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们说好不分开》好雨时节

4、两个人的家 林菡的生活

　　林菡的生活并没有因为韩丽的离开而有多少的改变，每天还是一样的玩耍，吃饭，睡觉，上学。甚至她比以前更喜欢赖床，每天早上都是奶奶哄着她起的床。奶奶对她的宠爱有增无减，她想要什么，想吃什么，奶奶都是尽量满足她，生怕她受了丁点委屈。她觉得，就算自己没了爸爸妈妈，至少还有奶奶在身边。
　　偶尔会接到韩丽从北京打来的电话，每次韩丽总问她千篇一律的问题，大致是最近学习怎么样，考试考了多少分，奶奶的身体怎么样……刚开始的时候林菡会追问韩丽什么时候回家，韩丽每次的答复都是过段时间就会回去看她。时间一久，林菡觉得妈妈总这么说，也觉得无趣，便也不再多问。
　　不知不觉就到了年底，二年级上学期结束，林菡的成绩下降了一大截。一年级的时候，每次期末考试每门都能上九十，数学甚至还拿过满分。班主任老师把通知书给她的时候，语重心长的说了句：怎么越学越倒退了。语文68分，数学竟然才54分。她天生就有一种乐观主义精神，看着分数时，倒没有多太在意。但老师的眼神和语气，再和夏然的高分比较，她感觉无比的失落。
　　往年的这个时候，爸爸和妈妈都在张罗着年货。如今只有奶奶一个人，并且奶奶年纪大了，有时候提着东西都会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因为她喜欢吃苹果，每年过年的时候，家里都会多出一箱苹果，但怕奶奶买那么多苹果会太累，她只好说自己不喜欢吃苹果了，所以不用买。曾经住在这个家的两个人都已经离开，家里从没有像今年这样冷清。
　　大年三十的前一天，韩丽还没有到A市。林菡不知道妈妈到底会不会回来。离上次通电话的时间不过两天，她有想过是不是问一下妈妈回不回来，但后来一想到妈妈肯定又要说过段时间就回，问了也当白问。倒是妈妈问她考试成绩的时候，她支支吾吾了半天都说不出来，让她很想早点结束通话。
　　晚上吃饭的时候，奶奶做了她最爱吃的红烧鸡块，以往她会狼吞虎咽的吃上一大碗饭，但今天却一点食欲都没有，心里盘算着妈妈到底是回还是不回。
　　“奶奶，你说妈妈会回来过年吗？”她试探着问奶奶。
　　“想妈妈啦？”
　　“不想。”她赌气的说，“她说过段时间回来，过段时间都过了这么久，到底是什么时候呀，都过年了，她应该会回来吧，我同学的爸爸妈妈早就回来了。”
　　“菡菡，你想要新爸爸吗？”奶奶突然问她。
　　新爸爸是什么？这三个字进入她脑子里，像是进行了一次化学反应，反反复复才把这三个字消化掉。
　　“新爸爸？”她顿了顿，“我不是有爸爸吗？干嘛还要新爸爸。”
　　“要是……”奶奶顿了顿又问：“要是妈妈给你带了一个新爸爸回来呢？”
　　妈妈会带新爸爸回来吗？为什么会有新爸爸？
　　“我就林正一个爸爸，别的我都不要。”
　　听孙女这么说，老人的心里像是被惊起了千层浪，说不出来的感觉。如果儿子在天有灵，听到林菡这么说，他也应该走得安心了。每次一想到儿子离世时留下的最后那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撕扯着她的心。自己年纪大了，见过的生离死别无数，在得知儿子去世的消息时，让自己深受打击，这个世界上又有哪个母亲不疼自己的孩子呢？况且她的正儿是那么优秀的一个人，她能做的也只有好好照顾孙女，以祭儿子的在天之灵，让菡菡平平安安的长大。老人相信儿子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更深一层的意思一定是要照顾好林菡，她的正儿是那么的疼爱这个女儿。
　　韩丽离开A市到北京就结了婚，这些老人都知道，因为孙女还小，所以一直没有告诉她。虽然老人对儿媳有诸多的不满，但毕竟是林菡的母亲。老人不想孙女失去了爸爸，和妈妈也不亲近，至少，要让她有一个正常的家庭，这样她才可以正常的长大。
　　前几天韩丽打电话回来，跟老人说要回A市过年，意思是想跟那边那位一起回来。如果老人同意，韩丽就让他一起到A市来过年。
　　那位她也认识，是曾经的邻居老安家的儿子，至今她仍清楚的记得那位的名字：安振航。老人是看着自己的儿和他一起长大的。只是后来因为一些事情，儿子和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关系变淡了，这些年来也没怎么联系。总的说来安振航是她看着长大的，为人还不错，听说他这些年在国外发展。自己毕竟年纪大了，也不知道能守着孙女过多少年，如果她有一个好的后爸，那也是不错的。并且老人听说安振航自己也有个儿子，对那个儿子也很好，相信这个后爸也不会对林菡坏到哪儿去。退一万步说，安振航也是和儿子一块长大的，相信他会念着旧情对林菡好，至少可以让她健康的长大。再一想林菡还小，迟早她都是要接受这个后爸的，倒不如大家合合气气的过个年。自己也不再跟儿媳生什么气，这样气下去，也不知道还能气多少年。抱着这样的心态，她答应让韩丽把安振航带回来。
　　老人想了一会儿试探着问她：“你现在还小，爸爸不都离开了嘛，其实，要是有个新爸爸也挺好的。”
　　“新爸爸会像爸爸那样给我买新裙子，给我买玩具，给我梳头发，给我串贝壳，给我讲故事吗？”她想都没想就问。这些都是爸爸做过的，新爸爸也会做？
　　“当然会。”
　　她想了想又问：“爸爸说以后要带我去海边捡贝壳，新爸爸也会带我去吗？”
　　“当然会。”奶奶毫不犹豫的回答。
　　过了好一阵，她才吞吞吐吐的说：“我还是不想要，我只有一个爸爸，我只想让爸爸带我去海边捡贝壳。”
　　韩丽和安振航是在大年三十下午三点到的，那时林菡正在房间里涂贝壳，以前已经涂了不少，奶奶眼睛不太好使，自己又不会串，大量的五彩贝壳放在抽屉里，她想的是等自己再长大一点就串起来。听说妈妈回来了，她迫不及待的从房间里跑出去，半年没见了，有种想要扑到妈妈身上狠狠的亲一口的冲动。
　　到了外面的时候，发现来的人不止妈妈一个人，身边站着两个她只见过一面的人，其中一个是安叔叔，另一个是上次她碰到的那个爱哭鬼。她想到奶奶曾经说过妈妈要跟姓安的走，原来姓安的就是安叔叔。她停止了自己想要扑上去的冲动，站在房间门口看着眼前这两个对她来说还是有些陌生的面孔。
　　“菡菡，过来。”妈妈笑着对她挥挥手。自从上次分开已经有半年的时间了，妈妈好像比以前漂亮了许多，虽然妈妈平时就很漂亮，但她觉得如今的妈妈比以前更漂亮，而且比以前更爱笑了，她从没有见过妈妈这样，突然有种特别陌生的感觉。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妈妈面前的，心里很失落，就像知道爸爸去世时的感觉。
　　“菡菡，还认识我吗？”
　　安叔叔递过一个很大的布娃娃给她，她接过来点点头说：“我记得，你是安叔叔。”
　　吃饭的时候奶奶时不时的和安振航聊起小时候的事，林菡听他们聊得起劲，自己听得也起劲，里面有很多事都是爸爸没有讲给自己的。这次奶奶对韩丽并没有以前那样冷淡，而且这顿年夜饭还是两个人一起做的，往年的年夜饭，奶奶根本连厨房都不会进。
　　吃过年夜饭后，奶奶很早就睡下。
　　屋外噼里啪啦的鞭炮和放烟火的声音。往年的这个时候她早就跑出去和伙伴们一起放烟花了，但今天晚上她却怎么也不想出去，就连夏然过来叫她，她都没有出去。
　　她从妈妈那里得知那个被她称为爱哭鬼的人叫安煜，比她大三岁。安煜倒是很有礼貌，但她一听到安煜把韩丽叫妈妈，心里就十分难受。林菡已经到了懂事的年纪，虽然妈妈并没有说把安叔叔叫爸爸，但她还是看出来眼前这个人现在是她的新爸爸。
　　大年初一，夏然和杨卓两家人都没有出去串门。林菡和夏然都到杨卓家玩。杨卓的妈妈宋阿姨自从丈夫去世后瘦了不少，刚开始的时候甚至卧病不起，但好在时间久了，慢慢的也就恢复了过来。
　　三个女孩在杨卓的房间里学折千纸鹤，杨卓是在手工书上看到的如何折千纸鹤，早就想学学怎么折。杨卓看着书上的介绍，学着书上说的那样折，自己折的时候还不忘教另外两个小女孩。
　　“别光顾着折，吃点水果。”不知道什么时候宋阿姨着桔子进来。
　　因为经常到杨卓家，林菡和夏然倒是很不客气，拿过桔子，剥了就吃。
　　正折得起戏的时候就听到客厅里宋阿姨和夏然妈妈的谈话声，起初的时候林菡并没有在意，但话的内容有提到韩丽，所以她也就留意了一下。
　　“韩丽现在都找了一个，你就没考虑过再找一个？”夏然妈妈问。
　　“现在我不想那么多，等杨杨长大一点再说。”
　　“我觉得你趁年纪还不大，也可以找一个，有个男人在身边终归是好点，也可以帮你分担一些事情，一个人拉扯着孩子也挺不容易的。”
　　“不瞒你说，老杨走了这大半年里我时不时的还会想起他，现在哪有心情再找一个。”
　　“你呀，就是对老杨的感情太深了，你看韩丽，现在不也给林菡找了个新爸爸嘛，人看着还不错，听说在北京还有自己的公司。”
　　林菡想了想她们说的话，宋阿姨还没有忘记杨叔叔吗？没有忘记就不会给杨卓姐姐找爸爸，如果是那样，是不是妈妈已经忘了爸爸？一想到这，她撅着嘴，手上的千纸鹤本来折得好好的，因为一用力，已经没有最初的样子。
　　杨卓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对她说：“你别理她们。”
　　“杨卓姐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杨卓点点头，“说吧！”
　　“你想要新爸爸吗？”
　　杨卓想了想说：“不知道。”
　　“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为什么会不知道？”她有些不解杨卓给她的答案。
　　“那你想要吗？”夏然突然问她。
　　“不想。”她毫不犹豫的说。
　　“可是，你已经有了新爸爸。”夏然说。
　　“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而是你妈妈想不想，其实我也不想我妈给我找一个新老爸，如果她想再找一个，我也没有办法。”原来不止她一个人不想，杨卓姐姐也不想。但至少宋阿姨并没有再找，可自己确实也有了一个新爸爸，并且新爸爸还是爸爸的好朋友。
　　从阿姨家出来，林菡并没有直接回家。尽管安叔叔对她很好，但她却不想看到新爸爸。尽管并没有人让她叫安叔叔新爸爸，但毕竟他已经是了，叫不叫他都是。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家属院后面的小园子里，她还记得以前吃过晚饭后，爸爸总喜欢带着她到后面散步。现如今，曾经站在她身边的那个爱笑的爸爸再也不会陪她到小园子里转了。她坐在石阶上，用双手支撑着脸，眼神空洞而无力的看着前方。
　　“咦，你也在这里。”安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正站在那棵李子树旁边的台阶上，她不知道他怎么会找到这里的，上次他还在这边迷了路，并且他还拉着李子树的树枝，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你在找什么吗？”她好奇的问他。
　　“你上次给我的那个东西怎么现在没有了，我记得你就是在这摘的呀，怎么就找不到了。”上次见安煜的时候没有听懂他说什么，原以为他是外国人，所以说外国话。原来他根本就是中国人，并且也会讲中文。
　　听安煜这么说，林菡想了想他说的是什么，难道说的是上次她摘下来的李子。虽然自己年纪小，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懂的，这个季节哪会有什么李子，即使有李子在树上，恐怕早就让院里的小孩给摘了。
　　她笑着说：“笨蛋，这个时候哪有什么李子，要到夏天的时候才会有。”
　　“原来是这样啊。”安煜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由于这两天老想着安煜叫韩丽妈妈的事，没怎么正眼瞧过他，距上次见面也不过半年的时间，他好像又长高了不少，皮肤还是那样白，还是长得那样好看。谁会不喜欢长得好看的男孩，但对眼前的这个人，她却没有办法用喜欢来形容，谁让他和她分享一个妈妈，再说，他又不是妈妈生的，凭什么就把自己的妈妈叫妈妈。
　　见她长时间的没有说话，安煜也静静的站在旁边。过了好一会儿，天色差不多快暗下来，他对她说：“我们回家吧，要不然爸爸妈妈会到处找我们的。”
　　爸爸妈妈？哪有什么爸爸。她生气的对安煜说：“以后不许你把我妈妈叫妈妈，我也不会把你爸爸叫爸爸，我们扯平了。”
　　爸爸？妈妈？这两天这两个词把她弄得头昏脑胀的，似乎有千丝万缕的线在她的脑子里，她怎么理也理不清。她没有看安煜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说完话后便跑着离开。
　　安煜站在原地，他比她大，比她懂的事不少，林菡这么说，他明白她的意思，她是不愿意和自己分享着同一个家。和林菡相处的时间虽不长，但他觉得林菡是那么开朗的一个小女孩。就像第一次在这里见到她的时候，她笑着拿出自己辛苦摘下来的李子给他，朝他做鬼脸的时候也是那么的无忧无虑的样子。虽然她笑起来的时候还缺了两颗门牙，但他觉得一点都不丑，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可爱。但这两天总觉得她有些不同，心里似乎放了很多事情，一个七岁的小孩心里能装得下多少事，难道就是因为自己叫也把她妈妈叫妈妈？这样不好吗？
　　韩丽是在大年初二的早上离开A市的，这次的离开，林菡并没有像第一次和妈妈分别那样难过，甚至这次并没有多少的留恋，还挥手跟妈妈说再见。
　　自从昨天晚上跟安煜说了不要叫韩丽妈妈后，他倒是没再叫过了。但她想，他可能只是在自己面前不叫，肯定她不在的时候，不知道叫了多少。
　　韩丽走的时候依然对林菡说过段时间就回来看她。林菡想，妈妈应该说来看她，而不是回来看来。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家，现在这个家只有她和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