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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你看这花 ...

  •   “我回来了。”
      林夏捧着花不方便,她按响门铃,林母替林夏开了门。
      晚餐的时间早已过去多时,林父晚上有手术没有回家,母亲关切地看着林夏,想要从她的口中知道今天她的相亲战况如何。

      经过摧残缺乏水分补充的风信子快要蔫透了,林夏的精神状态也不太好,面对林母的问题林夏全都敷衍而过:“还成吧。”
      这样的回答倒让林母乐开了怀:“那就好,那就好!我就说嘛,天涯何处无芳草,犯不着为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的!”

      林夏回头看了母亲一眼,林母立马噤声。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林母自认为自己说错了话,她连忙转移话题:“今天夏夏买了花啊,真好看!”

      林夏从角落里找出玻璃花瓶正在洗,其实她看母亲的那一眼没有别的意思,林母却害怕女儿又想起那段惨痛的恋情来。
      见林夏没给反应,林母便围着女儿唠叨:“你以前很少买花的,你爸爸花粉过敏,上一次买你爸都难受了好几天,下次别买了啊。”花瓶里满上大约三分之二的水,林夏把花束插到里面去,然后把这一瓶花端到了卧室里:“我累了,想好好休息。”
      林母忙不迭地点头,强忍住她的好奇心,替林夏关上了灯。

      黑暗里,林夏瘫倒在床上,她睁着眼,瞳孔还没来得及变化的她感觉像是身处在混沌之中漂浮着,她喃喃道:“犯不着为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的。”
      她叹了口气:你不也是吗?
      她闭上眼,细想起来,这句话,白白也曾经对她说过。

      那场车祸以后,她的人生被分割成了两半。
      它的发生带走了她太多的东西。未出世的孩子、林秋寒能拿起手术刀的手,还有顾行止的生命。
      悲恸是巨大的,连带着精神也有些恍惚,未来的日子要继续过下去。白信游就是用那句话痛骂醒了她。

      人们常说,一个人的死亡分三种阶段,心脏跳动的结束即生理上的死亡,葬礼的结束是社会意义上的死亡,还有被世上的最后一个人遗忘,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林秋寒会一直记得顾行止,所以顾行止的生命将同林秋寒的绑在一起,百年之后埋在同一所墓穴里,一起归于尘土。

      意识像一朵云一样飘了起来,它渐渐模糊,光影间摇晃的风信子将林夏带入梦乡,她好像走着长长的道路,路过山川河流,穿越时漄大桥。
      她的身份剥离,回到了林秋寒的身份。在时漄桥边,她遇见了这个身体的原主,那个真正的名叫林夏的女孩儿。

      在此之前,林秋寒在国外偶然遇到了顾行远。短短的几天时间内,林秋寒确认了一个她难以相信的事实。
      顾行止还活着,他变成了顾行远!

      “变”之一字,何其巧妙。
      名字也不过一字之差,竟生生成了两个“不同”的人。

      操控生死,瞒天过海!这些都是平凡的林秋寒以前难以想象的。
      顾行远就是顾行止的话,那么她曾双手环抱着的、在上面以泪洗拭的骨灰盒,装的又是何处的黄沙黑土?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我最开心的是你还活着。

      正当林秋寒满心欢喜想要同顾行远和盘托出的时候,刘元惠出现了。
      这个女人以顾行远母亲的身份,勒令林秋寒离开她的儿子。她以顾行远的性命相要挟,在这种情况下,林秋寒不得不暂时妥协。
      于是她只身来到了南城……

      *

      宽阔的大桥,正是沐风的好去处。
      时值冬日,江面平静,水面之下波涛汹涌。林秋寒步行走到桥塔之间,看见一个相貌精致的女孩子闭着双眼吹着风。
      大冬天的,站在那儿吹风的人就让人感觉很奇怪。

      女孩儿披散着头发,穿着并不厚实的衣服。整体身材偏瘦,睫毛很长。风虽不大但很冷,她像是要被这江风吹走似的,站得很不稳。
      她没有笑,表情坚定而默然,林秋寒可以确定她并不是在享受这一美景。

      车辆疾驰而过,呼呼的车轮胎摩擦的声音像是在呜咽,林秋寒心里突然冒出一个不太乐观的猜测:她不会是想要跳河吧。

      林秋寒平时不喜欢主动与人交际,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也顾不得她常规的习惯了。
      女孩儿的手放在了石头栏杆上,风吹得她发丝纷飞,林秋寒踌躇着走近,轻拍女孩的肩膀。
      “你好,请问传媒大学怎么走?”情急之下,林秋寒编了个蹩脚的问路的由头上前搭话。
      没想到女孩儿看到来人是林秋寒之后,竟然笑了。

      女孩儿说她可以给林秋寒引路,但是林秋寒得请她喝一杯咖啡。
      林秋寒答应了。

      地点是那个女孩选定的,林秋寒对南城不熟。女孩向林秋寒介绍了这家店比较甜的饮品和食物,林秋寒不喜欢吃甜的,她第一次点了那种特苦的咖啡。
      待侍者将两人所点的餐品通通上齐之后,她出乎意料地对林秋寒说:“学姐,我认识你,你是林秋寒。”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说变天就变天的天气正如女孩子的话语一样让林秋寒猝不及防,她没想到“随便”叫来一个人喝咖啡对方也能认识自己,就像是出了糗被别人发现,干了坏事被人抓包了一样。
      林秋寒惭惭地笑出了声。

      “我叫林夏,北城医学院临床医学专业的。”女孩儿自我介绍道。
      她的语气轻快,与在大桥上那种忧郁的气质浑然不同:“学姐向我问路,是害怕我刚才会跳下去吗?”

      原来我的意图这么明显吗?林秋寒不禁想。
      不等林秋寒回答,林夏咽下可口的慕斯蛋糕,她承认道:“我的确有那样的想法,要不是学姐你及时打断,我可能已经跳下去‘游泳’了。”

      林夏故作爽朗地笑着说:“我可是游泳的一把好手。”

      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可以付诸一笑的话题。
      林秋寒心情沉重,斟酌着词句问:“你可以和我讲讲……你的事吗?”
      林夏说当然,来到这里,就是想和学姐好好聊一聊。

      林夏调整了姿势,端正身体认真地对了林秋寒说:“学姐,其实我真的很羡慕你——”

      听者感到十分的茫然,纵观林秋寒的人生经历,光辉居少,挫折更多,她自问没什么能让别人羡慕的地方。
      林秋寒诧异道:“你羡慕我?”
      “是的,我羡慕学姐可以不用当一个医生。”
      林秋寒目光微闪,她端着咖啡杯的右手有些颤抖,林秋寒连忙将杯子放下把手臂藏起来。

      林夏没有注意到这些,她自顾自地嘲笑着:“如果我和学姐一样,我妈妈就再也没有理由逼迫我成为一名医生了。”
      “……”
      林夏说的是事实,哪怕林秋寒的医学素质得到再多人的肯定,她是多么的热爱这个职业,车祸之后的她只能在医院里当一个看诊的医生。
      而命运总喜欢戏弄同一个人,在经过另一件事情之后她甚至连在医院坐诊的机会都丧失了。

      我之梦想,彼之砒|霜,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天大的讽刺。

      “你……不喜欢当医生吗?”林秋寒问得艰难。
      “对!”
      林夏情绪变得激动:“医生这个职业,不过是我妈用来讨好我爸的一个方式。”
      “她是想用我来证明她生了一个可以传承我爸爸衣钵的继承人,我只不过是她卑微地祈求她丈夫不要离开她的一个工具!”

      “我上大学时是可以选择留在南城的,我故意填报了北城大学,没想到她竟然背着我私自更改了我的志愿!”
      “临床医学,又是那该死的医学!”

      林夏的眼眶红了,她强忍着,偏过头望向窗外。
      林秋寒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她想了想,坐到了林夏的身边,握住了女孩儿的手。林夏的手指冰凉,林秋寒向她传递着微薄的温度。风雨中,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男孩儿在叫卖花朵,林秋寒把他招呼了过来。
      林秋寒和小孩交谈了几句,买了一大束花。

      “你看这花开得真好!”
      林秋寒用手将泫在花朵上的雨珠拭去了些:“风信子,它的花季通常是在四五月份,现在我们在大冬天的风雨中也能见到它了。”
      “送给你。”林秋寒把花递给她。
      林夏被林秋寒的操作搞得有些迷惑,她愣愣地抱住了花。林秋寒祝福道:“我希望我们能一如它一样顽强,在大冬天里也能开出花来。”

      毋宁说林秋寒是在劝说林夏,不如说她是在宽慰自己。大道万千,景行行止,总有一条路走在上面的我们能够春风拂面繁花似锦。
      林秋寒不能当医生了,会有新的出路的,林秋寒对自己说。

      “夏夏,如果不学医,你想做什么呀?”林秋寒温声细语地问。
      “我想当一个编剧。”林夏回答她。
      “那也很好呀!”

      生活和人是可以相互妥协的,可能是人妥协了生活,也可能是生活妥协了人。
      林秋寒狡黠地向林夏眨着眼睛:“你家在南城,你在北城上大学,山高皇帝远,我们可以偷偷摸摸地干自己喜欢的事情。”
      林夏说她有尝试过,但没有家人的支持使得她很苦恼。
      “我们还可以潜移默化地给母亲说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听得多了总会好一些。”林秋寒提出建议,她拿出包里的小笔记本子,撕下了一页,给林夏留下了联系方式。

      “如果有困难,可以联系我,学姐是不怕烦的,我过段时间也会去北城,你也能很方便地找到我。”
      外面的雨由大变小,继而由细变无。林秋寒叮嘱她:“江水寒冷,想游泳去泳池子里,可别再想着往下跳了。”
      “学姐还等着看你写的电视剧呢。”
      林夏“嗯”了一声,她像是被林秋寒说服了。她轻轻地将风信子放到了桌边转而问道:“学姐,如果一个人,同事被事业和爱情抛弃了的话,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就好像是量身为林秋寒定做的一样,问得她出了神。
      她应该怎么办呢?
      如果爱情不值得,那就放弃它;如果它值得,那就放在心底里守着它。事业也是如此。

      林秋寒摩挲着她的手表苦笑,以一种巧妙的语言角度回答:“我们还有亲情和友情。”
      “夏夏怎么会这么问?”
      林夏说:“没什么。”
      “我只是觉得我很脆弱。”她感慨道:“我在想,要是我遇到了这样的双重打击,不知道能不能挺得下来。”

      不知何时,林秋寒把目光放到了自己的腕间的手表上,她做了一个决定,她把自己的腕表取了下来。
      “夏夏,你能帮学姐保管一样东西吗?”林秋寒在林夏的注视下,将这只腕表放在了桌面上。

      那腕表古朴陈旧,看起来陪着主人经历了许多风雨,林夏忍不住发问:“它是不是对学姐很重要?学姐是要把它留给我吗?”
      林秋寒道:“是很重要。”
      “但是也应该放下了。”

      林秋寒郑重地说:“以后可千万不要再有轻生的想法了,以表为证。”
      林夏说“好”。

      风信子的幽香阵阵传来,睡梦之中,重生的林秋寒知道,那个女孩儿最终没能履行她的诺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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