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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看见鬼的眼睛 段易去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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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易去医院检查了眼睛。
医生让他看视力表,又检查眼底,最后说一切正常。
“会不会看见一些正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段易问。
医生抬头:“飞蚊症?”
“人影。”
“什么时候出现?”
“凌晨比较多。”
医生沉默了几秒,给他开了一张精神科咨询建议。
段易拿着单子离开。
他并不觉得被冒犯。经历过这么多事以后,定期确认身体和心理状态都是必要的。活人世界有活人的处理办法,不能什么都归到鬼身上。
咨询师听完他删去灵异部分的经历,建议他继续记录梦境,保持规律作息,并允许自己在哀伤中出现反复。
“接受死亡不是一次完成的事。”咨询师说,“有时你觉得已经放下,第二天又难过,这不代表前面的努力白费。”
段易记住了。
丁杭离开后的第一个月,他经常在店里看见哥哥。
货架后露出半边衣角。
收银台旁传来熟悉的笑。
有一次凌晨醒来,丁杭就站在床边,催他去值夜班。
段易打开灯,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能分辨出,那不是鬼。
只是想念借用了鬼的样子。
鬼眼没有因为阴戒破碎而消失。
它反而变得安静。
以前段易一看见亡魂,就会被对方死亡时最强烈的记忆拖进去。现在他学会在那层记忆前停下。
他可以问。
“你希望我看吗?”
不是每只鬼都愿意。
有的只想买一瓶水,有的只是路过,也有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亡。
冬天第一场雪的凌晨,一名女人站在便利店门外。
她穿着红色围巾和深灰大衣,手里提着一只旧皮包。脸上没有五官,胸前也没有姓名。
段易等门铃响。
女人自己推门进来。
“你能看见我吗?”她问。
“能。”
“我是谁?”
段易用第四只眼看去。
她身后没有死亡画面,也没有生前记忆。所有信息都像被水洗过,只剩一层苍白。
“我不知道。”
“你不是能看见鬼吗?”
“看见不等于什么都知道。”
女人站在收银台前,很久没有说话。
“那我该去哪儿?”
“也不知道。”
“你什么都帮不了?”
段易没有为自己辩解。
“现在只能先记下你来过。”
他拿出新账本。
“有名字吗?”
女人摇头。
“最后记得什么?”
“雪。”
“还有呢?”
“有人给我系围巾。”
“什么颜色?”
女人摸了摸脖子:“可能就是这条红色。”
段易写下:
“未知女性,冬季,红围巾。最后记得有人替她系好围巾。”
女人低头看向那行字。
脸上仍没有五官,身体却比进门时清晰了一点。
“店里有什么是我能买的?”
货架上出现一面小镜子。
女人拿到收银台。
镜子没有映出她的脸,只映出一双系围巾的手。手指上戴着一枚旧银戒,掌心有一道疤。
“多少钱?”
标签上写着正常价格。
十五元。
女人从皮包里找出几张旧纸币,发行年份已经是二十多年前。收银机却正常识别。
“为什么不用记忆付款?”她问。
“这面镜子只是物证,不会替你找回身份。”
“那我买它有什么用?”
“有一天看见这双手,也许能认出来。”
女人收好镜子。
“找不到呢?”
“可以回来。”
“你会记得我?”
段易指了指账本:“这里会。”
女人第一次像是在笑。
虽然没有嘴,段易仍感觉到了。
她推门离开,走进雪里。
段易没有追。
第二天,他把红围巾、银戒和手掌伤疤的信息交给余烬,也发给许照建立的失踪者资料库。
三周后,外地有人看到照片。
一名六十多岁的男人赶到便利店,右手戴着旧银戒,掌心有一道缝针留下的疤。
女人再次出现时,男人站在门外。
“姐。”他叫她。
她的脸慢慢恢复。
段易没有进入他们的记忆。
男人说姐姐二十多年前离家后失踪,家里一直没有找到。她怎样死亡、为什么来到洛城,仍需要更多时间调查。
不是所有问题都会在重逢时得到答案。
可女人终于有了名字。
沈兰。
她离开前,把小镜子留在收银台。
“以后给别人用。”
段易将镜子放回货架。
他看向玻璃中的自己。
那双眼睛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能够看见鬼,也会看错、看不懂,甚至无能为力。
它们唯一真正特殊的地方,是在别人看不见时,仍能确认有谁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