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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6 “如果正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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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顾行远站立在一棵法国梧桐树根的边缘,他向白信游打了个招呼。
他抬手轻扬,将手臂小弧度地挥舞了一下,眼底还带了些他乡遇故知的欣喜。
白信游适才大概猜出顾行远的声音,他表情淡淡地挂断了电话,转身后的他一步未动地停留在原地。
顾行远走下台阶,朝着白信游的方向靠拢,在顾行远距离对方不到五米的位置时,白信游发话了:“我和你说过,以后不要联系我。”
顾行远解释:“我不是故意来找你的,今天碰巧遇见。”
负责调查的私家侦探专业素质不错,仅一天时间,有关林夏的资料已大致收集拢来。
顾行远发现,前不久林夏对于学医这件事情的态度发生了极大的转变,几乎所有认识她的人都可以为证。
一个人的信念怎么可能轻易改变?
顾行远虽然不知道林夏一个怎样的人,不清楚她最初对临床医学的厌恶有多大?
这些都不重要。
因为那件祸事,顾行远的记忆了缺少了林秋寒穿着白衣眼里闪着光的样子,但他知道林秋寒对成为医生的直达到心底的热爱与虔诚。足是这一点,便可以为顾行远的猜测增添几分可信度。
对方邮件里说更详细的人物关系还待后续调查,收到报告后的顾行远等不及了,他立刻就想来医院再见一见林夏。
今天林医生不当值,顾行远本是失望而归,在院门后遇见白信游出乎了他的意料。这也是天意,顾行远觉得林夏的事儿又多了一个举足轻重的人可以参谋。
顾行远斟酌着说:“不过,最近确实有些困扰,想要找你来帮忙。”
“找我?”
白信游微微诧异,他不觉得他与顾行远之间再能有些什么交集。他话语清浅:“我认为,如果没有秋寒在的话,我们两人是没机会坐到同一张餐桌上的。”
顾行远反问:“如果正是秋寒的事情呢?”
……
*
几个小时前,林夏结束与申砚茜的通话之后立马回到了个人的办公室里,她通过医院的数据库,找到了老师的病例。
脑干岩斜枕骨大孔区脑膜瘤。
这个诊断在北城医院通过体格检查和相关的神经影像学检查得到了基本的确认。该肿瘤手术风险高,出现并发症的概率大,甚至被誉为神经外科的珠穆朗玛。
作为神经外科的北斗,老师常常是那个勇于攀越珠峰的人。
他是先驱者,亦是广大北城医学院神经外科仁慈而严厉的教官。
老师曾说,他希望能尽可能久地站在手术台上,这样才能救更多的人。
老师还曾感慨地对她说:“秋寒啊,你可要快些出师啊!那些病痛可从来不会等人的啊!”林秋寒十分郑重地点头,把老师的话放在了心底,只得平时更勤奋些,在研究室里待的时间更长久些。
现在北城医学院最善于攀登的人倒下了。
他需要的是另一个善于攀峰的医者来帮助他。林夏想起了在门玻璃后望见的师母慈悲的眼神,老师应该还想着重回工作岗位吧。
老师从来是这般倔强的人,林夏深深地叹了口气。
师母和老师之所以转院来南城,除了想要寻得林沉医生的帮助,在这即将到来的“战役”中战胜了这病症之外,还有一个林夏不知道的原因。
同老师关系如亲父子一般的白信游因工作调动辗转来到了此处。
师母年纪大了,经不得劳累。家里人生起病来需要照顾,又是一件极长久的事情。
师母的身体会吃不消,老师这边或许也照顾不开。而转院来到南城,医疗方面得到保障。老师他们膝下无子,有了白信游的帮助,人手也会充裕许多。
好在肿瘤呈现的是良性,虽然枕骨大孔的位置比较深, 此处的肿瘤紧邻椎基底动脉、第Ⅸ~Ⅻ颅神经、延髓、上颈髓等。
人各有异,老师的病状也有些特殊之处 。
林夏拿到这病例之后,便开始着手分析起治疗过程及手术方案来。她将手捂在眼处,闭目思考,或许过不了几天科里就会召开老师的术前分析会。
本来她是打算收拾好了资料将之归置到文件夹里就结束了的,她想等回来时在弄,毕竟答应了申砚茜要少耽搁尽快出发。
然而她对老师病情的担忧战胜了一切。
从查询到思考,再到如今于键盘之上十指纷飞,在文档之中飞快地产出手术方案,林夏一气呵成,毫不停歇,完全将待会儿要吃大餐的事儿忘到了九霄云外。
脖颈酸痛,双手也因着高速地运动而僵硬非常。
第一套手术方案的底稿大致完成,虽然待改的地方还有很多,一些危险的手术细节有待斟酌,经过方才大脑与电脑的奋战,林夏对老师的病情更加地有谱了。
林夏觉得,只要她及时准备,在手术研讨会上她便可以提出些建设性的意见来辅助老师的治疗。
辅助……
她适才稍微的松懈全然消解了,宽大的键盘也不再发出声响,文档里方正的宋体字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林夏看着自己画的图,还有她写下的字,可叹她也只能做一些文字上的建议了……
她本可以上手术台的,林秋寒原本是有能力登上这珠峰的!
但她不能了……
林夏暗自苦笑,她安慰自己说,没关系,南城有那么多好医生,不差你一个动刀的。
没事的,没事的……
但是林夏还是忍不住双眼酸涩,她默默地握紧了拳头。
“淼夏,我等得花儿都谢了!我在等待你的日子里,中央公园的天空之上来来往往的飞过了三群鸽子,真的好少!其中第一群有十六只,第二群有二十四只,第三群同样也有十六只。它们飞得远看不清楚,我猜可能和第一群是一样的,只不过又飞回来了。”
“我现在坐在一棵树下,在我头顶上方有很多小枝丫,其中一枝开了五朵樱花。我手痒摘下了一朵,清数下来我发现它竟有花瓣89瓣,多得我怀疑人生!那朵花的花瓣被我洒落到了地上,围着我落了一地的粉色,哇!我当时就觉得我好像一个公主,可惜淼淼你没有看到。”
“对了,我可以拍给你呀!”【图片.JPEG】
“到目前为止,在我面前走过的39个年轻男人中,竟只有一人的长相勉强合乎我的心意。好看的男人都绝种了吗?这要我这种颜狗怎么活?!作为颜狗中的战斗机,我还渴求着对方德才兼备。嗯,最好是学文的,斯斯文文的君子才能和我这个工科女生搭配起来干活不累。好难啊!唉,算了,我在接下来的这一个小时还是暂时地选择孤独终老吧——”
……
林夏的微信里多好几个红点点,那是申砚茜在不同的时间段发的,太过专注的林夏听漏了提示音没有瞧见。
林夏点开了对话框,申砚茜的头像一下子窜得老高,好几条一大串的话显露出她的百无聊赖。话语中带了些搞笑的氛围,轻轻地驱走了林夏心里的阴霾。
林夏一拍脑门,这才想起了与申砚茜的约定。
她后悔万分,距离午间申砚茜和她联系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守时的林夏十分歉疚,立马给申砚茜去了一条消息。
守得云开见月明的申砚茜在中央公园里跳了起来,林夏终于有空回复她了。石沉大海的微信可算等到了回音。
中央公园其实在南城医院的不远处,有时候遇到车堵的情况,林夏也会绕道走这条路回家,申砚茜开着车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到达医院,那时林夏已经在住院部的大门口等着了。
女孩子的聚会就是吃吃逛逛,当然,花钱和长胖都不是她们想要的,她们在这个过程中收获的是美丽的心情。
边吃东西边聊天才是快乐的真谛。
今晚的林夏注定不能享受这欢愉,老师还在医院躺着,但她同样也要对等了她几个小时的申砚茜负责。
至少在表面上,林夏玩得很开心。
“我过两天就要回学校了,回家偷玩了几天接下来可有得忙。”最后,申砚茜挽着林夏进了一家比较火爆的火锅店。暗红色的火锅油汤逐渐滚烫,申砚茜往里面加了许多的肉,她和林夏一起到火锅店调料区打油碟。
“学校发通知,答辩的时间确定了。”申砚茜补充说。
她老老实实地往里面放了香油和大蒜,顶多再放了些白芝麻就没再添了。林夏却拿起一只硕大的木制勺子狠狠地舀了一瓢食醋。
“你最近辣椒吃得少些了,却越发爱吃醋了。”
林夏笑着回答:“没有醋的火锅是没有灵魂的。”林夏作势要给申砚茜舀一点让她尝一尝,吓得申砚茜端着油碟连忙跑开。
“敬谢不敏,敬谢不敏。”申砚茜摇着头,哆哆嗦嗦地躲着林夏往包厢里走,林夏一手端着油碟一手端了些小食紧随其后。
“那过不了过久,你就又可以在大学里拍毕业照呢。”林夏笑着,接着申砚茜刚才谈了半截的话头说。
申砚茜从锅里夹出了片牛肉,往油碟里一蘸:“在同一个地方毕两次业,再多的新奇感也会磨灭干净,况且南大离家又近,只感觉到时间又过去了三年,然后换了人,换了学士服的颜色而已。”
“淼淼,递一下酸梅汁。呀,你都要喝完了!”
林夏给申砚茜满上了一杯:“你以后怎么打算呢?”
每到毕业时节,就会有人感叹,毕业了,他失业了。
申砚茜家里是开公司的,她倒用不着发愁这些,她在家里待着也没人管她。
不过,林夏的这个问题问到申砚茜心坎上去了。
申砚茜学的是计算机,这是一门顺应时代潮流的学科。碰巧他家里也是做这项生意的,但申砚茜就是不想进他老爸的公司。
她拿起饮料杯将酸梅汤喝了一大口解辣:“我上个月收到了Lmoon公司的offer,我应该在答辩结束之后,会去Lmoon实习。”
“Lmoon?”这个名称让林夏犯了嘀咕。
申砚茜将要实习的公司名字听起来风花雪月的,但它在市场上的实力可不像名称一般柔柔弱弱。
智能手机、超薄笔记本等等,Lmoon的销售额在硬件实业方面位列行业前茅。
更重要的是,Lmoon的产业重心并不在笔记本销售上,它将更多的金钱是投入到了智能机器人的开发上面。
林秋寒曾经受邀前往一次国际上的会展,在展览中她看到Lmoon公司研发的机器人获得了大奖。
这样一列,林夏觉得她与Lmoon的纠缠还挺深的。她获得过Lmoon在北城大学所设立的李明昶奖学金。较之申砚茜,这个公司只是代表着申爸爸公司的对家,选择毕业后进入Lmoon,是她为自己找到的一种叛逆父母的方式。
而对于林夏来说,它更代表着一个女孩儿的名字——李墨怡。
那个女孩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应该算是林夏的情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