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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有风信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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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张教授要转院到咱们医院来了。”
“为什么啊?”
“因为咱们医院有林主任啊!能称得上外科圣手的,不是‘北张’就是‘南林’,北城的张建瓴倒下了,北边救不了就只好来南边了呗。”
“那边站着的,来一个帮把手!”
外面的小护士忙里偷了闲,在外面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林夏好像听到她们聊起了父亲,于是竖着耳朵辨别,不等她们的对话让林夏弄个明白,小护士的闲聊却被护士长给打断。
隔着扇门,没听真切。想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林夏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她准备下班。
上班以来,医院暂时不敢给她安排任何的手术上的任务。也是因为这一点,林母才能依照她的时间放心大胆地和张阿姨一起制定了儿女之间的相亲计划。
“林医生下班了啊!”
林夏微笑着点头。
她从衣兜里掏出一个不到巴掌大的小巧的笔记本子,她翻开记录,看清楚时间和地点,叫来了出租车赶往阿弗洛狄忒的小镇。
林夏来得挺早,她到时也不过六点三十分。
这家咖啡店她以前来过,过了这么多年,这家店经营得还不错。记得第一次林夏来时,她还是林秋寒,巧合的是与她见面的人正是这具身体的原主林夏。
林夏找到那个熟悉的位置,问店家点了一杯意式特浓咖啡,她静静地等着人来。
其实林夏并不喜欢喝咖啡,因为她觉得咖啡很苦,喝了晚上还会睡不好。
但是顾行止很喜欢喝,虽然他晚上偶尔也会失眠受到影响,但他就是固执的喜欢。
服务员为林夏端来了咖啡和布朗尼蛋糕。棕红色的浓浆液体淳香扑鼻,顾行止最爱的正是这又苦又香的意式浓缩咖啡。
林夏端起杯盘,微微抿了一口。
苦上心头,这杯咖啡基本上完成了它的使命,林夏大概率不会再动它了。
而在另一边,顾行远因为要做检查被绊住了手脚,有些耽搁。
他原本的计划是早些到咖啡馆等着的,不让一个女生等待是最基本的礼数,这是在顾行远与林秋寒的相处模式中自然而然形成的习惯。
以前他与林秋寒相约的时候,秋寒总是会提前准备。
如果相约的地方是咖啡馆,她会安静地坐在咖啡店某个靠窗的位置,听着舒缓的音乐等着人来。为了不让她等,顾行远也会早上一刻钟的时间抵达。
顾行远在等待检查结果的过程中,不断地加深与林夏短暂接触中可以佐证她就是林秋寒的证据,他用心在感受,用主观的感觉进行自我说服。他憧憬林夏就是林秋寒的欲望与这个世界科学的惯性意识在拼命的撕扯搏斗,一面坚信一面不信。
在医生“注意休息、尽量避免剧烈运动”的医嘱下,顾行远紧赶慢赶地到达了张辰译所托付的那个地方。
下午六点五十分。
斜阳夕照,春天的傍晚还是有些凉意,寒风渐起。
他看到玻璃格子里的林夏受着风拢了拢外敞的小西装外套,抬手看了眼时间,然后翻着咖啡馆里提供的书籍阅读着。
门口的风铃响动,提醒着店家客人来了。
顾行远礼貌地对服务员说他找人,是一位女士。
服务员心领神会地把顾行远引至林夏处。林夏书看得浅,听得脚步声由远至近,林夏预计是她的相亲对象到了。
她背着光,偏头看向朝他走进的人。
林夏的书差点没拿稳。
据她所知,那位她即将拒绝的人可不是顾行远,难不成顾行远又改名字了?
一天之内,他究竟是要给她带来多少惊喜!
林夏心思剧震,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放下书,将惊讶的表情收敛,然后很和煦地和顾行远打招呼,说着“又见面了”之类的客套的话:
“今天下午见到先生,没想到您就是张阿姨的儿子张辰译啊!”
林夏睁着眼睛说瞎话。
眼下这情境,完全没了机会将她的手表藏起来。
不过她也没什么好心虚的,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若是顾行远问起来,她便把前因后果一一道出就是了。
不过这也坚定了林夏速战速决的决心。
顾行远没有被林夏的问候转移视线,眼尖的顾行远观察了他现下所处的环境,咖啡、书籍,以及林夏与众不同的手表。
那只腕表!
那是他向林秋寒求婚的腕表!
顾行远没急着入座,他自我介绍道:“我是顾行远,是张辰译的同事,他有事耽搁了,我代他来向你道歉。”
“还有今天下午的事……我很抱歉……”顾行远再次道了歉。
林夏说没关系。
人都来了,总得说上两句才走,林夏正想着怎么对顾行远说说以后不再跟他还有张辰译见面了的事,但见顾行远的目光紧紧地锁在她的手腕间。
林夏知道顾行远认出来了,她决定先发治人:“顾先生?你是认识这块表吗?”
顾行远:“是的,它让我想起一位故人。敢问林小姐是怎么得到这块表的?”
为了打破她在顾行远的固有形象,林夏反其道而行之,她破天荒地又喝了一口咖啡,毕竟林秋寒几乎是不喝这些苦玩意儿的。
林夏反问:“顾先生所说的故人,是先生把我错认成的林秋寒学姐吗?”
“学姐?”顾行远疑惑。
“是的。”林夏回答他:“我以前就读于北城医学院,林秋寒是我的直系学姐。”
这算是把相关的渊源说出来了吧,林夏可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呢。
顾行远十指交叉,将相握的双手放置在了他的膝上。林夏留意到顾行远的无名指间,有一道空白的戒指的痕迹。
“原来林小姐与秋寒竟有这方面的关系,先前林小姐还说不认识呢。”
林夏笑了下,没有回答顾行远的发问。
男人所点的咖啡也由服务员送到了桌边,巧合的是,他点的与林秋寒一模一样。
顾行远很认真地注视着林夏,又将先前的最关心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自从秋寒离开后,我一直在找寻这块腕表,林小姐是怎么得到它的?”
林夏坐得端庄,眼神没有躲闪。
她心里明白,这个问题顾行远是必定要弄清楚的,快些把这事给交代了,就可以尽快地逃离此地。她抬起手,注视着陪伴了她很多年的它。
那手表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看起来已经十分古旧,上面用来标记时间的分隔竟是采用传统的希腊数字写就,一般人看着会很不习惯。
表盘的中央,有一串镀金色的字母Rhea。
林夏用怀念的口吻回答顾行远说:“这是四年前,学姐亲手送给我的。”
她环顾四周:“也是在这个地方,象征着爱情的咖啡小镇里,学姐说她要断了那份念头。”
林夏简单地和顾行远说了些林秋寒当年说过的话,
不过在她的叙述中,她把当事人换成了旁观者,把说话的人转述成了倾听的人。
林夏总结:“顾先生,这块手表对你来说可能很重要,但对我来说也很重要,所以我不能把它留给你。”
“……”
“好了,时间不早了,该解释的不该解释的我都说了许多,请顾先生帮忙转告张先生,我暂时没有进入恋情的打算,我与他之间应该是没有缘分了。”
林夏的咖啡几乎没怎么动,蛋糕也只吃了两口。
她收拾挎包欲走,顾行远情急之下抓住了林夏的手臂。
林夏一个踉跄,她被突如其来的力道吓了一跳,她回眸惊讶的望着顾行远。
顾行远手一松,五指尴尬而又不甘地暴露在空气中。
……
“大哥哥,买花吗?”一个可爱的小脑袋探出头来。
这家咖啡馆默许一个小机灵前来卖花,他站在街道边,往咖啡店里探头询问。这么多年,小男孩还没有长成大男孩,没想到林夏今天又碰见了他。
小男孩的出现缓和了两人之间的气氛,并为顾行远挽留林夏增添了一个理由。
“帅气的大哥哥,买一朵玫瑰花送给这位漂亮的姐姐吧!”
小孩儿的嘴甜,顾行远真就掏出了钱包,他请林夏等一等:“有风信子吗?”
卖花的小孩儿忙不迭地点头:“有的有的,什么颜色的都有!”
林夏心道不好,难道她的理由没能成功的说服他:“若是给我买的话,我想不用了。”
顾行远付过钱,捧了一大束蓝色的风信子,送到了林夏的怀里。
那些花儿差点掉落在地上,林夏不知所措地将它们捧住。
“我不喜欢花。”林夏违心地说,她把这捧花放到了桌案上。
小男孩儿收过了钱,整理花束的他还没来得及走,他听到了林夏反驳的话,心想这世界上怎么还会有不喜欢花的女孩子呢?
小孩定睛一看:“小姐姐,我曾见过你呢!”
“之前有个经常在我这儿经常买花的姐姐也给姐姐你买过风信子呢,那个姐姐也可漂亮了!”
小孩顾自地说着:“还是她告诉我的,风信子象征着重生的爱,蓝色风信子的花语是生命。”
他低着头:“可是我好久没有见到她了。”
他突然希冀地望着林夏的眼睛:“如果姐姐看见了那个姐姐,一定帮我问声好呀!”
顾行远和林夏都意味深长地看着这个孩子,一个在感喟林夏说的居然是真的,不是糊弄他的话;一个在慨叹竟然连一个买花的小孩儿都还记得自己,不知是该悲还是该喜。
小孩儿背着他的小背篓离开,顾行远拦不住想要离开的林夏了,他道:“林小姐,你把这花扔掉也没有关系,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带走它,你就当这花是秋寒送的吧。”
林夏捧起了那束花,拉开了咖啡厅的玻璃门,风铃清响。顾行远在她身后试探:
“林秋寒!”
“砰”的一声,风信子的花瓣破碎,它们跌落在了门口的垃圾桶里,狼狈的像是被西风打碎。
“你认错人了。”
林夏身形停驻,她回过头来对着顾行远一字一顿地说。她将玻璃门带上,响动的风铃像是为男人口中的女子唱起的挽歌。
*
大巴上,虽然坐车的人不多,但是碰巧没留下空位。林夏捧着这束信风子吊着栏杆看着沿途的风景。
江风吹拂,将信风子的花香送到了她的鼻尖。
她珍重地捧着顾行远送给她的花朵,到头来还是没舍得将它扔掉。她听到顾行远的问话之后,回头严肃地告诉他认错了人,以平静告别的姿态离开了咖啡馆。
她把这花丢到了咖啡馆外的垃圾桶里,等顾行远终于离开后,又不顾肮脏地偷偷地把它捡了回来。
她现在是林夏,不是林秋寒。
过去的事情就让她过去了吧,若是她再次陷身到旋涡当中,不仅会对顾行远的安危有害,还会让林夏所在的家庭动荡不安。
她能够有机会重回医院已经心满意足了,前世的那些委屈和悲伤,就让它随着林秋寒的离世,皆随风散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