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们说好不分开》好雨时节

7、越长大越孤单 都说高二在

　　都说高二在整个高中阶段是最重要的，高中一年级是打基础阶段，高二的成绩好坏，直接决定了在高三的复习中是否能游刃有余。整个高二年级共有二十五个班，林菡记得上初中的时候，整个年纪也就五六个班，难怪别人都说一中是以高中为主。林菡所在的班级属于重点班，虽然离高考还有两年的时间，班上的人都已经是整装待发，环视一周，大家都埋着头，专心的学习，交谈的内容大多数都是关于学习上的。在林菡看来，这种状态就是她最想要的，至少，这种学习环境可以让她更加有动力。
　　班上的人也不完全都是书呆子，也有个别人忙里偷闲。偶尔会在课后听到某些男生谈论一场篮球赛，女生们聊的无非是最近哪个明星的八卦新闻，又或者谈论某个班的某个男生。如果大家研究的是某道习题，她或许会毫不犹豫的加入，林菡对这些无聊的谈论从来都是以漠视的态度对待。但也不乏有热情的人希望可以把她拉入那些无聊的谈论中。
　　“林菡，你知道是谁吗？”说话的是坐在林菡后排的一个女生。
　　“哪个谁？”
　　“广播露音里的那几个人。”
　　林菡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这件事差不多已经过了半个月。不幸中的万幸，林菡刚开始以为自己肯定完蛋了，但后来发现，那个时候大家正好都在食堂吃饭，广播也只有个别的人听到，那天一直放着歌，他们站的地方离话筒也比较远，所以广播里的声音听起来比较嘈杂，要仔细听才听得清说的是什么，谁都不知道里面到底是谁的声音。大多数人都听得比较模糊，但露音这件事在学校还是起了不小的轰动，大家纷纷猜测那天对话的内容，以及对话的人，经这么一传，各个版本的都有。好在那天的事也只有四个人知道，那个老师自然是不会说出去，另外三个人也都说好了谁也不许提那天的事，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装作不知道。
　　“我不太清楚，我要是知道肯定告诉你。”这个时候只有装糊涂。
　　“也不知道是谁，扬沫那天真的没在广播室吗？”
　　“没有，我那天跟她在一块，播完了我们就离开的。”
　　“真遗憾，要是知道是谁就好了。”
　　从那天以后，林菡就没再进过广播室，一来是有后遗症，二来是学校规定“非相关人员不得入内”这条条令严格实行，就算她想去，扬沫也没有权利把她带进去了。
　　林菡是从扬沫口中得知韩宥宸这个人的，分班以前，扬沫跟韩宥宸是同班同学。用扬沫的话说，韩宥宸就是一个自命清高、自以为是的人，林菡对扬沫的这个观点也十分赞同。偶尔会在班上女生的谈论中听到这个名字。只要听见有人聊这个人，林菡就会爬在桌子上，努力的翻白眼。她不得不佩服扬沫的不一般，这个不一般主要表现在她对韩宥宸的看法上，别人都说韩宥宸怎么怎么的好，扬沫就不会，她会把韩宥宸说的一无事处，说他不就长得好看点，学习成绩好点，有什么神气的。从这点上看，扬沫不像大多数女生那么庸俗，让林菡佩服得五体投地。
　　林菡在高二三班，韩宥宸在高二一班，两个班只隔一个教室。每次去上厕所都会经过他们班教室，有好几次经过的时候，韩宥宸和一大群人站在走廊上，把本就不宽的通道围得满满的，每次林菡经过的时候，他都会像不经意似的，站到中间，把唯一可以通过的路堵得死死的，林菡每次都会很礼貌的说：同学，麻烦让一让。她可不想与韩宥宸起任何冲突，而引起别人注意。
　　但韩宥宸似乎就是不放过她，他会站在路中间好半天，像是没听到，直到林菡说了好几次，旁边的人提醒他，他才会给她让一条路，然后从他轻视的眼光中经过。要是跟扬沫一块去上厕所，他要是挡在中间，扬沫会毫不客气直接把他推开。他要是生气，杨沫就毫不留情的留下一句：好狗不挡道。直接拉着她跑开，便会听到后面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李扬沫，你就一泼妇。
　　林菡知道他是故意的，但又不太明白他是用什么样的心态要这么做，就算她吐过他一身，那也不是故意的，歉也道了，难道真像他说的那样，再吐回来，就没见过这样的男生。不过，除了偶尔会堵住她去厕所的路以外，倒也没找过其它麻烦。
　　不知不觉已经进入一中一个月，十一国庆来临，假期的前一天是林正的生日，因为还在上课，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墓园。早上起床时天还没怎么亮，奶奶前几天就买好了纸钱，林菡把纸钱放进背包里。墓园在山上，要是让奶奶一个人上山，林菡实在是不放心，这些年奶奶的腿脚不怎么好，加上又有高血压，不能走太多路。所以，这些年都是她一个人去山上给林正烧纸钱。因为第二天放假，晚上不用上晚自习，下午也放得早，她决定把纸钱带到学校，放学后直接去墓园，免得还回家一趟耽误时间。
　　到学校门口时，还差两分钟上课，平时自己从没迟到过。班主任是位女性，姓刘，叫刘静，对班集体的管理十分严格，永远都是板着一张脸，班上的同学给她起的外号叫黑山老妖，每周都极力要求大家争取拿到流动红旗，要是这次迟到被抓住，扣了班级的分，不知道班主任会不会扒了她一层皮，越想就越觉得害怕，加快脚步往里走，争取在铃声响之前跨进校园。
　　刚把自行车锁好上课铃声就响起来，不过好在自己已经站在校园里，不会被校门口的执勤人员记名。
　　“这位同学。”
　　刚想走就被人叫住，林菡想，这个时候操场上还是有几个人，不一定是在叫自己，还有一分钟就正式上课了，必须得赶到教室里。可是没想到，没走几步就有人挡在了她面前。
　　韩宥宸，简直就是冤家路窄。
　　“你有什么事吗？”林菡小心翼翼的问。
　　韩宥宸指了指她身后，他的表情好像是她做了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情。她朝他指的方向望去，恰好指的是自己的自行车。
　　“车子怎么啦。”她有些不解，就算想找麻烦也不是这个时候吧。
　　“那一排已经放满了，你把它移到后面去。”他以命令式的口吻对林菡说，林菡这才注意到他手上戴着执勤的徽章。
　　这个时候哪还有时间把自行车移到后面去，明明放车的地方就只出来了一点点，根本就不会挡道，这分明就是找她麻烦。
　　“我能不能下课后再来放，现在时间来不及了。”林菡尽量放低姿态，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哀求，希望他可以放过自己。
　　“那可不行，你放在那里，挡住了路，别人怎么进去。”韩宥宸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全是不屑。
　　林菡想，他这种人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从上次在广播室的事就可以看出来。所以只有走到自行车前，把旁边的自行车往里挪了挪，再把自己的车往里动了动，这样车子就一点都没有出来，更不会挡住路。
　　“这样总行了吧！”
　　林菡朝他说完就往教室的方向跑，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哪知刚一跑就感觉后面一紧，来不及刹住，整个人顿在那里，差一点就摔在了地上。不用说也知道是韩宥宸拉住了她的包。随后便听到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
　　“你想干什么呀！”林菡转过头来着急的说。
　　“你怎么带这种东西到学校来？”韩宥宸脸上全是震惊，整张嘴呈O型状。
　　听到他这句话后，林菡才发现，包裂了一个口子，甚至还有几张纸钱露在外面。
　　“关你什么事。”
　　把纸钱往包里挤了挤，再这么耗下去，恐怕他又会闹出什么事来，她可不想在学校出名，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再不跑，可真就要迟到了。
　　好在一天都在平静中度过，那个口子不是特别大，稍微一弄就可以遮住，带纸钱到学校来的时候倒没觉得不好，看到韩宥宸的表情时，才觉得是不是不应该带到学校来，要是让同学知道了好像有点不好，所以一天她都坐在座位上守着自己的包，生怕别人看见里面的东西。
　　下午放学时。扬沫说一起走，她说自己要去亲戚家，不顺路，让她先走。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家的事，包括扬沫，倒不是特意隐瞒，况且，林正是烈士，有什么隐瞒的。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她也不希望别人同情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等了好一会儿，班上差不多都没人了，她才小心翼翼的挎着包，起身离开。
　　墓园所在的地方在A市一座著名的山上，这座山被开发成了旅游胜地，只要是A市比较著名的人，在山上都能找到他的石碑，山上还修建了许多度假村，有很多外地人甚至慕名而来。
　　墓园在这座山比较偏的位置，离那些观景的地方隔得比较远。林菡时常想，爸爸住在这个地方也还不错，虽然比较偏，但比较安静，人死不就是为了追求那一片宁静？
　　因为在山上，自行车根本就骑不上去，她把自行车同山脚的那棵小树一块锁上，打算徒步上山。刚把车锁好，借着眼角的余光，发现身后有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不是韩宥宸又是谁。
　　林菡抱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态度，装作没看见，直接往山上走，心想，他该不会真跟着自己上山吧，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想要干什么，扬沫说得没错，他简直就是欠扁。
　　山路比较崎岖，而且背的东西比较重，没走一会儿就感觉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到了墓园门口，她才悄悄往后看了看，虽然隔得比较远，但林菡一眼就看见他还在后面，他离得那么远，再加上走路的动作猥琐，一看就知道是跟踪自己。她想了想，还是歇一口气再进去，坐在墓园门口的那块大石头下，恰好可以把她整个人给挡住。
　　差不多过了好几分钟，一双白色的球鞋进入她的视线，林菡转过头，沿着白色球鞋往上看，因为是坐在地上的，所以此刻她正以仰视的角度看着旁边的人。但旁边的人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他正看着前方，手放在石头上，满头大汗的喘着气，林菡只看得到他的侧面，她不得不承认，这个侧面的弧度确实好看。
　　“怎么这么快就不见了？”他有气无力，自言自语的说。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听他说的话，林菡更加肯定他是跟踪自己。
　　没想到自己刚说完这句话，韩宥宸就被吓了一大跳，尖叫一声，像弹簧一样跳开。给林菡的感觉是，他见着鬼了。
　　“大白天的，你想吓死人呀。”他拍了拍自己的心口，本来这地方就鬼魅，任何突然的声音都会吓到人。
　　“我可没吓你，你跟着我干什么？”她站起，拍了拍身上的土，才发现，韩宥宸比自己高出了大半个头。
　　“谁跟着你啦。”韩宥宸说完这句话后，双后抱着自己的肩，好像这地方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
　　“天都快黑了，你居然到这种地方，你该不会说你是聂小倩吧。”
　　“谁让你跟着我的，再说了，什么叫这种地方，难道你家就没人住这里面。”林菡从小就对墓园有特殊的感情，大多数人都不喜欢到这种地方，都觉得阴森。但林菡却觉得这个地方让她有种特别的安全感，至少让她觉得很安心。就算像别人说的那样，有什么孤魂野鬼之类的东西，她相信，林正肯定会在自己周围保护自己，所以也就没那么害怕。
　　“你家才有人住这里面，你家该不会就住这里面吧？”
　　林菡点点头，在她看来，爸爸的家就是自己的家，现在爸爸住这里面，这里应该也算自己的家。不过当她点完头后才发现，自己的这个想法蠢得可笑，哪有人把死人堆当成自己家的。
　　“看来你真是聂小倩。”
　　看林菡点头，韩宥宸觉得，这女的肯定是中邪了。白天的时候看她背一包纸钱，现在这个时间还出现在这么阴森的地方，还说这里是自己家。他环顾四周，月黑风高的，虽说这座山被称为风景名胜，以前也经常到这座山上来玩，但墓园这个地方他还是小时候来过，虽然现在站在门口，也看不见什么墓碑，但那股阴森的感觉防佛传遍了他全身，就算自己相信科学，杜绝鬼神，但天都快黑了，越想就越觉得害怕。自己肯定也中了邪，吃饱了撑的才跟着她上山。
　　“我不跟你胡扯，你肯定是中邪了。”韩宥宸说完这句话就往山下跑。看在林菡眼里，他跑的动作有些可笑，胆子居然这么小。要是让围在他身边那些叽叽喳喳的女孩知道，不知道会怎么看他。
　　纸钱在炉子里燃烧着，她在心里一遍一遍想，一定要收到，在那边一定要好好的。
　　突然有种很想哭的冲动，吸了吸鼻子，看向天空，天快黑了，月亮和星星快出来了吧。除了林正刚去世的时候在他的坟头哭过，她就从没在他的坟前哭，她觉得，自己绝不能当着爸爸哭，她相信他一定在某一个地方看着自己，一定要让他看见，自己过得很好，不能让他担心，偶尔想起爸爸想哭的时候，她都是偷偷躲起来哭。
　　这些年来，她越来越害怕会忘记爸爸的样子，六岁的年纪又能记得多少东西？爸爸的样子有的时候会在她的脑子里变得模糊，每当模糊的时候，她就会害怕，什么都可以忘，但爸爸的样子是绝对不可以忘的。林正所有的相片都被她珍藏起来，她害怕有一天，那些相片会随着时间慢慢的模糊，就像林正在韩丽心里那样，慢慢的变淡，看不清他的样子。到那个时候他的样子她也就会完全记不得，她不允许自己记不得。
　　有时候不太理解妈妈的做法，不管怎么说，夫妻一场，难道那么多年的感情都是假的？这些年，妈妈只是偶尔会到爸爸的坟前来看看。小时候不明白妈妈对爸爸是什么样的感情，长大了一点，也悟出了其中的一些道理，明白了什么叫世态炎凉，或许，人的感情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改变的，只是这种改变太过于绝情。对于韩丽，她有种说不出来的感情，甚至大多数时候，“妈妈”这两个字让她觉得过于陌生。觉得自己跟妈妈的感情还没有自己和宋阿姨的感情深，偶尔会想像，如果自己妈妈是宋阿姨该多好。同样是失去了父亲，至少宋阿姨可以一直陪在杨卓姐姐身边，为了杨叔叔，这么多年也没再婚。而自己的妈妈，却是那么迫不及待的就嫁了人，把别人的儿子放在身边照顾。都说母爱是伟大的，她想，是挺伟大的，伟大到可以无私的去照顾别人的孩子，把亲生的搁在一边。
　　下山后，天已经黑得差不多，星星和月亮在天空中若隐若现。整个城市在一片灯火中，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如果他还活着该多好，或许可以一直那样快乐下去。是不是现在他就在天上看着自己，又是哪一颗星星呢？她还记得，林正刚去世的前几天，每当哭着找爸爸的时候，奶奶就抱着她坐在阳台上，指着天上的一颗星星，说那是爸爸，他在天上看着自己。从那以后，每到晚上，她都会看星星，每次都会让奶奶指是哪一颗，星星太多了，她记不住是哪颗，每次奶奶都会指一颗给她。长大了才明白，那都是奶奶为了哄自己才那样说的，星星那么多，每天指的都是不一样的，可是她还是相信了这么多年。
　　抬抬头，擦擦眼泪，心里想着他一定在天上看着自己，到底是哪一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一定是看着的，绝对不能当着他的面哭。
　　推着咯吱咯吱地响的自行车，背着已经空了的包，迎着夜晚冷冷的河风，林菡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是那样的削瘦，更多的是凄凉。原来，越长大就会越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