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单翼天使 下次夜巡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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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边缘与米德加旧址隔开的是一片白森森的复合式建筑，原本是会计师事务所，陨石落下后，里面的人都随大客户迁到了新区。这里是名义上的空楼，实际上变成了进行可疑活动的场所，在附近听到枪声远非新鲜事。
没有人该在日落后单独到这儿来，但珠绪是个称职的魔法少女。废墟边充斥着被遗忘者和因为放不下逝者而不愿离开的人，他们的悲鸣是魔女喜爱的零食，因此周巡是必要的。
而且，谁叫她睡到下午才醒呢，那酒的后劲也太大了。想到昨晚她一杯酒都没喝完，而库洛姆一共点了两杯“陆行鸟的唾沫”，而且截至送她上车的时候都脸不红心不跳，珠绪叹了口气。
“为什么人类喜欢叹息？”丘比跳到她脚边，晃了晃尾巴。
“诗意不适合你。”珠绪加快了步速，同时回过头去，愉快地看着丘比蹬着小短腿，试图跟上。
“为什么你觉得我的问题是‘诗意’的？”
“放过我吧。”珠绪咕哝道，“像你这种没有感情的家伙是不会理解的。”
“你在暗示没有感情是件坏事，为什么？”
她不愿再给对方开口的理由，便不再回应。因为跟不上她的脚步，丘比干脆纵身一跃，跳到了她的肩上。珠绪按捺住见血的欲望，咬紧牙关，唇齿间发出了嘶嘶声。如她所想的那样，丘比对此置之不理，不过，至少有一件好事：它不再提问了。
大团的乌云自南边移动到了废墟上方，空气变得更加湿润、阴冷。她将飘动在颈边的围巾系紧，能感受到皮肤上的静电。
再走上一段上坡路，便能见到原本供神罗的内部人员使用的酒店，据说里面有市内隔音效果最好的会议室，以及最结实的售货机——测评标准是不会被急着拿到能量饮料的SOLDIER一脚踢坏。不过，鉴于这幢楼的象征意义，没有哪个大人物愿意将之买下、纳为己用。由于无人打理，楼的外壁上尽是爬山虎的枝条。等夏天到了，那儿会变成绿油油的一片，在废墟之上，在阳光之下书写关于生命的寓言。
而现在，苍白的闪电将大楼照得诡异至极。珠绪有种不祥的预感，她停下脚步，召唤出灵魂宝石。空气中有什么在无声地颤动着，威胁着要侵蚀她的理智。尽管宝石察觉不到魔力的波动，珠绪却能感到彻骨的绝望和恨意，越往大楼的方向走，感觉就越强烈。
她收起宝石，抄了近道，手脚并用地翻上停车场的栅栏，又利用气盾，减小了坠地时的冲力。
“这里的栅栏之前是通电的。”丘比说，就好像她不知道似的。
“怎么？见我没被电死，很失望？”
“怎么可能，我可是期待着你能变成魔女呢。毫无疑问，珠绪一旦堕落，将放出超强大的能量，至少能帮一颗行星维持23小时56分钟的自转。”
“原来我这么有价值，真是太好了。”
“我可是一直都不吝于赞赏你对宇宙有多么重要……”
“我在讽刺。”珠绪撞开早已不通电的紧急出口的门，掏出手机，利用内置的手电筒照明。台阶上布满了积尘，但还没到一落脚便要被扬起的尘土呛到咳嗽的地步。
“我不觉得这里有魔女。”
“我没问你的意见。”珠绪面无表情地说，“要是你不想呆在这儿，就从我肩膀上下来，别拖后腿。”
“我很沉吗？”丘比问，但没有挪窝。珠绪以嗤笑声作答。要是不了解它，她可能会觉得它听上去很受伤。
这幢楼共有13层，有12层标了数字，外加顶楼处叫“神罗”的巨大的宴会厅（大概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多自恋）。她仔细地检查过，甚至打开过垃圾道，将灵魂宝石伸进去感应魔力的波动（幸好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往里面倒垃圾了）。可以确定的是，前12层楼，以及地下室，都没有人或者魔女的踪迹。
就在珠绪爬到13楼、尚未推开楼梯门的时候，她听见砰的一声，紧接着是屋顶处的支架与重物一齐落地的响声。她收回放在门上的手，同时关闭了手机的照明功能。
利用魔力，她能听见另一个人急促的心跳声，但捕捉不到对方其他的动静。
「你打算怎么做？」丘比的声音不请自来，进入了她的思绪。
「去看看，那人可能受伤了。」她无声地说。
「珠绪的时间很宝贵，既然没找到魔女，最好不要把它浪费在这种地方。」
「我首先是人，」珠绪一字一顿地想道，「然后才是魔法少女。身为拥有共情能力的人类，我不能见死不救。」
「唉，我真的无法理解人类的道德观。」
「我也不理解孵化者对待生命的态度。还是那句话，不想呆在这儿就离开，别拖我的后腿。」
和之前不同，这次丘比真的从她的肩上跳下来，消失在了笼罩着楼梯间的黑暗中。
珠绪摇了摇头，然后轻轻推开门，再轻轻将之合上。尽管发出了一点摩擦声，但刚才的声源处仍没有其他动静，显然对方并不在意，或者因为晕了过去，根本没听见。
她踮起脚尖，缩短最后的与宴会厅间的距离，侧身进入半开的后门。它最后一次被使用的时候，被人强行扭到了无法嵌入门框的地步，兴许是某个糟糕的喝酒游戏的结果。
微弱的月光将宴会厅照亮，光线不仅来自无窗帘遮挡的窗户后面，也来自她的头顶。天花板上有个窟窿，依稀可见断裂的钢板。虽然摔下来的不是她自己，珠绪也难免哆嗦了一下。
宴会厅中央，在因为冲力而从中间裂开的圆桌、瓦砾、合金材料的碎片之上，有个面朝下躺着的男人。他颀长的四肢悬挂在碎石边上，完全没有挣扎的迹象。银色的长发遮住其后颈与整个背部，肉眼看不出他脊椎受伤的严重程度。
珠绪跑到男人跟前，轻声问：“先生，能听见我说话吗？”
男人长得过分的睫毛抖动了一下。珠绪将灵魂宝石拿在手中，探查是否有亟需治疗的重伤。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她长舒一口气，收起宝石。治疗并非她的强项，她最担心的不是耗费魔力的多少，而是治疗的效果。
至于对方为什么能在砸穿屋顶后——而且是天杀的神罗的屋顶——还活得好好的，她没来得及思考，因为男人在此时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对属于大型猫科动物的、捕食者的眼睛，是绿色的，但原本象征着生命之流的颜色在他的眼中变得不祥、诡秘，令珠绪联想到墓地中的萤火。
“你刚刚从高处摔下来，很可能会头痛。请别乱动，不然感觉会更糟糕，我现在就拨打急救电话。”珠绪强装镇定地说，然后用通用手语复述了这句话。她稍向后退了一步，掏出手机。
没有信号。她皱了皱眉，进入宴会厅之前，上面明明有两格信号。不过，即便如此，她应该也能接入急救服务的信号网。
……拨不通。珠绪先后试了急救、消防和警方的电话，无一例外。
“怎么可能……”珠绪嘟囔道，“得下一趟楼，看看能不能把这儿的一键报警装置通上电……”她收好手机，不安地抬起头。
她对上了男人睥睨着她的视线。在她忙于操作手机的时候，对方已经无声地站了起来，而且，出于某些原因，他能在凹凸不平的废石之上维持住平衡。
那个原因就在男人的右肩后方。珠绪瞠目结舌地望着他的黑色翅膀，动弹不得。月光给男人伸展开的翅膀镀上一层银色，勾勒出他立体的五官，也给予飘散在他额前的长发一种水光般的质感，那看上去就像流淌的银色的河流。
男人异世般的美震慑住了她，直到一把长刀的形状在他的左手上方浮现。珠绪警觉地后退，但那把刀并没有出现在男人的手里，而是突然完成了实体化，自半空中坠到了地上。
同时，男人吃痛地弯下身，爆发出一声呻/吟，他身后的翅膀无助地扑棱了几下，然后就消失了。
雪上加霜的是，就在她考虑是否该扶男人一把的时候，珠绪听见了螺旋桨的轰鸣。可以判定，至少有两架直升机正朝大楼飞来。
更糟糕的是，男人在此时翻身跳下碎石，拾起长刀，刀尖置于肩上，然后冲向了她。珠绪操纵气盾跃到空中，再将自己弹开，勉强避开了攻击。
“先生，我没有恶意！”她大声喊，但男人没有停下挥砍的动作。珠绪深知自己跟不上他的节奏，咬了咬牙，召唤出短弓，紧握住弓的两端，将之挡在头上，以蛮力拦截第二次攻击。斜劈来的长刀轻松地斩断了弦，差点将弓砍断。珠绪猛地将弓朝前推去，借力向后跳了几步。这样，在男人的刀下，她用魔力召唤出的弓彻底地碎成了两段。珠绪感到一阵眩晕，那是灵魂宝石在发出警告。
两架直升机停在宴会厅的窗户前，探照灯向二人投来刺眼的光柱。男人绷紧了身体，珠绪看不出他的表情，也完全搞不清状况。不过，下一刻，她凭直觉跟着男人朝装饰用的几根柱子跑去。紧接着，他们身后响起了枪声，整排玻璃窗都被击碎了。
这地方也真是奇了，玻璃不防弹，柱子倒够结实。珠绪缩紧身体，苦笑了一下，然后气喘吁吁地问：“你究竟是什么人？”她跟男人蜷在同一根柱子后面，但对方没有答话的意思，尽管她很清楚他听见了她的问题，因为他蹙眉斜视向她，分明在说：你他妈在逗我？
约莫半分钟后，枪声暂停了片刻，珠绪与男人不约而同地朝出口跑去。还没有迈出几步，她就停在一扇破碎的玻璃窗前。扑面的气浪让睁眼都变得困难，要不然，她指定要把眉毛抬到天灵盖上去。
高处的直升机上，有人正在准备火箭筒。
银发男人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飞快地退到宴会厅的另一端，稍微俯下身来，竖起长刀。不知为何，刀尖竟然没有插进天花板里。
那是个准备起跑的姿势。“你想跳到直升机上，跟他们硬碰硬？”珠绪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理解重力这个概念的，虽然我敢确定这件麻烦事跟你有关，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送死。”
她换上战斗服，向窗前走了几步，单膝跪下，尖端被点燃的箭矢已蓄势待发。魔力在她的体内快速地流转，如果有人此时正好站在她面前，会看见她的眼睛闪烁着暗紫色的光。
珠绪伸直左小臂，调整好角度，用嘴型说：“piu。”
她击中了火箭筒的光学瞄准镜。持武器的人咒骂着，小心地维持平衡，他的同伴赶忙替他将安全盖封紧。
她回过头时，男人已经不见了。
“不用谢。”她一边跑向出口，一边愤愤地说。
“我也没有说谢谢。”有人拿枪抵住了她的后脑勺。她停下脚步，重重地吞了一口唾沫，缓缓举起双手。
“萨菲罗斯去哪了？”她身后的人问。
“你是说刚才跟我在一起的男人？”枪口挨得更近了些，似乎在警告她别说废话。珠绪连忙说：“我不知道，他刚刚还在墙角那儿，想跳到直升机上跟人家单挑。”
“你没有说谎。”她身后的人下定结论。
“我没有。”
“我看到你射箭了。为什么帮他？”
要是你在场，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去向？珠绪很想问上一句，但深知她此时没有问话的资格。“我是帮我自己。拜托，那可是火箭筒，我还不想英年早逝。”
“你的原话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送死’，说明你在乎他。”
珠绪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呛到了。“你怎么会听见……算了，我承认，我的确也不想看到他摔成肉泥。”
“你真的不知道他是谁。”她身后的男人放下了枪，但没有后退。他压迫性的存在令珠绪出了满头的冷汗。
“我惹上了大麻烦，对吗。”珠绪小声说。
男人没有回答，也可能他说了什么，但被不远处传来的爆炸声盖住了。珠绪大胆地扭了扭脖子，眯细眼睛，看到与这里相邻的大楼的顶层冒着烟。那儿和男人的双眼一样，闪烁着红光。
“嗯，大麻烦来了。”男人说。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单翼天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