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女巫和龙[西幻]》照千岩

267、酒液

　　她看到了。

　　本来她有点累，准备再躺一会儿，就听到克拉克出门后，并没有立即走开，而外面似乎还传来另一个人的说话声。

　　她觉得奇怪，就跳下床，克拉克离开时没有关上房门，她也正好轻轻拉开门，露出一线窄缝。

　　圆弧形走廊的另一边，克拉克对那个人一副恭敬谦卑的态度，而那个人，还好她之前见过他在一楼备受欢迎的样子，现在即使隔得远，她也从衣服、身形认出了他。

　　只是，一位尊贵无比的国王，为什么会和克拉克说话，还和他喝茶？

　　就在她满腹怀疑，几乎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时，她看到克拉克在端起茶水前，做了个多余的动作，像是从那张桌子上拿起了什么东西……

　　不是她眼神多好，而是那张茶几正好处在两根栏杆中间，从她的角度看，没有任何阻挡，就显得克拉克那个动作很突兀。

　　随后，两人没再说话，而克拉克也很快告辞转身。他从房间门前经过的时候，根本就没看到门缝后的她，而她，却看到了他紧握的拳头。

　　他一定是拿了什么，而且那东西，还是国王尼利给他的。

　　难道让克拉克听命服从的人，就是国王？！她一想到这种可能性，顿时跌坐在地，捂住嘴，阻止了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叫。

　　克拉克刚才走得那么快，肯定是去看那个东西了，她是该跟过去打探一下，还是……直接动手。

　　身为国王，竟然不知道自己的民众不明不白地消失，又或者，他知道这些，但是选择漠视，甚至，他就是背后的推手。

　　坦亚又透过门缝往外看了眼，原本倚在栏杆上的人已经不在了。

　　她站起身，认真思考了下，做出了决定。

　　另一边，克拉克走进沃特的书房后，看着手心里的纸条，屏住呼吸，轻轻翻开。

　　一张纸上，画着两幅线条利落、特征明显的人像，另一页纸上，几乎写满了字，最下面几行是指名写给他的。

　　“敌人已经靠近，危险，注意保密，不要轻举妄动。”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那个人的字，但从语气上立即猜到，肯定是他写的。

　　他又快速浏览了纸上的其他内容，越看越心惊，在确认没有其他信息之后，他走到桌边，把两页纸放到蜡烛上，火苗很快在纸上蔓延，最后留下了一小撮灰烬。

　　克拉克抬手拂过桌子，灰烬随着他的动作，分散、消失在厚重的地毯里。

　　坐在秋千上的黛西，站起身，说：“我们该回去了。”

　　一脸惬意的加兰看向她，问：“发生什么事了？”

　　“还没发生，但我听到了很多可疑的动静。”黛西看着灯火通明的宅子，说。

　　“尼利和克拉克在二楼见面了，貌似克拉克拿了什么东□□自在房间的坦亚摔倒在地上，克拉克又去了沃特的书房，我听到了翻开纸页的声音，之后，那些纸被烧掉了。”

　　加兰猛地一下起身，“尼利和克拉克交换了一些信息？”

　　“恐怕是的。”黛西回忆着那几个人，尤其是克拉克，皮肤触及、摩擦过物品的微小声音，确实让人怀疑，他和尼利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赖利夫妇给尼利发过邀请信，之前并没有收到他要来的消息，但他却突然出现在舞会上，”黛西继续说，“尼利说自己累了，要去二楼客房休息，实际上他呆在走廊里，似乎是在特意等待克拉克。”

　　“他邀请克拉克喝茶，在克拉克离开之后，才回了客房。”

　　“不过，根据他们的对话，这两个人又像是第一次见面。”黛西补充了句。

　　“反正我们最好去二楼看看。”加兰认真地说。

　　“先回大厅，要是再有什么声音，我们再行动。”黛西看向两人，说。

　　于是，在加兰、盖尔的搀扶下，黛西又回到了充满欢声笑语的大厅。

　　他们刚在角落坐下，黛西就听到二楼客房里，尼利让男仆去拿一瓶白葡萄酒，男仆推门离开后，坦亚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坦亚站在门边一直没动，当她远远看到男仆端着什么走来的身影时，回房间倒了一杯水，然后，倚在栏杆上，直到男仆经过，她忽然转身，像是没注意旁边有人的样子，整个人撞到男仆身上，杯里的水打湿了男仆的衣服，而男仆托盘里的酒瓶，十分幸运地被接住了。

　　更确切地说，是被坦亚抱在了怀里。

　　“啊……真抱歉，我没看到你过来……”坦亚微笑着说。

　　“没事没事，”男仆松了口气，“幸好酒没有事。”

　　“但是你的衣服湿了，这样吧，我帮你送酒过去，是哪位客人需要？”坦亚好心地说。

　　“还是我来吧，那位客人身份尊贵，要求也多，你恐怕应付不来。”男仆看她一眼，叹口气说。

　　“那你现在更不能过去了，还是要先换件干净衣服，才不显得怠慢，”坦亚又说，“但你换衣服也要花点时间，要是耽误了，那位客人应该也会不高兴吧。”

　　男仆拿手帕沾着还挂在衣服上的水珠，“你说得对……”

　　“只是一瓶酒，我可以帮你送过去。”坦亚又说。

　　“不过，你是谁，我好像没有见过你。”男仆之前一直在楼下招待客人，并不知道二楼发生的事。

　　“我是新来的侍女。”坦亚随口说。

　　“……是吗？”男仆一脸怀疑，“虽然为了这次宴会，夫人是招了一些人手，但我对你，没有什么印象……”

　　“我是今天才来的，之前因为生病，没能和其他人一起过来先适应下。”坦亚继续说。

　　男仆还在犹豫，坦亚拍了下酒瓶，说：“别说废话了，这酒不能耽误太久吧。”

　　“也对，那就麻烦你了，”男仆大概不放心，又叮嘱她，“你会知道怎么做吧，拔开木塞，房间里有醒酒器和酒杯，你要用干布擦好……”

　　“知道了，没人比我更懂该怎么做这些事。“坦亚仍然微笑着说，只是话里流露出一点难以察觉的自嘲。

　　男仆这才转身，快步前往一楼专供侍从们休息的房间。

　　坦亚的笑容瞬间从脸上消失，她端着男仆的托盘，稳稳地托着那瓶酒，神情严肃，不紧不慢地走向尼利休息的客房。

　　而那间客房里，尼利坐在窗边的单人圆桌旁，闭着眼睛，感受着夜风温和地吹拂。

　　他手停在腰侧，慢慢拿出那柄匕首，放在窗台上、养着一棵水培绿植的花瓶阴影里。

　　时间也差不多了，等他喝完酒，就执行大祭司的计划——在肩膀处划一刀，然后惊动众人，说自己遇刺受伤，为寻找真凶，需要调查在场的所有人，让他们都摘下面具。

　　这时，敲门声传来，尼利说了句“进来“，就见一个身形娇小的女人，闪身进了房间。

　　他见女人低着头，一副不敢看他的敬畏样子，问：“刚才那个人呢。”

　　“陛下，他不小心弄脏了衣服，现在不方便来服侍你，就托我代他送酒过来。”坦亚有些瑟缩地说，声音听起来也很轻。

　　尼利没再问，“那就过来倒酒。”

　　就在坦亚找到醒酒器和酒杯，缓缓用力拔开酒瓶木塞，准备醒酒时，一楼，黛西扯了下盖尔的衣袖，盖尔弯下腰，就听她说：“盖尔，你去找仆人问问，说我有点头疼，能不能去二楼安静的地方歇一会儿。”

　　“你想去客房休息？”盖尔问。

　　“都行，总之先去二楼。”黛西说。

　　盖尔点点头，去找仆人询问，没一会儿，她走回来，又对黛西点头。

　　加兰没有说话，他知道黛西肯定是听到了什么，要带他们去二楼看看，先一步扶住黛西的胳膊，和盖尔有些艰难地架着黛西爬上二楼。

　　黛西看着面前食物酒水、鲜花摆件一应俱全的宽大舒适的起居室，说：“先坐在这里。”

　　两人见她坐好，靠着椅背，这才松手。

　　黛西喝了点水，克拉克从进了沃特书房后，一直没出来过，偶尔有翻过纸页的声音响起，他大概是在看书或者什么文件。

　　她继续听着尼利房间里的动静。坦亚轻轻且有规律地晃动醒酒器，直到她觉得差不多了，才倒了半杯酒，放在托盘上，走向尼利。

　　白色的酒液和透明的水晶酒杯互相映照，里里外外都闪着零碎的耀眼的白光。坦亚盯着晶莹剔透，没有一丝波纹的细长高脚酒杯，一直在想，等它碎裂时，会产生多少尖锐的碎片，那些碎片又有多少，会刺入那个人的身体，染上像红葡萄酒一样的颜色。

　　甚至，会不会有更多酒液一样的液体，源源不断地流淌下来。

　　坦亚走到桌边，端着托盘的手，在即将接触到桌面时，她从眼角余光中，看到了窗台上一个长条状的东西。

　　虽然不知道是谁放在这里的，但显然是帮了她一个大忙。

　　她稳当地放下托盘，慢慢后退，一步，两步……

　　“你可以离开了。”尼利漫不经心地端起酒杯，晃了晃杯中清透的白葡萄酒，微抬下颌，把酒杯送到嘴边，喝了一小口。

　　他刚感受到酒液凉凉的温度，还没来得及品尝美酒香味时，就见坦亚身形一闪，抓起窗台上的匕首，在他疑惑震惊的那一瞬间，拔出尖刀，直冲他颈下刺来。

　　也因为他的错愕，仍然在他嘴边的酒杯替他挡了一击。利刃在瞬间击碎脆弱的器皿，本应被好好品味的酒液，洒在了尼利胸前的衣服上。

　　他这时才忙站起身，试图去抓坦亚的胳膊，但坦亚手一晃，再一次刺出匕首，瞄准了他的前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