻璃看了看外边:“应该快了。”
“我刚到家,今天模拟演出,手机全部不让带……你没喝多吧?”
“没有,要不是怕查酒驾,我直接就开回去了。”
“就是不查也不许酒驾,武汉的司机开车都象土匪。”
“呵呵,哪有那么凶,说的好像你不是武汉人一样。”
“呵欠!但我不开车。”唐清月声音懒洋洋的。
“昨晚没休息好吗?”我听到她在电话里打了两个哈欠。
“嗯!”唐清月委屈的说:“昨天出了点问题,彩排到凌晨两点,今天五点就起床,到现在冇得休息。”
“你快洗洗睡吧,我这一切良好,吃得好睡得好,等你回来一准儿交给你个白白胖胖的大小子。”
唐清月在电话里哧哧的笑,懒洋洋道:“可我想边睡边听你说话。”
“你不怕羊羊这个超级大灯泡了?”
唐清月打了个哈欠道:“她呀……早困的不省人事了。”
和清月聊了会儿,安抚她睡下,感觉精神好了很多,车徐徐停进车库,我跟代驾师傅打过招呼,走进电梯间。
靠在座椅上觉得一切正常,走起路来完全不是那回事,进电梯时被电梯门狠狠夹了一下,看楼层数字象3D立体,我能确认的大概只剩我伸出两根手指了。
电梯门打开,我一路扶着墙,腾云驾雾来到房门口,钥匙却怎么都对不准锁孔,我铆足了劲握紧钥匙,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还是插不进去,仿佛钥匙和锁孔联合起来与我作对,嘲笑我这个手脚失灵的醉汉,我一脚踹向铁门,颓然的靠在门框上,头不断撞击着铁门,这样多少能减轻我的头晕和不爽,铁门冰冷的触感清晰又遥远。
里边的入户门被人打开,我抬起眼,一张贴着面膜的脸漠然盯着我,我晃着门把手问她:“你怎么在我家?你……是小偷!你……快走,不然我……我报警。”
面膜后的脸鄙夷道:“酒鬼先生,你走错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