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乱情不迷》无事万岁

4、践行宴

　　时间：2020年1月5日，星期天
　　天气：阴有小雨
　　备注：今天喝大发了

　　天依旧下着淅沥的小雨，上午我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对方自称金银潭医院的医生，电话告诉我之前接触过的那位阎姐目前在他们医院救治，她的丈夫付先生提供了我还有最近接触过的其他人的电话，询问我有没有什么不适。我告他我很好，没有任何毛病。对方提示我密切注意身体情况，如有异常比如体温升高咳嗽之类的及时与他联系。

　　我给阎姐的丈夫打了个电话，才知道阎姐在我的劝告下去了趟医院，做了检查开了药，但病情一直未好转，昨天到同济医院再次做了检查，晚上突然被转到了金银潭医院。

　　给钱昂夫妇的践行宴最后选在一家离众人都不远的重庆火锅城，路过药店时我买了支电子体温计，想起街上看到有人戴口罩，顺手买了一包，只当冬天给我既不细皮也不嫩肉的脸蛋做保暖了。

　　冬天的火锅城生意格外的好，钱昂把位置选在回廊靠里的位置，一个相对比较独立的圆桌。我应该是最后一个到的，位置基本坐满。

　　钱昂在我们中年纪最大，一贯以老大自居，但我们经常拿他脸上残留的痘痘打趣，笑他青春已不在，痘痘依旧来。钱昂的位置正对门口，老远就冲我大喊招手，惹得一群人齐刷刷回眸。

　　我在众目睽睽下心虚的溜进回廊，走到预留的位置坐下，解释道：“抱歉各位，人太多，车位爆满，找了半天才停下。”

　　钱昂劈头就问：“你媳妇呢？”

　　我清洗着餐具，漫不经心道：“千里之外呢。”

　　“扯吧你就，不是说在长沙吗，最多不过400公里。”乔枫笑骂，他和徐磊象两尊护法坐在我旁边。

　　徐磊起哄：“你们在一起快六年了吧，连个媳妇都搞不定，到底行不行？要不哥教教你什么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我承认在感情方面我是个被动和矛盾的人，容易接受现状带来的失望，偶尔会有不满和怨气，却没有改变现状的勇气，追求唐清月已经是我这辈子仅有的一次壮举。

　　从感情的处理上就能看出唐清月具备足以碾压我的情商，她对外宣称接受我的追求，让一干蠢蠢欲动的男人死了心，私下里又对我约法三章，大学四年只谈恋爱不约会，我不知道没有约会的恋爱还能做啥，这还叫恋爱吗？

　　唐清月完美稀释了我的幽怨，她要向我的大学四年好好学习，保持纯洁无暇的学生时代。难道她不知道，我暗恋一个名花有主的女孩才导致蹉跎了四年吗？我猜她一定知道，不然怎么会报复我，让我在单身四年后又形同单身的过了四年，如果可以为这四年贴个标签，我想“挡箭牌”比较名副其实。

　　所以在别人眼中马上七年之痒的我们实际才真正恋爱两年多，至今我在她父母面前还是个隐形人。

　　我有苦难言，只能靠打击徐磊来聊以自慰：“别跟我这纸上谈兵，你有这份能耐先把自己脱单，不用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能把人约到电影院我都管你叫老师。”

　　知道内情的几人哄堂大笑，张真低着头，耳垂一片粉嫩，徐磊从认识她开始隔三差五就请她看电影，至今这个小目标尚未实现。

　　徐磊被茶水呛着，咳嗽半天道：“没结婚就背不出婚姻法吗？不谈恋爱就不懂爱情吗？谁规定的？”

　　钱昂打断徐磊的抬杠，用睥睨众生的语气说：“少跟我这过来人面前扯那些有的没的，你们有资格吗？今天来是吃火锅的，不是来看你们俩嘴炮的。”

　　钱昂和王艳艳不过在半年前才步入婚姻殿堂，教训起我们这些未婚青年就老气横秋，我严重怀疑这小子的婚姻是逼出来的。

　　乔枫指着旁边两个陌生女孩道：“李正，给你介绍一下我的两个新同事。这是陈夕，我的助理，这是刘晶，呼吸内科的昙花美女，她们俩是同学，去年刚毕业。”

　　“你好，陈夕。”
　　坐在乔枫边上的清秀女孩大方的伸出手，倒弄得我有些意外，忙伸手道：“李正，以后去你们那拔牙请一定手下留情。”

　　陈夕莞尔一笑：“我们助理只负责打麻药，拔牙的技术活你得求乔医生。”

　　我忙点头：“是是，只要手里有武器的我都求。”

　　挨着陈夕的女孩五官平平，但三分长相，七分美颜，这女孩就属于此类，生把一张本不精致的脸化出了动人的妩媚，再加上一副傲人的身材，紧身毛衣搭配牛仔裤，把她妖娆的身段展露无遗。女孩伸出手笑道：“我是刘晶，早听乔大夫说他有个出口成章的诗人朋友，今天总算见着了。”

　　我忙摆摆手：“别听他胡诌，我那顶多是小学生作文，还是不及格那种，早就知难而退了。”

　　王艳艳从锅里夹起一片羊肉看了看说：“可以了姐妹们，开吃，甭跟这几个假斯文客气，客套话留着你们单独说去，听的我牙都酸了。”

　　我对王艳艳向来敬而远之，忙拿起料碗走向调料台，借机躲开让人尴尬的热络开场白。

　　除了年龄之外，如果论酒量和对酒的热爱程度，钱昂一定是我们几人里当之无愧的老大，很多时候，最能喝的那个人往往最先醉，大概是酒友们心照不宣的认为，最能喝的那个醉了其他人就可以解放了，就算不能解放装装醉也是说得过去的，毕竟最能喝的都醉了，其他人自然理所当然。

　　让人意外的是，排在第二的既非我们几个久战沙场的老爷们，也不是剽悍不减当年的王艳艳，而是新来的清秀美人陈夕，这让我们几个号称半斤漱漱口的纯爷们情何以堪。

　　据陈夕讲她爷爷是黑龙江人，嗜酒如命，曾经四天喝掉20斤自酿白酒。在陈夕小的时候，每逢吃饭她爷爷便拿筷子沾酒喂她喝，十足的酒虫子泡大的。

　　钱昂再次要了一瓶白云边，倒满酒对我说：“李正，清月不来，她的酒你必须替她喝了。”

　　我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下：“这杯我干了，但清月吩咐过，她的酒回来以后补上，不许我替，除非你不想和她喝，这是原话。”

　　钱昂愣住，满嘴酒气道：“这丫头……真行！”

　　乔枫耳朵尖，挨过来抗议道：“下次有下次的酒，我说李正，你要是不想让清月喝双份的酒今天就替她喝了，反正她人不在，我们不说谁知道。”

　　我咽了咽唾沫：“烂木头，你成心是吧，非要我耍酒疯你才满意？”

　　乔枫哈哈大笑：“谁让你拿女人做挡箭牌，哥哥不吃这一套。再说了，在座有这么多美女，哥不是给你酒后乱性制造合理机会吗？”

　　“滚！有多远滚多远！”
　　我面红耳赤，一半是因为喝酒上脸。

　　钱昂趁机频频给我添酒，我有点晕头转向，眼前的每个人仿佛都隔着一个放大镜，耳中听到的喧闹很遥远又近在咫尺，每个人的音容笑貌很虚幻却又无比清晰。

　　我听到钱昂的开怀大笑，听到他站起来当众宣布：“我要告诉大伙儿一个好消息，我的宝贝老婆……怀孕了，你们要当叔叔阿姨了，来，为我即将出生的儿子，走一个！”

　　我跟着大家一起恭喜，嘴巴发出呵呵的笑，嘴唇上下翕动，乔枫和徐磊在为谁更有资格做孩子干爹的问题上争执不休。

　　我用力拍着钱昂的肩膀，醉话连篇：“干爹的名分我就……不争了，不过孩子小名……你得让我起，李白斗酒诗百篇……我喝了半斗……哦没有那么多，咱做不起诗，起个名儿还是绰绰有余的……我想好了……呃……咱儿子就……呃……就叫钱多多……这名字好吧……生男生女全通吃……再配上你这姓……真他妈绝配。”

　　看得出钱昂今天是真高兴，任由我胡言乱语，不断叫好，我俩用力碰了下杯子，一饮而尽，辛辣的热流刮过喉咙，一路直下，流进胃里蓄势待发，酒气向上逆行冲击着大脑，我处在醉酒的边缘，此时眼中看到的一切却格外的真实。

　　钱昂忙着从火锅里挑出王艳艳喜欢吃的虾滑，手指笨拙但屡败屡战；王艳艳嚼着虾滑一脸挣扎，抱怨再吃下去我就真成猪了；张真筷子上穿着三个蘑菇，涮了酱料悠哉的小口啄着；刘晶的目光跨越桌子，在钱昂和王艳艳身上含蓄的飘来飘去；乔枫和徐磊正声嘶力竭的吆五喝六，一副舍我其谁你算老几的架势；陈夕单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全神贯注。

　　周围每个人的表情都无比清晰，脸上挂着不加掩饰的笑，火锅店像一个热闹的游乐场，沸沸扬扬，但我仿佛灵魂出窍，在头顶三尺俯看着人间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