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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8、夜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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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斯盯着他开始发紫的脸,松开了手。克拉克一下子跌倒在地,像条搁浅的濒死的鱼,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但他知道不能倒在这里,扶着一旁的椅子,艰难地站了起来。
“那个女人是从哪里来的。”文斯又问。
“大、大人……”克拉克声音嘶哑,断断续续地说,“她是我在街边……遇到的,我以为她是个……普通的妓女,本来打算舞会后……就、就把她赶走……”
“关于她的身世,她已经没什么亲人,所以才卖身讨生活。”
“我真没想到,她会……”
文斯冷冷地瞪着他,“你现在唯一证明自己还忠心的机会,就是悄悄把那间民宅烧了。”
“这、这也正是我的打算,”克拉克看向文斯,“大人,我马上就去,但我能先喝、喝点水么……”
文斯没说话,手脚发软的克拉克,颤抖着端起桌上的瓷杯,喝光了茶水,哪怕这些混杂了破碎茶叶的冰凉液体刺激得他喉咙更痛,他也没敢多吭一声。
他放下茶杯,对文斯恭敬地点头后,就踉跄着打开铁门,走进门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中。
身后,传来文斯一声冷冷的提醒,“记住,不要因为女人犯下大错。”
克拉克一手捂住脖颈,一手扶着墙壁,跌跌撞撞地走着。根据他现在还算清醒的意识,以及还会说话这两点来看,文斯没有对他用那种法术。
然而,仅仅是普通的法术,再加上那几根手指的狠劲,他也觉得自己的脖子像要断了一样,头痛也一阵阵发作。
几近窒息的感觉已经远离了他,但他还是觉得呼吸不够用,时不时就要停下来休息一下,心跳也异常加快,原本很近、很容易走的一段路,现在仿佛是跋涉在刀山火海上。
先往北,再往西一点……克拉克摇了摇有些眩晕的头,辨认着周围的建筑,继续往前走去。
等他打开门锁,走进院子,爬上二楼,望着空荡荡的房间时,弯下腰,对着几块破布片,点燃了火石。
这座房子是木质结构,火势很快就会起来,而这个房间,作为制造了一切罪恶的起点,应该最先被火焰覆没、摧毁。
他知道,文斯祭司每次施法,都要设下结界,尽力减少法术气息的泄露和波动,这么多年来,也从没被人发现过。而现在,只是几个来历不明的家伙来到教会区,文斯祭司就这么激动失态,尤其他们还打伤了他,可见这些人实力绝非一般。
克拉克看着淡黄的火苗开始在地板上蔓延,离开了房间,走出院子后,又锁好了门。
很早之前,他在对着那位祭司大人发誓,并参与这一切事情之后,他就知道,没有回头路了。
虽然他不想再回那家古董店的仓库,但考虑到要向文斯祭司汇报,他还是咬着牙,按原路返回,只是当他再次推开那扇厚重的铁门后,仓库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蜡烛还在静静燃烧着。
他迅速转身,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马厩,牵出一匹马,艰难地爬到马背上,抓紧缰绳,往努姆区飞奔。
既然文斯祭司走了,他也做了自己该做的,现在,他要另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找个医生给他看看伤势。
至于坦亚……他放弃了。如果她真是为了失踪的兄长而接近他,那不论他怎么做,都不会有结果了。
远在那间无人房屋里的格弗雷,一直望着东边。他察觉到了,那家古董店里,熟悉的法术气息出现又消失,心跳和脚步声发生变化的人离开,返回,再次骑马离开。
虽然他听不到那两个人说了什么,但他们勾结在一起,是可以确定的事。
当火焰烧穿房顶,猖狂的火舌一再延伸,像是要把周围的空气吞噬干净,也因此成了这一片地区最醒目的景象时,黛西和加兰已经赶到附近,藏在巷子里。
大概是已经听说了之前的那场火灾,人们有了明显的防范心理,在发现这里起火以后,很快组织起来,又叫来士兵,一起灭火,火势并没有蔓延很远。
黛西听着那些掺杂在一起的混乱声音,说:“这片住宅区算是教会区里居住条件不错的地方,但起火的民居里没有人,附近的居民提到,这家的主人经常不在,时不时会有些仆人来照料整理一下,但也是呆几天就会离开。”
“那些仆人,应该就是从外地招募来的工人。还有,关于纵火犯的猜测,人们又把罪行扣到了我们头上。”
“真可惜,”加兰叹口气,“罪证都被烧没了。”
“说起来,黛西,你有听到克拉克来这边吗,”加兰看她,“有没有可能这次的火,也是他放的?”
“他回到那条热闹的街道后,似乎就没出来,”黛西回忆了下,又说,“不对,文斯也去过那里,但从那里走出的人,和克拉克相比,心跳更快,脚步更拖沓,呼吸也不正常。”
“之前我们一路专心寻找有异常法术气息的民居,我是留意到了那个人,但因为他和克拉克发出的声音不一样,我就忽略了。”
“现在看来,这把火,应该是那人放的。”
“克拉克受伤了?”加兰问,“难道文斯是拿他出气?还是什么其他人?”
“虽然文斯设了隔绝声音的结界,但进出的人总共就他们两个,克拉克大概是受伤了。”黛西回答。
“既然知道他落脚的地方,不如我们去看看,或者,直接抓住他。”加兰摸了摸下巴,说。
黛西望着热闹街道的方向,“可惜,不久前,他就骑马往东,离开了教会区。”
“不过,我想,如果那人真是受伤的克拉克,就算抓起来问他,恐怕他什么也不会说,更何况,我们还要顾虑坦亚的安全和感受。”
“对了,之前我和文斯打架时,你听到他们说了什么?”加兰一脸好奇,“究竟是什么事,让文斯打伤了他?”
“克拉克让坦亚跟他走,坦亚拒绝,并且揭露他的罪行,克拉克狡辩一番,不仅放烟雾弹逃走了,还向士兵告发坦亚的位置。”
“文斯落地后,从士兵那里得知了这件事,或许,他是因为这件事起了疑心。对了,文斯似乎还收到一封信。”黛西回想着当时留意到的微小动静。
“信?”加兰叹口气,“那我们就没办法得知,他从信里看到什么了。”
加兰说完,向北看去,在夜幕还未完全降下的此刻,仍然能看到总教会那一片建筑群,尤其是那座高高矗立的尖塔,像一柄细长的利剑,拔地而起,直指天空。
这样庞大古老,容纳了无数祭司和教徒的建筑,没有传出一点声音,仿佛只是一副壮观神秘的风景画。
“果然离总教会很近,但是,一直没有人发现异常。”加兰转头看黛西,“你说,文斯还会再来吗?”
“他受伤了,应该暂时不会再露面,大概在想其他办法,对付我们。”黛西回答。
“那我们去吃东西吧,去和盖尔他们会合也行……”加兰摸了摸下巴,说,“黛西,你白天一直没睡,是不是很困?”
“等我们吃完晚饭,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夜里方便我们躲藏,而人的夜视能力不怎么好,哪怕他们拿着火把。”
“也好,我们先去找盖尔他们。”黛西说。
“我们能不那么快地走回去吗?”加兰轻轻甩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轻快地说。
黛西看他一眼,“因为刚才的第二次火灾,前往教会区的士兵越来越多了。”
“没关系,我相信以我们的能力,肯定不会被他们发现的。”加兰笑嘻嘻地说,“要不是因为我们两个现在被通缉,尼利找的画师水平又太好,我们也不会走到哪里都会被认出来,害得我们连食物都不能去市场买。”
“等我们回去,拜托盖尔去买就可以了,而且现在她们恐怕也都饿着肚子。”
“我知道,我只是想和你多呆一会儿……”加兰闭上眼睛,迎着柔和的夜风,握住黛西的手。
黛西拉着他转到另一条巷子,避开正靠近的士兵们。加兰察觉到方向变化,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黛西看着他因为发笑而颤动的睫毛,“你闭着眼睛走路,不担心撞到墙上吗。”
“不担心,因为你会抓住我的手。”
“那我要是松手呢。”
“你不会松手,你不希望我受伤。”
黛西没说话,低头看着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心里冒出个念头。
真想松手试试,真想看看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撞到墙上后的样子,反正他自己会治愈法术,完全可以很快给自己治好……
“别想了,黛西,你不可能松手的。”
“为什么。”黛西平静地问。
“因为我抓着你的手,不会让你松手的……”加兰睁开眼,举起两人的手晃了下,开心地笑着说。
黛西皱眉看他,“我现在很饿,我们最好快点回去。”
“好啊,走吧,我也饿了,打架打了那么久,还有点累,是该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息一下……”加兰话还没说完,声音就消失在黛西飞速移动带起的强风里。
等两人停在那间民居门口时,加兰揉了揉脸,黛西速度太快,一路上,他连话都没法说,风吹得他脸也都要变形了。
“盖尔,你们也都饿了吧。”黛西走进屋子,说。
淡淡的烛光中,之前还乱成一团的屋子,已经被收拾好了。格弗雷倚在竖起的橱柜上,打量了黛西几眼,盖尔和邦妮坐在桌边,翻看着一本大概是房主人的书,坦亚蜷缩在椅子上,靠着椅背,正在打瞌睡,脸色看起来好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