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鬼的眼睛》第七种风

63、凌晨四点 段易后来不

　　段易后来不再害怕凌晨四点。

　　墙上的钟走到那个时刻，冷柜照常运转，门外路灯也不会全部熄灭。大部分夜晚，什么都不发生。

　　偶尔仓库电话会响。

　　余烬先说明客人姓名、状态和需求，再决定是否转到地面。

　　有一次是一名刚去世的出租车司机。

　　他不肯相信自己死亡，坚持要把车开回公司。余烬无法说服，只好让他来便利店看当天早报。

　　事故新闻登在社会版。

　　司机看了很久，最后买了一包烟，没有拆，放在收银台上。

　　“替我给接班的老刘。”他说，“他总偷我的。”

　　段易第二天找到出租车公司，把烟交给老刘，只说是司机生前落在店里的。

　　有一次是一只狗。

　　余烬不知道动物算不算客人，打电话问了半小时。狗进店以后叼走一根火腿肠，跑到街口等已经搬家的主人。

　　纪凌通过项圈找到联系方式。

　　主人从外地赶回来，只看见空荡荡的街口。狗的鬼魂却摇着尾巴，跟着车一起离开。

　　还有一次，客人什么也不买。

　　一个刚出生就夭折的婴儿被护士抱到中转站，没有姓名，也没有能够表达的心愿。余烬不知道该登记什么。

　　段易只写：

　　“有人抱过。”

　　护士的记忆证明这个孩子短暂来过。

　　不是每个亡魂都有复杂故事。

　　也不是每次都需要查凶手、解诅咒。

　　更多时候，段易只是开门、听完、记下一行字。

　　冬天快结束时，便利店发布了招聘信息。

　　纪凌一个人轮白班太累，段易准备再找一名普通员工。

　　招聘标题是纪凌写的。

　　“双清路44号招聘营业员，一家下班就能走的便利店。”

　　段易看完：“你故意的？”

　　“避免虚假宣传。”

　　“正常写不行吗？”

　　“浏览量高。”

　　招聘信息发出当天便收到很多简历。大部分人是被网络上传闻吸引，面试时总问店里是不是真的有鬼。

　　段易统一回答：“没有。”

　　这不算完全撒谎。

　　白班确实很少有鬼。

　　最后录用的是一名刚毕业的女孩，叫徐晨。她以前在超市实习，做事仔细，不相信任何灵异传闻。

　　上班第一天，她指着仓库电话问：“为什么不接线？”

　　“内部电话。”

　　“没电源。”

　　“备用的。”

　　徐晨检查半天，没再追问。

　　段易没有告诉她真实情况。

　　看不见的人不需要被强行拉进另一个世界。真有一天她自己看见，再由她选择是否知道。

　　一个月后，徐晨第一次值晚班。

　　她和纪凌交接后，段易留下陪到十二点。正常营业结束，徐晨关灯锁门，准备回家。

　　门口铃铛却响了一声。

　　玻璃门外没有人。

　　徐晨脸色一白：“是不是风？”

　　“外面没风。”

　　“那是铃坏了。”

　　“可能。”

　　段易看见一名老人在门外。

　　老人没有进来，只把一封信从门缝推入。信封上写着徐晨父亲的名字。

　　“你认识他？”段易问老人。

　　“以前的工友。”老人说，“欠他一声道歉。”

　　徐晨听不见，只疑惑地看着段易。

　　段易捡起信封：“这是门外掉的。”

　　“写给我爸？”

　　“你可以拿回去问他。”

　　徐晨拆开信。

　　里面没有鬼话，只有一份旧工伤证明。她父亲多年前受伤，工友因为害怕担责，没有替他作证。老人临终前始终没能寄出。

　　“这是谁放的？”徐晨追出去。

　　街上空无一人。

　　老人已经走向中转站。

　　第二天，徐晨带着证明去找父亲。几周后，旧工伤认定重新启动。

　　她仍不相信鬼。

　　“可能是有人匿名送来的。”她说。

　　“有可能。”

　　段易没有纠正。

　　凌晨四点不是一个必须知道真相的考试。

　　有人看见，有人看不见；有人需要鬼的解释，有人只需要一张能够在现实中使用的证明。

　　便利店做的事，并不是让所有人相信同一个世界。

　　只是把门开在需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