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滴答滴答 与沢田纲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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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绪微微欠身，同时调整好表情，在问好时拿出了恰到好处的微笑。其实倒也不必刻意，因为沢田的笑脸能让人立刻放松下来。
“很高兴见到你。你阿姨跟我达成了协议，接下来，我们会开始合作。”沢田稍作停顿，给了她几秒钟的反应时间，“至于合作的内容，请放心，基本上都合法。”
“基本上？”
书桌后面的缘寿跟屏幕上的男人不约而同地喝了一口茶，没有作答。见状，珠绪暗叹了一声。“那么，需要我做什么吗？”
“具体的行动都由我们负责，细节你不必知道。所以重点是，需要你不做什么。”缘寿说。
沢田点了点头。“目前，我会为你们提供一份敌方盟友的名单，这上面的人也许会试图拉拢右代宫的人，届时请务必谢绝。”
“他们已经找上财团高层的老人了，”缘寿冷笑道，“其中就有之前雇凶暗杀我的混蛋。”
珠绪明白了过来。“听上去，这件事发生在您同意与彭格列合作之前。”
桌子后面的女人缓缓开口道：“我这么做不只是为了自保。我是个有野心的人。”除了如捣蒜般点头，珠绪想不出其他的回复方式。
“你阿姨也是个善良的人，她想为我们出力，也是希望制止恐怕将波及全球的□□战争。我们的对手是实力日渐壮大的密鲁菲奥雷家族，如果对峙在所难免，也要确保他们不会胜利。否则，他们将彻底打乱政府运转、常人生活，也许还会根本性地摧毁星球。”沢田的笑容突然变得僵硬，尽管只有一瞬，“在星球决定再次惩罚我们之前。”
珠绪动了动嘴唇，但她还没来得及发问，缘寿就从椅子上站起来，猛地合上笔电。
“缘寿阿姨？”珠绪的汗毛竖了起来，既因为缘寿方才单方面切断了与□□大佬的通讯，也因为缘寿的脸色十分、特别、尤其难看。
缘寿摇了摇头。“抱歉，我没想到他会这么描述我们要做的事。”
“比起‘合作’，他的话具体多了。”珠绪轻声说，“我知道，您想让我知情，又想让我置身事外。”
“我不希望你因为我的选择而感到困扰，我希望你过好自己的生活。”
“您是我生活里很重要的一部分，您不可能不知道。”珠绪苦笑了一声。
缘寿提高了音量。“所以我不想让你以为……”
“以为你们要做的事很危险、后果很严重？”这次摇头的人是珠绪，“就算是为了我好，也应该让我对整件事有起码的认识，让我提高警惕才对啊。”
“我和彭格列会保护好你的。”缘寿说，“而且，我了解你。最可能伤害你的不是自保意识的欠缺，而是喜欢瞎掺和的性子。要是知道事情有多严重，你肯定想帮忙，拦也拦不住。”见珠绪抿紧了嘴唇，她继续道：“如果有的选，我根本不会像这样与□□打交道。但我的对手已经找到了新的靠山，那人是个极危险的角色。我只有坏和更坏两条路可走，若想要保全你我，与彭格列结盟总好过坐以待毙。”
“至少在彭格列的事上，我可以向您保证，会完全服从你们的指示。”这是她能做出的最真诚、也最现实的保证。
缘寿沉吟了片刻，再次打开笔电。屏幕上的沢田纲吉丝毫没有退缩的样子，他维持着之前的微笑，自然而然地将双手交叠在大腿上。显然，趁通话中断的时候，他将身后的窗帘打开了。此刻，地中海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斜穿入室，轻轻地拥抱沢田，给他的面部打上细碎的闪光。珠绪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完全没预料到他接下来的问题：“你应该已经见过我们的云守和两位雾守了，对他们的印象怎么样？”
事后，珠绪回到卧室，让缘寿和沢田二人继续他们的视频会议。她面朝下摔到床上，让大脑放空。良久，她才掏出手机，向库洛姆讲述之前的经历。
「听上去确实是令人尴尬的情景，」库洛姆很快便回复道，「但还是希望你能满足我的好奇心。珠绪是怎么回答那个问题的？」
珠绪翻了个身，情不自禁地扬起嘴角。「我说：“大家都是值得信任的人，尤其是雾守之一，那个人很善良、很坚定，还会在别人要做傻事的时候上去拉一把。”」
「嗯……你描述的似乎不是骸大人。」
珠绪又翻了个身。思来想去，她只回复了一个挤眼睛的emoji。
她等了几分钟，见对方还未回复，珠绪咬了下嘴唇，将手机倒扣到手边，感到脸颊有些发烫。是不是做得有些过火了？珠绪合上眼，又气馁地拿来枕头，盖在脸上。
叮。她连忙甩开脸上的枕头，抓过手机，看见了那条令她猝不及防的短信。
「一会儿想不想出去喝点什么？」
因为是周末的夜晚，第七天堂门前的队排得很长。珠绪跳下出租车，看到队尾处正在招手的库洛姆，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裙角，小跑了过去。
库洛姆鲜有地将头发散了下来，眼罩也换成了与贴身的连衣裙相配的款式，以金色蛇纹为背景，一朵手工缝制的黑色玫瑰蔓生于其上，主体则由黑色蕾丝带系在脑后。珠绪利用转到库洛姆身侧的时间，尽可能地捕捉对方着装上的细节。待会儿千万别再盯着人家看了，她告诫自己。
“喜欢吗？”库洛姆说，珠绪眨了眨眼。库洛姆笑着指了指眼罩：“去年过生日的时候买的，平常执行任务的时候没机会戴，今天是第一次。”
“很好看，我很喜欢……但并不是说，库洛姆的穿戴得让我喜欢才对，你开心就好。”珠绪越说越紧张，只好祈祷路灯的光亮能盖过她脸上不自然的红色。
“我知道，但你是我很喜欢的朋友，你的肯定也会让我高兴。”库洛姆观察着她的反应，“会觉得奇怪吗？我也是社会动物这件事。”
珠绪急着开口，差点咬到了舌头。“完全不会。”
库洛姆轻哼了一声，接下来，二人陷入了至少对珠绪而言有些尴尬的沉寂。队伍前进得太慢了。
终于，她鼓起勇气，问出了挂在嘴边的问题。“库洛姆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12月5日。”库洛姆侧视向她，“你呢？”
“名义上的话，是12月8日，看来我们可以连着举办生日会。”珠绪笑了声，“那是缘寿阿姨把我收养的日子，也算重获新生。这些你们应该都知道吧？”
库洛姆点了点头。“但要是我不问你，会显得没礼貌。说‘我知道你的生日，因为彭格列做过背景调查’，也好不到哪去，或许听上去更糟糕。”
“说得也是。”珠绪克制住挠后脑勺的冲动，决定在今晚余下的与对方相处的时间里展现矜持优雅的形象，装也得装出来。
向门口的保镖展示完身份证后，二人进入场地，好不容易才找到了非吧台区的空位。确认过这是她第一次光顾这家酒吧后，库洛姆将桌上的酒水单推给珠绪。“我是这里的常客，你先看吧。”
“有什么推荐吗？”实话说，她并不在乎今晚喝什么。但是，听库洛姆柔声对她解释事情的机会？死也要抓住。
“如果你酒量好的话，试试‘陆行鸟的唾沫’。”见珠绪猛地低头，试图确认酒单上是否真有这个名字，库洛姆轻笑了声，“酒量不好的话，‘月黑风高①’是不错的选择，有点甜味，还很提神。”
珠绪不加犹豫：“我打算要‘陆行鸟的唾沫’。”
库洛姆扬起了一边的眉毛。“为什么我觉得你就是冲着酒名去的？”
“因为我就是这样一个单纯的人。”迫于空间的限制，珠绪没法夸张地鞠躬致意，但她大致弯了弯手腕，做了个样子，引得库洛姆笑了起来。
“好吧，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吧台点单。”在她有机会回应前，库洛姆就站了起来，“这次我请。”
珠绪目送着库洛姆走远，直到她的背影彻底地被人群挡住。珠绪转而将目光投向天花板，手指无规律地在桌上轻轻拍打。不过，她没能放松太久。扑鼻的酒气突然逼近，来者几乎要整个覆到她身上，她猛地将手抽走，斜视向那个得扶着桌角才能站稳的男人。
“如此美丽的女士，一个人坐着也太可惜了吧。”男人把脸凑了过来。珠绪屏住呼吸，冷静地说：“我有伴了。”
“喔，这种借口我听多了。”男人试图把手搭上她的肩膀，被珠绪拍掉了。“有性格，我喜欢。”男人再次靠上前，一只手往她的大腿上摸。
珠绪利落地站起身，让男人抓了个空。她伸出一只手，狠狠扣住他的肩膀，男人吃痛地往后缩了缩。“就算我一个人喝酒，也不代表你可以碰我。理解女人喝酒化妆穿短裙不只是为了和男人上床，”她冷笑了一声，“或者被性骚扰，真有那么难吗？”
“嘿，你想太多了，我就是想搭个讪……”
珠绪调动魔力，加大了手上的力道，令对方无法挣脱。“哦？原来搭讪就是对别人一通乱摸？你从哪本字典上学来的？”珠绪提高了音量，周围的酒客都向他们看了过来。男人剧烈地抽动身体，想要挣脱，却仍被她扣在原地。过了几秒钟，珠绪猜旁边的人差不多都记住了这张令人作呕的脸，才将男人向出口的方向推去。
不远处，有人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她满足地回以微笑，转身落座。
接下来的事发生得太快了。被推走的男人从临近的桌上抓过一只空玻璃酒杯，大步跑向珠绪。他踹开那些反应迅速、试图拦住他的酒客，瞄准珠绪的后脑，狠狠地砸了下去。
珠绪用余光发现身后的动静时，已经来不及截住男人的攻势了。她迅速地朝右侧俯身，打算先躲开攻击，再做打算。然而，与她的预期不同，玻璃杯并没有划过她刚才所在的位置、砸碎在桌子上。
带着疑惑，她压低身子，绕到桌子的另一侧，小心翼翼地站起来。
一只戴手套的手轻松地抓住男人的手腕，与此同时，一位女士从天花板上——对，天花板上——俯冲下来，狠狠地踢向男人的下/体。男人尖叫着松开手，不过玻璃杯被那只刚才桎梏住他的手接住，没有摔在地上。
珠绪目瞪口呆地盯着面前的一对男女，完全没有留意将男人架出去的安保人员。
如果她没记错在孤儿院时补习的历史课，那么这二人便是……
“你还好吗？”黑发女子——蒂法.洛克哈特——关切地问。
珠绪动了动嘴，只发出了一个无意义的音节。
“你想坐下来吗？”克劳德.史特莱夫说，同时将玻璃杯放到另一只手里负责收集空杯的托盘上。
“我没事。”她掐了下大腿，嗯，很疼，所以不是梦。
“我很抱歉你遇到了那种人。”蒂法说。
“可能是因为我早些时候把今天的运气用完了。”珠绪想到下午在墓园的经历，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真的要谢谢你们出手相助。”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克劳德说，“需要我们陪你坐一会儿吗？你看上去有些苍白。”
换做其他时候，珠绪会两眼放光地点头，那可是无人企及的武术家和星球的拯救者，而且他们都十分、特别、尤其的好看——和报道中说的一样，克劳德的眉毛真的会在灯光下呈现金子般的光泽。不过，今晚她有更重要的事。
“谢谢关心，但我一个人也没问题。我的朋友去点单了，很快就回来。”
“发生了什么吗？”库洛姆的声音从近处传来，紧接着，她熟悉的紫色便映入了视线。
“嗨，”蒂法招呼道，“你的朋友当众教训了一个意图不轨的混蛋，那人恼羞成怒，想袭击她，然后受到了应得的报应。”她用眼神示意了她和克劳德的拳头。
库洛姆的左眼中接连闪过惊讶、愤怒和快意。她点了点头，坐到了珠绪对面。“真希望我在场。”她低声说。
“想跟我一起揍那个混蛋？”珠绪试图活跃气氛。
“或者看你揍人，我打赌那一定很精彩。”库洛姆扬起嘴角，“然后，在他有胆子袭击你的时候，冲上去扭断他的手臂——我们可以合作，你一只我一只。”
靠，这也太辣了。珠绪的小腹传来一阵颤栗感，好的那种。
克劳德清了清嗓子。“希望你们今晚过得愉快。”言罢，他带着托盘，灵巧地避开人群，走向了后厨。有时，为了不撞上抱在一起的情侣，他得踮起脚尖，将托盘举高，脚下转着圈走。
“他就像只刚学跑步的陆行鸟，不是吗？”蒂法笑道，然后转身离开了。
“什么？”珠绪哑声说。
“蒂法是这家酒吧的主人，克劳德也住在这儿，偶尔会下来帮忙。大部分情况下，他来酒吧是为了享受，”库洛姆挤了挤眼睛，“下次我会请你来第七天堂的变装之夜，你绝不会后悔。”
“谢谢邀请。我只是……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们。”
“因为英雄属于天空、废墟、火焰。在这里，只有买醉的普通人而已。”库洛姆说，“我们不愿意把他们拉下神坛，他们也不希望一直都担着拯救世界的责任。”
“我知道，今晚我不会提沉重的话题。”珠绪与库洛姆对视。
克劳德端着两杯看似无害的橙黄相交的鸡尾酒走向她们。“两杯陆行鸟的唾沫。”他一本正经地说，放下了酒杯，但没有立刻走远。
“尝尝看。”库洛姆提议。
于是，在三只眼睛的盯视下，珠绪将酒杯举到唇边，抿了一口。那太酸、太辣、泡泡又太多了，她感到生理性的泪水溢出了眼角。
“怎么样？”克劳德问，“蒂法很想知道你第一次喝这个酒的感受。”
待嗓子里的灼烧感减弱后，珠绪做了个鬼脸。“比起这个，我宁愿喝陆行鸟的唾沫。”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滴答滴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