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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记忆中的蒲公英 家属院的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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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属院的小伙们喜欢到离市区不远的一个山顶上去踢足球。山顶上有一个很大的池塘,常年干涸。虽然池塘不像足球场那样规范得四四方方,甚至里面还是杂草丛生,但在里面怎么样都不用担心足球会被踢出场外,放两块石头当球门,将小伙伴们分成两队人马。记得有一次,林菡没来得及换鞋就跟着到了山上,可能是踢球太过用力,直接把鞋底给踢掉了,整只鞋惨不忍赌,只能光着脚走路。山上的杂草树枝直扎脚。还是在杨卓的威协下,叶立新被迫背着林菡下的山。那个山顶成了儿时记忆里最为快乐的基地之一。
在林菡记忆里印象最深的应该算是到A市的郊区去玩,那时候A市郊区还是农村,有很多人家都还种着地,有的家里甚至还养着牛。站在郊区的田梗上,扯一根狗尾巴草含在嘴里,摘一朵蒲公英,轻轻一吹,羽屑到处飘散。
那时候正在热播孟飞版的电视剧《雪山飞狐》,里面一些骑马的镜头让林菡羡慕不已,曾几度甚至做梦梦见自己像个大侠一样,骑在马上飞奔,那样的自由、无拘无束。每当杨卓带着叶立新、林菡和夏然到郊区去玩时,要是碰上放牛娃,杨卓就会好言好语的借人家的牛来骑,甚至会用零用钱买冰棍来交换。杨卓认为牛和马长得差不多,虽然不像马跑得那么快,但至少也有那种大侠的感觉。只是骑来骑去,永远也只能在牛背上待上那么几秒,就会被一副牛脾气的牛给甩得老远,还好是在田里面,甩下去也只是倒在泥土上,软软的,甚至不感觉到疼。不过每次都只有杨卓自己敢骑到牛背上,其它三个人都是瞪大眼睛,连牛都不敢接近。骑得久了便也能在牛背上多待上那么几秒,有时候甚至能从田头骑到田尾。直到有一次,叶立新被杨卓契而不舍的勇气打动,再加上杨卓的技术越来越好,他终于鼓起勇气打算小试牛刀。可没想到,刚骑到牛背上就被甩了下来,甩下来了不要紧,那头牛居然发了怒,叶立新刚从地上爬起来就被牛用脖子给钳住,还时不时的去噌他。让他不能动弹,那是他们第一次见识牛发怒的样子。大家想把牛拉开,可牛怎么也不动,甚至夏然站在牛屁股后面的时候,还被牛的后蹄给踢得老远,几个人站在远处不敢接近那头发怒的牛,只留叶立新在牛脖子下大哭,最后还是在那头牛的主人的努力下才把他给救了下来。那天晚上回家,几个人商量好了回家后不准告诉家长,可一回到家,家长见几个人都是灰头土脸的,一再追问下,夏然第一个松了口,把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害大家很长一段时间被关在家里。
林菡十二岁那年,杨卓和叶立新考上了市里的一中,夏然和林菡也考上了一中的初中部。原本上初中是不用经过考试的,但由于一中在A市的知名度越来越高,家长哪个不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都希望自家的孩子可以接受到最好的教育,纷纷使出浑身解数,当年A市还流传说上了一中就等于上了清华北大。可能是因为想上一中的人太多,所以一中采用优胜劣汰的方法挑选成绩好的学生就读。夏然一向成绩很好,林菡虽然平时表现也还不错,但考上一中对她来说还是有些难的,也许是运气好,也许是在考前做了极大的努力,她吊着尾巴硬是进了一中,为此,林菡觉得这简直就是自己人生中的奇迹之一。
杨卓老早就听班上的同学说山上有很多山洞,大多都是以前打仗的时候红军留下的,有的洞是通的,可以从洞头钻到洞尾,受电影《地道战》和课文《桃花源》的影响,杨卓早就对山上的那些洞向往不已,只是听别人说洞里面有可怕的东西,甚至有的洞人进去了或许就出不来,所以一直没敢去。
但好奇心永远都那么强的她,还是希望可以去看看,所以带着另外三个人开始冒险之旅。站在洞口几个人都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迈出的第一步,甚至决定了很久才排了顺序进去。杨卓以带头,林菡排第二,夏然胆最小,所以排在第三,叶立新极不情愿的被排在了最后面。
几个人心里都害怕得要命,但实在好奇洞里到底有什么,都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按照书上说的,点燃蜡烛,如果蜡烛熄灭那就是里面没了氧气,得赶快出去。里面黑漆漆的一片,虽然有蜡烛和手电筒的光亮,但在偌大的山洞里那些光亮显得是那么的微弱。
因为山洞空间比较狭小,在里面根本不能站立,只能蹲着前进,有的地方甚至要爬着才能过。几个人沿着石壁一路向里走,走到一处的时候,带头的杨卓怎么也爬不进去,试了好几次就是爬不过去,还好没有使大太的力,要不然会被卡在中间。林菡爬到前面去,轻轻试了一下,完全没有障碍就进去了。
“挺好进的呀。”
“我感觉这里也没多窄,林菡都能进,我怎么就过不去了,你们说我是不是很胖啊。”杨卓纳闷自己怎么就进不去了。
“你现在才发现自己胖?我早觉得了。”叶立新从小没少被杨卓欺负,所以只要是能揶揄杨卓的地方,他都是尽量把她说得该多惨有多惨。
“我要是进不去,你肯定也不行。”毕竟自己比林菡大上好几岁,身形也大那么多,自己都快十六岁了,当然不能跟一个十二岁的小孩比。
没过一会儿,不知是巧合还是出了什么意外,手电筒和蜡烛的光亮居然同时熄灭,只留下几个人惊叫的声音回荡在山洞里,都以为是闹鬼了。
“怎么办呀……”夏然哭着说。
因为离洞口已经有一段距离,里面黑漆漆的一片,根本看不清一丝光亮。在杨卓的极力镇定下,另外三个人才慢慢停止了惊叫,寻找出去的路。
杨卓转过头来发现根本看不到后面的人,她镇定的说:“林菡,把火柴给我。”进洞的时候三个女孩各自拿着蜡烛,叶立新一个人拿着手电筒跟在最后面,以便大家都看得见。
“啊,火柴没在我这,我点了后给了夏然。”林菡连说话的声音似乎都变了。
“也没在我这儿,在叶立新哥哥那里,杨卓姐姐,你说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面。”夏然向来胆小,居然带着哭腔说,这种场面早就被吓破了胆。
“呸呸呸……乌鸦嘴,这个时候就不知道说点好听的,放心吧,我怎么把你们给带进来的,就怎么把你们给带出去。”杨卓虽然表面冷静,其实心里也挺没底的。为了不使大家过于害怕,她依旧镇定的说:“怕什么呀,别怕,有我在,叶立新,你把火柴给我。”
叶立新磨叽了半天才说:“我好像记得,火柴后来又给了你来着。”
“没有啊,我怎么就不记得了,找不着啊。”把全身上下翻了个遍也没能找到火柴,她不这样说还好,一这样说夏然更是急得哭了。
夏然呜咽着说:“电视里面的山洞都有死人的骨头,会不会这里边也有啊,我进来的时候就想跟你们说来着,但又怕说了你们害怕,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会不会真的……”
夏然还没说完林菡立马就转过身来捂住她的嘴,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凭着夏然声音的来源,林菡还是准确无误的找到了她的嘴巴,“少胡说,你现在还有心情说这个,得赶紧想办法出去才是。”
“我们来的时候应该带上绳子,像电视里那样,沿着绳子走就可以找到出路,我怎么把这事也给忘了。”杨卓又想到了电视里的情节。
“该死的杨卓,要是死在这里我跟你没完,做鬼了也不放过你,上次害我被牛给攻击了还不算,现在还害我们被困在山洞里,我以前就觉得我这条命迟早会被你给害死……”叶立新终于沉不住气,虽然是男孩子,但在面临这种状况的时候还是害怕得要命。
“讨厌,又不是我把你给拉进来的,是你自己心甘情愿的,好像我求你进来似的,再说了,上次你被牛攻击又不赖我,你自己要骑上去的,我骑的时候那牛都是好好的,你一骑就坏事,还赖在我身上,你还好意思,再说了,什么死不死的,呸呸呸……乌鸦嘴。”这种时候别人越乱的时候,自己越不能乱。
“你们都别动,叶立新,你跟我换换位置,我带你们出去。”杨卓经过反复思考,靠叶立新是靠不住的,只她再打头阵给带出去。
“凭什么我又要走在最后。”听杨卓这么一说,叶立新更加委屈,进来的时候走后面还好,毕竟后面的路都是走过的,比较安全,但里面是什么情况自己不知道,或许里面有什么毒蛇猛兽,自己要是在最后面会不会被第一个抓走,一想到这里他就更害怕了。
“你什么意思呀,这里就你一个男孩子,再说了,我打头阵找出路,她们俩都比你小,还是女孩子,你也好意这么说,是不是男人……”杨卓把“男人”那两个字说得很重。
经过反复的讨论,叶立新最终妥协同意走最后面,尽管自己是那么的不情愿,从小就被杨卓给欺负惯了,不管怎么样,为了男人的面子也要做个护花使者。
在黑漆漆的山洞里面,发出一点响动都会让大家害怕不已,为了尽快出去,大家也只有狠下心来跟在杨卓后面。因为山洞是不规则形的,里面很大根本找不到正确的方向,进去的时候也是到处乱窜,只要能走便进,可出去却变成了麻烦事,要是没有好的方向感或许会越走进去,反而不是出去。
经过十几分钟的摸索,最终还是找到了洞口,看到洞口的光亮的时候,叶立新才算是松了一口气,猴急的第一个冲出去,甚至对着外面大叫:“我终于活过来了。”
“没出息。”几个女孩子同时对着他说。
本来都马上可以出去呼吸新鲜空气的,可叶立新太过于猴急,在洞口的时候居然被卡住了,上半截身子在洞外,可下半截却在洞里。洞里面的大片光亮也被他给挡住,只留下一点点照射进来。
明明进去的时候洞口都没那么小,怎么出去的时候就被卡住了,再怎么用力就是出不去,本来在洞里爬了那么久,整个人就没了力气,这样一弄更让他觉得筋疲力尽。叶立新大叫:“怎么办?”
“你还好意思问怎么办,每次都是你坏事。”杨卓越想越气,本来胜利在望,现在又出岔子,碰上这么个青梅竹马也真够倒霉的。
“先别说那么多了,把他弄出去才是,要不然我们都出不去了。”夏然说。
“立新哥,你使使力,看能行吗?”林菡对他说。
“不行呀,我都没力气了。”
“我来。”杨卓说着便是向叶立新的屁股一脚。
“谁呀,谁踢我,很疼。”
三个人在里面大笑,一人给了他一脚,但踢得也不重。经过好长一段时间的努力,好不容易才把叶立新给弄了出去。
可能是因为待在山洞里的时间太久,总觉得有些憋闷,爬在山间的那块大石头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太好了,生活真美好。”林菡对着天空大喊。
“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了。”夏然着实是被吓坏了,还好有杨卓在,要不然,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出来的。
杨卓正纳闷的在回忆火柴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可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她不是那种丢三落四的人,做什么事情都是有条有理,记得清清楚楚。把全身的包都翻了个地朝天,可这次就是记不起来火柴被丢在了什么地方。
“你们都找找,火柴到底在你们身上没,我怎么都不记得放在哪儿了?”她闷闷的对另外三个说说。
夏然和林菡经过再三查找,确实是没有。只有叶立新,把手放在包里好半天都拿不出来。
“到底有没有啊。”杨卓有些不耐烦。没等叶立新回答,一把扯过他伸进包里的手,他的手被拉出来的时候,火柴恰好就在他的手上。
“我明明记得是给你的,怎么又跑到我包里了,真奇怪……”叶立新有些不好意思,更多的是怕其它人怪他,毕竟在里面大家都害怕得要命,好不容易才找出来,于是半开玩笑的说。
“好啊,叶立新,说什么我把你给害死了,我看是你害死我们吧!”杨卓从不放过任何可以打击叶立新的事。
“呀,手电筒怎么也是好的。”夏然拿着手电筒,虽然是白天,但光亮却也依然能看得清清楚楚。
“都怪你。”林菡指着他大叫。
“救命呀……”见三个女孩都把矛头指向自己,反正也逃不过一劫,倒不如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可他还是想不通为什么手电筒会是好的,火柴为什么也会在自己包里。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为了不遭杨卓的毒手,只得发挥男孩比女孩跑得快的优势朝山下飞奔而去。
“兄弟们,追,抓活的。”杨卓不改大姐大的形象,一下令,山间便回荡着年少肆无忌惮的欢声笑语……
林菡初中毕业时,杨卓和叶立新也高中毕业,又到了桅子花开的季节。
八月份的时候,杨卓和叶立新都收到了北京一所名牌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通知书到的那天,杨的卓妈妈宋月华哭了好半天,见了谁都说杨卓如何如何的出息,说自己也没白生这个女儿,还时不时把已经去世的杨开文给搬出来。
宋月华为了可以一直待在女儿身边,决定把家里的房卖了,陪着女儿一起到北京生活。杨卓知道妈妈的这个想法的时候,刚开始有些不舍,毕竟自己从小到大都没有离开过A市,家里的房子有太多美好的记忆,如果就这样卖了,那是一辈子的事,也就是说自己要彻底和这里告别,再怎么也舍不得。母女俩定是不能分开的,毕竟杨卓是宋月华一手带大的,不过一想到了北京要怎么生活,也是个难题。因为父亲是烈士,所以上大学的学费倒是不用愁,但宋月华这些年身体不怎么好,所以再三决定还是卖了家里的房,还是活在当下的好,过去再好那也是过去。
其实杨卓最舍不得的是那些童年里的玩伴,叶立新倒好说,到了北京还在同一所学校,还能经常见面。倒是林菡,如果走了的话,就只有她一个人了。就在二月份的时候,他们送走了夏然。
夏然一家移民去了美国,夏然离开的前一天晚上,三个女孩一起挤到了夏然的小床上,因为是最后一晚,都很舍不得,一起回忆小时候的事情。从大家记事起,彼此活在彼此的生命里,十几年来如一日,一起经历了很多美好的事情,要分开谁又舍得呢?夏然离开的时候林菡其实特别想哭,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她不知道这一别会是多少年,要是夏然没离开中国倒好,美国在林菡心里是遥远的。与其哭着离开,倒不如留个好印象,倒是夏然哭得唏里哗啦的,她从小就胆小怕事,有丁点事都哭。对林菡来说,夏然是最好的朋友,她从没想过和夏然分别的滋味。只是,夏然最后还是走了,家属院里少了一个人的身影,一个人的欢声笑语。
林菡知道杨卓和宋阿姨要离开的时候好半天没有说话,一个人躲到了那棵李子树下。她还记得林正去世的那天晚上,她和杨卓一起躲在那里哭。在她的记忆里,杨卓姐姐是不会哭的,一直以来她在林菡心里比谁都坚强。
林菡一直都在想,是不是长大了就不得不分开。自从林正去世后,也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和韩得见得着面,韩丽每次到A市也就待那么两三天。她总觉得离妈妈越来越远,别的小孩好像都很会跟妈妈撒娇,可自己,连怎么撒娇都不会。尽管有奶奶在,但奶奶跟妈妈是不是一样的,又有哪个小孩不希望可以整天被妈妈宠着,如今这些一起长大的伙伴也都要离开了。
“林菡。”杨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怎么到这来了?”因为平时学习紧,也不像小时候那样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玩耍,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到后院来过。
“你奶奶天找你,让你回家吃饭,我一猜你就在这里。”
“杨卓姐,你们什么时候走?”虽然知道她们要走,但具体时间她一直都没问。
“25号,下周星期二。”
“怎么会这么快。”
“以后还有机会见面的。”杨卓安慰她。
“是不是我们长大了,就不得不分开。”
杨卓没有说话,是吗?不得不分开吗?她站起来往后面的花坛里走去,扯下一根蒲公英,蹲下去把蒲公英伸到林菡面前,林菡轻轻一吹,上面的羽屑到处漂飞,天已经黑得差不多,在昏暗的灯光照耀下,那些羽屑显得是那么的孤独……
“你看,上面还有一些没有飞走,只是时候还没有到而已,只要一有风,总有一天,留在上面的终会飞走的。”
林菡明白杨卓的意思,她们就像已经飞走的羽屑,而自己还停留在上面,等时机到了,自己也会飞走的……
杨卓和宋阿姨走的那天,天空正飘着小雨。院里很多人都送她们到大门口,毕竟住在一起这么多年,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处得久了,便也有种亲人的感觉,谁都舍不得分开。
卖房子的时候,家里好多家具也都一块卖了,只带了一些重要的东西走。听说杨卓母女俩要去北京定居,局里的人还特意派了辆车送她们去火车站。
林菡站在家属院的大门口,小小的身体淹没在人群中,看着杨卓和宋阿姨上了车,杨卓向她挥手再见,本不想把这种时刻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但一想到前段时间夏然的离开,再一想到杨卓也走了,就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奶奶一陪在身边,抱着她安慰说道:“乖,不哭,以后还可以再见到杨卓姐姐的。”
她想了想,以后?以后是什么时候,现在身边的亲人朋友越来越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不管怎么做都是无能为力。直到车子启动,她才慌若未觉,什么都顾不得就朝车子追了去。
“菡菡,快回来。”奶奶见孙女去追车,着急的喊着。
“杨卓姐。”林菡哪顾得上奶奶的着急,虽然知道追上了也不能做些什么,但她就是想追着下去。
杨卓看着林菡追车,心里也是焦急万分,她也是真舍不得林菡。杨卓记得小时候林菡还是胖嘟嘟的,现在怎么瘦成那样了,身上似乎一点肉都看不到,她记得林奶奶总做好吃的给林菡,怎么就长不胖呢?小时候总看着林叔叔把林菡放在自己的肩膀上或者背在背上,林菡也总会跟林叔叔撒娇。那时候父亲对自己很严格,别说背着自己,连手都没拉过。那时还想过可不可以跟林菡换一下爸爸,直到后来林叔叔和爸爸一起去世,韩阿姨也去了北京。总觉得林菡在一天天变化,变得小心翼翼,多愁善感。跟小时候一点都不一样。大人们那时总说林菡跟杨卓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时候都喜欢调皮倒蛋,每天都是开开心心的。可后来似乎从没听大人们说过林菡跟她像的话了,是自己变了,还是林菡变了,如果有一个人变了,杨卓倒希望是自己变了,因为她希望林菡可以一直那样快乐下去。
“停车,快点停车。”杨卓对着送她们去火车站的司机大喊。
“这里不能停车。”
“叔叔,我求求你停一下行吗?我得下车去看看,我妹妹在后面。”
“麻烦你停一下,让她下去一会儿就行。”宋月华带着哭腔对司机说,她也是看着林菡一天天长大的,几乎是把她当作自己家的女儿,同样是失去了爸爸,但毕竟杨卓有自己的照顾,而林菡的妈妈对她的关心很少,哪个孩子不希望妈妈一直在身边呢?
车子开了好远才停下来,雨越下越大,林菡朝追过来的时候没有拿伞,整个人都在雨里。头发紧贴着头,全身上下没一处是干的。杨卓打着伞下了车,跑着到了林菡面前,用伞把她遮住,还看见远处林奶奶正焦急身影,
“傻瓜,这么大的雨怎么不打伞。”
“杨卓姐,我舍不得你走,真的舍不得呀!”
林菡边说边哭,杨卓看不清她脸上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明明刚才在车上看她的时候都没有哭,现在眼睛怎么已经肿成这样了,明明是双眼皮的,怎么变成了单眼皮。
“傻瓜,别哭。”杨卓记得夏然走的那天林菡就没怎么哭,她当时跟林菡说让夏然走得安心点,千万不要掉眼泪。林菡那时照做了,可杨卓不希望林菡也为自己哭。可是她发现自己什么时候也变成了满脸泪水。
“要是舍不得我就好好念书,高考的时候好好考,考到北京来我们又可以再见面了。”
“我会好好读书的,一定争取考到北京。”
“我会经常给你写信的,以后叶立新回家我都给你带礼物,我一有时间就会回来看你。”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从来不骗你。”
“我也会经常给你写信的。”两个人抱着痛哭。
因为下着小雨,地十分的湿滑,一直心疼林菡的奶奶并没有追过来,倒是叶立新拿着伞跟在林菡后边。和叶立新是在打打闹闹中长大的,老是和别人说和叶立新是两小有猜,一块长大的,这么多年没分开过,心里也挺舍不得。就算以后可以在北京见面,但不同的是以后这里再也没有自己的家了。
“叶立新,以后不许欺负林菡,好好照顾她。”
“放心吧!”叶立新一改往日揶揄她的状态,倒是有几分舍不得她离开,吸了吸鼻子,“到了那边好好照顾自己,过段时间见。”
以前总觉得叶立新烦人,说起话来总是没完没了,甚至还是个自恋狂。班上的女生都说他长得不错,杨卓老嘲笑他长得不怎么样,现在怎么觉得这家伙越长越好看了,他的话怎么那么少了,这种时刻不是应该多说一些话的嘛,搞得像生离死别似的,他以前多会搞气氛,总把大家都逗得哈哈大笑的,为什么现在要说这些,有种想要踢他一脚的冲动。
“哎,从小到大都在一块,现在上大学居然还在一起,怎么老甩不掉你呀。”
叶立新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杨卓就是杨卓。
直到宋月华说火车快赶不上的时候,三个人才分开,其实迟早是要分开的。车子重新启动的那一刻,杨卓拉下车窗,对着站在远处的两个人大喊:“我在北京等你们……”
林菡站在原地,杨卓的那句话久久回荡在她的心里。叶立新帮她打着伞,过段时间他也要到北京上学了,也要大半年才见得着面。转过头看着那个曾经朝夕相处,充满欢声笑语的院子,原来已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