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女巫和龙[西幻]》照千岩

287、誓约

　　“目前看来，他最可疑，”黛西说，“如果他们真的勾结在一起，那就是克拉克从外地招募工人，然后文斯施法损伤他们的灵魂和寿命，让他们变成迟钝沉默的家伙，克拉克再安排他们运送黄金出城，直到南方的光之森林。”

　　“那为什么我们走了这么多地方，都没有发现坦亚所说的那处民宅？”加兰问，“如果他们合作了很长时间，那种法术难道就没有任何气息残留吗？”

　　黛西想了一会儿，看向加兰，“之前我们在韦特区，西蒙现在暂住的那间废弃房屋里，一开始也没察觉到，放在木箱里的布袋沾染了那种邪恶气息。”

　　“后来你打开木箱，里面有本散发着光之法术气息的经书，如果光之法术能够掩盖那种邪恶气息，有没有可能，那间民宅也是类似的情况。而且，教会区本来就是总教会所在地，聚集了城中绝大多数巫师。”

　　“还有，文斯那个家伙，他的黑、红两种法术，气息没什么不同，是他压制、减弱了黑色法术的气息，还是说，黑色法术是他进一步钻研、提炼出来的。”

　　加兰盯着黛西，“这么说来，有没有可能，那间民宅就在总教会附近？”

　　黛西沉思片刻，站起身，“我想我们要尽快行动了，文斯在放火烧毁无辜平民的家，嫁祸给我们，想杀死我们这个计划失败后，肯定会有新行动。”

　　“抱歉，格弗雷，恐怕你要继续留在这里，照看盖尔、邦妮和坦亚，一旦外面又有士兵接近，或者主人回来，你要迅速带她们离开。”黛西走到格弗雷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格弗雷轻轻抱了下她，直起身，说：“不管发生什么，尽快回来。”

　　“你放心。”黛西点头。

　　就在黛西和加兰隐入被暮霭笼罩的巷子里时，从空中回到地上的文斯，接过士兵递来的一封信，他随便看了几眼，神色比刚落地时更加阴郁，连周围市民对他的问好和关心，全都毫不理会。在向士兵过问几句后，他死死捏着信，快速赶向那条热闹的街道。

　　“祭司大人，我收到两个重要消息，必须马上通知你。”

　　“昨天下午将近傍晚时分，商业区某旅馆的伙计，看到林纳家的马车停在门外，可惜天色暗，他也只扫了一眼，没太看清楚，只看到是个身形肥胖的男人。”

　　“我将此事交给治安官雅各布·哈里斯调查，他经过仔细寻访，找到了认识那个胖男人的人。据那人所说，他看到了胖男人，也就是尼古拉·斯塔尔，灰雁酒馆的老板，驾着马车在偏僻巷子里飞奔。”

　　“之后，雅各布去灰雁酒馆询问，得知昨晚，酒馆老板尼古拉就已经出城，说是去进货了。”

　　“目前，我已经增派人手，秘密调查这个尼古拉的底细和人际往来。他一个商人，和林纳府邸有什么关联，而真正的艾娃·米连小姐，又去向何处。”

　　“以及，尊敬的祭司大人，接下来我要说的这件事，还请你尽力保持平静。”

　　“为了继续调查刺杀我的那个女仆，我再次派人联络了赖利府邸的男仆，其中之一，是昨晚本来侍奉我，但被那个女仆欺骗的家伙。”

　　“他的同事，另一个男仆，提到一件有些奇怪的事。当时，他奉沃特·赖利之命，下楼邀请某位客人。”

　　“而那位客人，携带着一位女伴，一起去了二楼。”

　　“后来，当我下令，让所有宾客聚集到楼下，并摘下面具时，那位客人和女伴并不在其中。”

　　“至少，男仆确定，那位身材娇小的女伴，没有出现在那些女宾里。”

　　“关于那位客人是谁，相信祭司大人已经知道了。”

　　“希望你的心情没有受太大影响，并有余力思考接下来的行动，愿神灵护佑。来自无比忠诚的尼利。”

　　信上的文字清晰地浮现在文斯脑海里，他怎么都没想到，竟然是克拉克，这个家伙，从艰辛困顿到荣华富贵，所得到的一切，都是仰赖他的赐予。

　　他怎么敢！所带的女伴，竟然刺杀尼利，之后他竟然装没事人一样，隐瞒这件事，更别说，那个女人被那些讨厌的家伙带走了，指不定还从她嘴里打听出了什么消息。

　　比如，他们来城西南教会区的原因。

　　士兵说，克拉克告诉他们，他在巷子里看到了那个女人和她的同伙，还放了烟雾弹迷惑视线，让士兵们去搜寻那几条巷子，然而士兵们什么也没发现。

　　他是借口引开士兵，帮他们逃脱，还是他和那个女人没能达成合作，所以翻脸去告发他们呢……

　　文斯脸色阴沉，整个人几乎和黑色法衣融为一体 ，任谁看到，一时间都辨认不出他的脸，仿佛他只是个模糊的黑影，在暗淡的天色中，从巷子里飘过。

　　热闹的街道上，古董店仍然开着，比起白天上门的客人，现在冷清了很多。老板仍然在柜台后，擦拭着某件古董，仓库里，克拉克对着昏黄的烛光，吃完了他的晚饭。

　　忽然，厚重的铁门一下子被推开。克拉克转头，一脸惊讶地望着门边的人影，迅速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询问：“大人，你怎么回来了？”

　　文斯没说话，握紧法杖，念起咒语，又是灰暗的光芒闪过。

　　“大人，你……受伤了？”克拉克看到他手背上细长的伤口，关切地问，“那些家伙呢，解决掉了吗？”

　　文斯坐到桌边，缓缓开口：“本来是能解决，但受到了一些干扰。”

　　克拉克殷勤地为他倒了杯茶，但文斯没有动，只盯着关紧的铁门，说：“你放完火后，是什么时候回到这里的。”

　　“祭司大人，”克拉克低下头，“火灾发生后，我为了确认情况，在附近停留了一会儿，正好见到通缉令上的人，正和同伙一起逃窜。”

　　“他们还使用了烟雾弹，试图掩盖行踪。我把这件事告诉士兵后，就回来了。”

　　文斯点头，“我让你去放火时，没有说让你在附近停留。”

　　“是，是我自作主张了。”克拉克仍然低着头，恭敬地说。

　　“克拉克，你还记得大约七八年前，我们合作几次后，你同意为我运送那些特殊货物，还对着神灵发誓的事吧。”

　　“是，我记得。”

　　“你当时说了什么，绝对忠诚，绝无欺瞒，严格保密，如违誓约，不得好死之类的话。”

　　“……是。”克拉克后背上冒了一层冷汗。

　　“那我问你，你究竟为什么会在火灾现场附近逗留，那么多士兵没发现的通缉犯，偏偏被你看到了。”

　　“还有，我接到消息，昨晚你参加赖利府邸的舞会时，带了一位女伴，但后来尼利下令所有人到大厅集合时，她却没有出现。”

　　“上午，我问你，是不是有谁泄露了消息，你说，和你的人无关，他们大概另有消息渠道。”

　　“克拉克，你能解释吗。”文斯转头，眼神冰冷地看着身侧一动不动、姿态卑微又有些僵硬的人。

　　“祭司大人，那个女人是个妓女，我最近新找的玩物，”克拉克盯着地砖上平直的花纹，竭力保持最后的冷静，慢慢说着，“我带她去参加舞会，完全没有想到她会犯下这样的重罪。”

　　“当时，我在书房看你给我的信，她就趁着这个机会……袭击了国王陛下。”

　　文斯嗤笑一声，“为什么，一个低贱的女人敢做这种事呢。”

　　“这也是我在火灾现场附近停留的原因，祭司大人，昨晚我看过信上那两个人后，就猜到他们带走了那个妓女。”

　　“我不确定他们是早有勾结，还是临时起意，总之国王陛下受伤这件事，我确实有无法推卸的责任。”

　　“因为我熟悉这片地区，所以知道哪里适合躲避，也果然遇到了他们，”克拉克听着自己死板到没有一丝波动的声音，继续说，“我打算问问那个低贱的女人，我出于好心，带她参加舞会，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害我。”

　　“她和同伙都一再拒绝解释，我决定去叫士兵来，而他们丢下烟雾弹后就跑了。”

　　“我知道，祭司大人，你因为她和那些人在一起，怀疑我是否背叛你，站到他们一边，向他们泄露消息，又或者现在，你也不相信我说的话。”

　　“但我还是想为自己辩解一次，我没有背叛你和我们的事业……”

　　“那他们为什么会来教会区！”文斯猛地伸手，掐住了克拉克的脖子。

　　克拉克只觉得在那一瞬间，所有空气都被从口中挤出，一种难以忍受的剧痛，从他脖颈开始，向全身蔓延。

　　那不是普通攻击产生的痛苦，克拉克凭着仅有的一点清醒意识到，牢牢钳住他颈项的冰冷手指上，应该是带了法术。

　　“大、大人……”他用尽体内仅剩的空气和力量，发出微弱到听不见的气音，“即便我……现、现在死去，我……也要说，我绝对、绝对没有背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