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女巫和龙[西幻]》照千岩

286、微芒

　　“这话你还是留着说给自己听吧。”加兰轻笑一声，继续挥动树枝，那一串光锥开始相继急速移动，冲破了那道红光。

　　文斯继续施法，红光凝成矗立在云朵间的巨兽，张着血盆大口，不断咬合利齿，举起厚厚的爪子，想把飞速行进的光锥打掉。但是，爪子在触碰到那些柔和的白光时，就开始消失，而随即，又有更多的红光补充，保持住爪子的形状和行动力。

　　光锥似乎带着一种冲破一切的势头，无论有多少红光修复，它都迅速销毁，而它自身因为层层相嵌，一时间无法准确判断它的法术损耗。

　　而那只巨兽，终于在前肢被白光冲散后，失去了保护，直到被光锥刺穿、冲破整个前胸，才慢慢消失在空气里。

　　文斯皱起眉头，再次念起咒语，一个暗红的漩涡竖立在空中，红色法术波浪在其中扭动盘结，无数形状扁而细的小蛇，从漩涡中心钻出，像柔软灵活的缎带，充斥在空中，并且在光锥靠近时，附着在它表面。

　　数不清的血红蛇信滋滋响着，流下血滴一样的口水，试图腐蚀、溶化白色法术。一时间，远远看出，染上一片火红的光锥，像是刚刺穿巨人躯体的带血箭镞。

　　加兰神色不变，又挥了下树枝。

　　此时，光锥再次加速，所有源源不断吸附在它表面的红色小蛇，被抛下，或者钻进白光后反被溶解，没一会儿，覆盖了光锥的红色开始变淡。

　　文斯眯起眼睛，握紧了手中的法杖，盯着那串光锥，和越变越小的漩涡，默念起他早就铭记在心但几乎从未公开使用过的咒语，就连上午那招，也只是一次微小的尝试而已。

　　原本就在缩小的暗红漩涡，忽然加快了收缩的速度，片刻之间，就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黑点。

　　加兰盯着那个悬浮静止的黑点，一动不动，结界后的黛西，也全神贯注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一直保持悬停的黑点，开始缓慢转动，随即，爆炸，迸裂，散发出浓郁到接近发黑的、尖刺一样的红光。

　　当那些光芒散去，出现在黛西和加兰眼中的，是一个乌黑密实、外表光滑的圆环。之前飞速冲向文斯的光锥，忽然像是被什么拦住，停了下来，并且，肉眼可见地，从外层开始，白色光芒开始一片片地剥离，坠落。

　　加兰再次念起咒语，光锥终于重新开始缓慢而艰难地移动。

　　那是一种异常强大的阻力，加兰神色平静，快速思考着应该怎么应对时，文斯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容。

　　黛西慢慢走出结界，拍了下加兰的肩膀。

　　“……嗯？黛西，你怎么出来了……”他脸上那种沉思的神情还没彻底消散，惊讶地问。

　　黛西往空中吐了一团猛烈而张扬的火焰，这才说：“加兰，用法术裹住火焰，送到光锥里。”

　　加兰没再问，立即施法，龙火很快被一层流动的浅白雾气覆盖，并随着加兰挥手的动作，冲向光锥尾部的白光，直至隐没在光锥深处。

　　文斯头上的法杖开始转动，一道深灰色的光也包围了圆环。

　　或许是龙火的影响，移动缓慢的光锥渐渐加快了速度，而文斯继续施法，试图尽力抵挡，又或者酝酿一个吞噬的计划。

　　就在这时，光锥以一种超出寻常的速度，几乎只是眨眼的一瞬，冲破了那道深灰色的光，文斯也迅速反应，黑色圆环开始扩大，光滑的表层也散发出淡淡的黑气，并向环中心汇聚。

　　突然间，本来完好无缺的光锥开始碎裂，像暴风雨迅猛袭击建筑时，无数高高低低的玻璃窗全部破损，并摔落在地的声音，震得人耳膜一阵麻木。

　　文斯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红白相间的火球，在圆环面前，炸开，把上空的云彩映照得像灿烂的晚霞，也把黑色圆环炸得粉碎。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圆环，如何出现裂缝，如何开始分解，如何消失，好像没存在过一样。

　　是那团龙火。

　　他差点忘了，龙族这种生物确实有些突出的特点，是克制这种法术的，但是，她怎么……难道她认出来了？还是胡乱猜测到什么，然后抱着侥幸的想法，出手帮那个弱鸡？

　　文斯再次默念咒语，收回法杖，和加兰再战时，就发觉有一束细如丝线、光如水晶的微芒，穿过圆环消失后，他面前出现的防御真空，直冲他眉心而来。

　　他立即侧身避开，并举起法杖化解，但那缕光芒还是像轻盈的雪片一样，滑过他的手背，留下一种彻骨的凉意，随后是钻心的疼痛。

　　文斯看着手背上渗出的暗红血液，低头吮了下，这才看向远处的两人，开始默念屠龙咒，法杖像是受他状态影响，在空中横七竖八地胡乱劈砍，但每一次都带出一道凌厉的金色疾风，不留任何缝隙地向黛西和加兰发起冲击。

　　一开始加兰还试着避开，并准备再次反击，但当他发现，这些法术大概是受文斯愤怒驱动，力量增长很多，冲到保护黛西的结界上时，竟然把结界装出一个凹形。

　　他是可以再动用法术力量修补，但现在似乎没这个必要。

　　“黛西，我们先离开吧，反正那家伙受伤了，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再来追赶我们。”加兰看向脸色有点沉重的黛西，说。

　　黛西点点头，加兰又随手设下一道结界，暂时抵挡那些方向乱七八糟的屠龙咒，而黛西抓着他的胳膊，飞速向地面俯冲。

　　一直在地面关注他们打斗的人，只隐约看到空中有什么东西一闪，但都没意识到那是他们，只是议论着这场战斗有多激烈，双方大概费了不少法力，而他们的文斯祭司应该赢了吧。

　　黛西和加兰落在火灾现场附近、一户人家安静的院子里。加兰刚松了口气，就听黛西说：“这里不能久留，我们去找格弗雷。”

　　加兰还没来得及点头，就被黛西拉着跳过围墙，继续在巷子里穿行。

　　当所有的人，在城西南一间空无一人的民宅里见面时，天上已经出现了淡淡的晚霞。

　　“这户人家已经被搜查过了，因为主人没在，士兵们弄得到处乱七八糟，甚至连家门都没关好，正好给了我们进来歇脚的机会。”盖尔给黛西递了杯水，说。

　　黛西对她点点头，接过水杯，一口喝完，“我听到你们和克拉克的谈话了，现在可以确定，他就是游蛇，但那间民居，目前，我们还是找不到在哪里。”

　　“起火的那几间不是……”邦妮疑惑地问。

　　“不是，”黛西又说，“火灾发生在白天，那些居民基本都逃了出来，士兵们向他们询问时，他们都各自报了自己的名字、姓氏、家里的人口数目和受灾损失情况。”

　　“都是普通居民，没有哪间房子的人早早撤离，也没有谁家受的损失特别严重，更没有怪异的气息。”

　　这些都是她在结界后，因为没事干，留意地面的声音而听到的。

　　“所以，这场火灾其实是有人故意放的，引我们过来？”加兰皱眉问，“是文斯，还是别的什么人？”

　　“还有你刚才说，克拉克也在？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来找坦亚的。”黛西看了眼那个坐在墙边，低着头的沉默女人，“坦亚，在烟雾弹爆炸时，你是不是多少吸入了那些气体，所以不太舒服。”

　　坦亚抬头，看向黛西，“我没什么事。我有个猜测，火灾很可能是克拉克引起的。”

　　黛西见她脸色有些苍白，从加兰的布袋里掏出一瓶药水，交给盖尔，“倒一滴，搅拌后给她喝下。”

　　盖尔去倒水了，坦亚又说：“我不知道那个叫文斯的巫师是怎么找到我们的，或许他有些了不起的本事，但克拉克，他肯定是知道，我们几个人会来这里，所以才跟在我们身后。”

　　“我们刚到火灾现场附近的巷子时，他确实就在旁边另一条巷子里。”黛西说。

　　“那就是说，文斯和克拉克是串通好的？”加兰问，“文斯想借着引燃其他民宅这件事，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确定我们的位置后，再击败我们，而克拉克则趁这个机会，找到坦亚。”

　　“但也很奇怪，为什么上午文斯能准确找到我们，下午就要靠放火了？”

　　“还是说，他们在掩护真正的民宅，但是没想到，文斯失利，没把我们杀死。”加兰又说。

　　格弗雷看向黛西，黛西对他点了点头，“说到这件事，上午我们和文斯打斗时，他使用了一种新的法术，法术颜色暗红将近发黑，先是一团怪异的动物集合体，后来，也就是下午，他用了一种黑色的圆环。”

　　“黑色法术。”格弗雷强调。

　　“没错，但气息不一样。”黛西又说，“就在加兰和他相持不下时，我使用了龙火，炸碎了那个圆环。”

　　“会是他吗，使用摄魂术的家伙。”格弗雷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