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鬼的眼睛》第七种风

62、一盏灯 双清路44

　　双清路44号开业一周年那天，段易忘了日期。

　　他早上照常进货，中午修坏掉的冷柜，下午还因为一批临期面包和供应商吵了半小时。

　　晚上六点，纪凌突然关掉店内灯。

　　“停电？”段易问。

　　门外同时亮起许多小灯。

　　小满、许照、林晓荞和陈跃站在玻璃门外。陈跃腿伤已经痊愈，比一年前高了不少，手里仍拿着草莓味棒棒糖。

　　前老板也来了，抱着一盆新的绿萝。

　　“你们干什么？”

　　纪凌打开门。

　　许照举起相机：“开店一周年。”

　　“不是下个月吗？”

　　“营业执照是下个月，重新挂门牌是今天。”

　　段易这才想起。

　　新门牌安装那天，便利店从不存在的阴阳门正式变成一家属于活人的商店。

　　小满带来两只歪耳朵兔子形状的蛋糕。

　　林晓荞送了一部新电话，当然接着正常线路。

　　陈跃和同学做了一本留言册。第一页写着江桐、王宇和许佳的名字，后面是班里每个人想对他们说的话。

　　“老师说不能只在忌日提他们。”陈跃说，“所以今天也带来了。”

　　段易接过留言册。

　　“放在店里？”

　　“嗯。有人想看可以看。”

　　许照则送来一块照片墙。

　　墙上有明光电影院保存的旧家庭照，也有安和苑六名工人的生活照片。最中间是双清路44号重新开业那天的合影。

　　段易、纪凌和前老板站在门口。

　　玻璃里还映出两个普通人看不见的年轻人。

　　尹瑞和郑航。

　　照片右上角有一道很淡的光，形状像丁杭笑起来时弯下去的眼睛。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段易问。

　　“洗出来就有。”许照说，“没修。”

　　“挺好。”

　　段易把照片墙挂在靠窗位置。

　　聚会没有持续太久。便利店地方小，还得正常营业。大家吃完蛋糕，帮忙收拾，又陆续离开。

　　晚上十点，店里恢复安静。

　　纪凌在后门换衣服：“今天营业额不错。”

　　“蛋糕钱谁出的？”

　　“大家凑的。”

　　“你呢？”

　　“出了一半。”

　　“工资不要了？”

　　“下个月再补。”

　　段易关掉一半灯：“你是不是越来越像老板？”

　　“店长可以给我升职。”

　　“先把冷柜修好。”

　　纪凌下班后，段易独自守到午夜。

　　玻璃门外偶尔有鬼经过。中转站制度稳定以后，大部分亡魂有自己的路线，不再全部进入便利店。

　　仍有些看不见门。

　　段易会把门口灯留到凌晨四点。

　　不是为了吸引所有鬼。

　　只是告诉真正需要的人，这里有人。

　　凌晨一点，一名送外卖的年轻人进店买水。他坐在窗边休息，看到照片墙后问：“这些人都是老板朋友？”

　　“有些是。”

　　“有些呢？”

　　“客人。”

　　年轻人指向尹瑞和郑航：“这张拍糊了吧？后面好像有人。”

　　“嗯，拍糊了。”

　　段易没有解释。

　　两点，街上几乎没人。

　　三点，余烬打来电话，报告今晚没有需要转接的客人。

　　四点，墙上的钟正常走过。

　　段易关店回家。

　　新住处窗户还亮着一盏灯。

　　他出门前特意留的。

　　小时候骑车去双清路面试，段易曾经看着城市万家灯火，觉得没有一盏为自己而亮。

　　现在他明白，灯不一定要等别人打开。

　　可以自己在离家前留下。

　　也可以开一家店，让路过的人暂时坐一会儿。

　　手机响了一声。

　　纪凌发来消息：“仓库灯忘关了。”

　　段易回：“你明天早上关。”

　　“浪费电。”

　　“就开一晚。”

　　他站在路口回头。

　　双清路44号的门牌还亮着。

　　一盏是留给回家的自己。

　　一盏是留给还没找到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