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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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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你爸妈知道吗?他们怎么看?”林夏问道。
申砚茜撇撇嘴,自嘲地说:“申尚岐和我妈那两位大忙人才不会关心我,他们自己的内部斗争都还没有完全解决呢,哪有那份心力来管我这个已经快要研究生毕业了的女儿。”
一分钟到了,她将烫好的毛肚夹到碗里,在和林夏说话的时候毛肚冒着热气,碗中白汽消散,申砚茜却将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食物,她看起来仿佛没了食欲。
“我最近才知道了一件事,真是快要笑死我了。”申砚茜突然偏过头来,对着林夏苦笑着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
清了清喉咙的申砚茜放下筷子:“我和你讲过,我爸这个人,总爱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半辈子沾花惹草不得安生。偏偏我妈还特别要强,所以这几十年,我家里要么天雷勾动地火,要么安静得让我以为自己生活在阴森森的墓地里。”
“我一直在想,我妈那种性格,一贯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男人要偷腥让他偷去,反正也不是自己特别爱的人,何至于与申尚岐把事情闹大。最近他们旧事重提又闹矛盾,我才知道有那么一个人存在,是她打破了我妈和申尚岐之间互不干扰的默契。”
林夏认真地听着,像这些类似家庭隐秘的闲谈,不需多问,不必深究,最后还要暗藏于心,以后都不能从她的口中泄露出来。
申砚茜其实是想要一个抒发情绪的窗口,林夏只需要好好地做一个倾听者便可。
“那大约是十几二十年前吧,我还没有出生,我爸妈结婚也没过几年,关系还没有现在这么僵。”
申砚茜娓娓道来:“据说有一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女的,我在想究竟有多好看,能让我爸竟顾不了家族联姻非要和我妈离婚的地步。然后我那女强人的妈就发飙了,因为她发现那个女人已经结过婚,那时她婚都没离,拖儿带女地就成为了第三者,还妄想着嫁入申家。”
“这样的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几岁大的儿子养在身边的女人,申尚岐竟然为了她想要和我妈妈离婚,这完全是对我妈巨大的侮辱!”
“申尚岐要求离婚的理由特别奇葩,除了那些所谓的他和那个女人是真爱以外,还说她的儿子不小心走丢了,那个姓刘的很伤心,只有她和他在一起才能抚平这伤痛,申尚岐以为他是伤湿止痛膏吗?天知道她儿子是不是那歹毒的女人故意弄丢的,真是笑死我了!”
“我简直不想认这个爸爸,真是太混账了!”
说起这些,申砚茜感同身受,她气得浑身发抖,把头偏转过去,看向别的地方平复自己的心情。
“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砚茜你不要生气了。”林夏心疼地注视着申砚茜,用轻柔的话语疏导她。
“要是只是过去的事情就好了,我也没得机会再知道这些糟心的事,我在想,要是当时我爸妈真的离婚了,估计也没有我了,倒也清净。”
“偏偏前些天家里那二位大吵了一架。那个姓刘的阴魂不散,申尚岐竟一直拿钱养着她!”
“我就想不通了,她现在不过一半老徐娘,还有胆量跑到我妈那里斗志昂扬耀武扬威,我真是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清官难断家务事,慢慢来总会好的。”林夏拍拍申砚茜的手:“有的时候也只能信一信上天,好人有好报,做坏事的总会有天收的。”
“嗯。”申砚茜缓缓地点了头。
“不说了不说了,我现在舒心多了,反正他们大半辈子都过去了,由得他们闹吧,他们不管我,我也不用管他们。”
说完,申砚茜吃掉碗里的菜,把关注点重新放到美味的食物上面去。
*
与此同时,白信游和顾行远坐到了一处。
“今年的清明我才去墓地里看过她,她睡得很好。三年过去了,你还能编些什么故事和我说?”
才从老师病房里出来不久的白信游没有心思同顾行远虚与委蛇,他准备与顾行远说上几句,听完对方谈话的重点就离开。
“你说的是对的。”顾行远突兀地说。
“什么?”白信游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眼神飘开。
于是,那说话的人又重复了一遍:“我说,当年过错在我,你说的是对的。”
“我那时明明已经意识到我的记忆出现了问题,但却听之任之没有深究,我足足有三个月的时间去找到秋寒证实这件事情,我却放过了。”
“说这些没有意义。”白信游的回答毫无波澜:“我们都有过错,可惜犯错的代价实在太大。”
“你叫住我,只是要和我说这些吗?”
“如果只是认错的话,不必同我说。”白信游收敛了他很随和的气场,他挺拔地坐着显露得十分的锋芒。
对桌的人微微摇头:“不是,是我想问你借一样东西。”
白信游问:“什么东西?”
顾行远答:“那把吉他,那把我曾经用来向秋寒表白的那把吉他。”
白信游此时才将眼神重新落到了顾行远的身上,他打量着顾行远的表情,轻笑了一声:“我现在终于相信,你已经把前因后果给罗列清楚了。”
当年秋寒出事,白顾二人前来料理后事的时候,白信游曾诘问过他,我是林秋寒的哥哥,你能以什么样身份站在这里?
顾行远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连喜欢二字都不敢吐露出来,只说他终于找到了秋寒,林秋寒对他而言很重要,虽说她与他相处的时间并不久,但心的感受不会骗人。
白信游当即笑出了声,他问:“李墨怡是你什么人?”
这个问题没头没脑的,顾行远虽疑惑白信游为何这样询问,他还是选择了坦然回答:“她是我的未婚妻。”
未婚妻?
听到这个名词的白信游实在忍耐不住,径直给了顾行远一拳,从小到大,白信游出手打人的次数屈指可数,他觉得此时的顾行远不揍不足以平民愤。
顾行远挨了一拳,他一个踉跄,嘴角被打出了血,他没有还手。他虽然挨打挨得“莫名其妙”,但他感觉理亏的应当是自己。
他看见白信游怒火滔天满眼通红,好像他顾行远是他白信游世代的仇家一般。
顾行远将嘴角的血随手揩拭干净,他解释道:“我并没有和她结婚,我和李墨怡分居很久了。”
他不知道这些解释更是火上浇油,问上了瘾的白信游便继续发问:“你和李墨怡是如何相爱的?”
“一见钟情?”
“具体的原因忘记了。”
“我打听好了她下课的时间,在大学钟庭广场的樱花树下连弹了三日吉他,围观了很多人,我向她表白,然后她就答应我,和我在一起了——”
顾行远在说起这些语句的时候,都是顺其自然而无缘由的。这世上有哪个人会向一个陌生的人乖乖地吐露自己的“初恋”故事。
很奇怪,在他的潜意识里,顾行远觉得白信游是值得信任的。
即使他从未见过此人,从来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而且眼前的白信游是那样的咄咄逼人,但这种由心而生的信任感如同他初见林秋寒一样,熟悉而陌生。
白信游的眼神变了,他望向他,目光由憎恨变得稍微怜悯,他说:“你可以待在这里了,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顾行止,你去北城大学查查顾行止吧。”
……
*
四月的风涤荡在天地之间,空气潮湿,那微风沾着些雾气铺面而来。就算是弄清楚了时间和人物又如何,顾行远有什么资格来讨要那把吉他。
自从林顾二人在一场车祸中无辜被撞,顾行止去世,林秋寒便视那把吉他为珍宝,后林夏出国学习,吉他不方便随身带着,便交由白信游帮忙保管。
再不久,林秋寒出了事故,那把吉他一直就好好地安置在白信游的家里。不得不说,顾行远向白信游要吉他,是要对了人。
白信游语气不善:“你想要那东西做什么?”
“虽然那确实是你的东西,但那是顾行止的吉他,并不是你的。”
顾行远有拒绝的心理准备,好在他本来是要去见林夏的,他准备了资料。
“我发现了一个人。”顾行远指着他拿出来的资料说:“我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确定她就是林秋寒。”
白信游皱起了眉头,顾行远在开什么玩笑,林秋寒是生是死他们是亲眼见过的,如今顾行远满口胡言,他严重怀疑顾行远是在逗他说笑。
他狐疑地把资料翻了两页,薄薄的A4纸中内附有几张照片,那是林夏以前和最近的照片,白信游将那张拍摄不久的照片拿出,
同样的一个人,后面那张女孩笑起来的照片真就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神韵。
基于这种感觉,白信游很认真地看完了顾行远提供的林夏的各种信息。白信游将这份资料合拢,收起来归还顾行远,他评价道:
“你的推论非常的滑稽,我没有见过这个女孩子,所以并没有发言权,当然,我希望你说的是真的。”
“如果你的记忆和逻辑正如你所展示的那样已经整理清楚,我有理由相信你的判断。”
白信游靠上椅子后背,缓缓道:“我可以把吉他借给你,我也知道你想要做什么。我只有一个要求。”
“无论那个女孩是不是林秋寒,如果她选择了不予理会,你都不能再行纠缠。”
“因为那是她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