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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色的行疆 ...
“世界上没有比出生在格拉纳达却是个瞎子更悲惨的遭遇了。”格拉纳达,这会是个怎么样的地方?神父也说这是伊内斯一直向往的地方,“如果能去看看该有多好。还有很多地方,托莱多、塞维利亚、科尔多瓦……或者国外的卡尔卡松,还有威尼斯,佛罗伦萨……”光是想着,她就能兴奋不已。
想起前些日子送别神父时的情形,看到神父终于做了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情,她也替神父感到高兴。那个时候,她想,虽然伊内斯不在了,但神父却永远地把她记在了心里。虽然自己没有经历,但是她相信,他们两人的爱肯定能够超越生死,以另一种方式得到永存。
到了春夏之交,马德里逐渐变得炎热,中庭里开满了时令花朵,处处芳香扑鼻。罗萨觉得,自己似乎变得更能耐得住寂寞,即便父兄不在,日子也不像以前那么难打发。只是萨拉曼卡,这个以往她想去就去的地方,似乎变得少了一些吸引自己的理由。伊内斯不在了,连神父也不在了,萨拉曼卡就成了一座普通的城市。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无论欢乐或悲伤,都变成了难忘的回忆。只是很可惜,萨拉曼卡就这么里自己远去了么?想到这里的她,忍不住伤感起来。
“对了,好像还有什么东西被我忽略了”,她恍然大悟一般,“为什么那个人会有伊内斯的信,而且他好像也认识神父的样子……为什么当初在神父走的时候,就没有问清楚呢?”她有些懊悔,“不管怎么样,托他的福,我才能振作起来的。看起来,他也不像是这么坏的人。但是总之,这个人就是很……很……神秘呢。”这是她的坏习惯,她总是把自己不清楚的事物归结成是该事物本身的原因,而不是去反省为什么自己当初不去调查清楚。不过,值得嘉赏的是,此次她终于打算去问清楚:“最低限度,也要好好谢谢他。”
值得伤脑筋的是,罗萨对金发青年的了解程度仅限于:“姓名:何塞·法兰特斯·梅伦西亚诺(大概);身高:六英尺(目测);外貌:金发碧眼(肯定);为人:花花公子(确定无误),热心人(疑似),作风严谨(严重不靠谱);社交范围:黑发青年,苏珊娜,比斯莱……”
“对了!他认识比斯莱!”罗萨跳起来,对她来说,这已算是了不得的线索。因为想要通过苏珊娜去打探情况不免会显得怪异,所以比斯莱就成为她的唯一突破口。于是她兴冲冲地和母亲说要去找比斯莱。夫人皱皱眉头:“那人可能不在家中吧,他一年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在外闲逛的。”看到母亲的反应,罗萨才想起母亲似乎对比斯莱的为人存在非议。但她不甘心放弃。于是向母亲提议独自前往去找比斯莱,不用劳烦母亲。“那可不行,来,我们一起去”,对夫人来说,讨厌归讨厌,爱女之心却远甚于此。
“哎呀,露西娅,好久不见了,你还是一点没变啊。”这是比斯莱说的第一句话,接着他还是想照例地挽罗萨,但却被夫人架开。“啊哈,看起来,你们全家人都有宠爱罗萨的特质,是不是啊,露西娅?”尽管如此,但他笑得并不尴尬。
然而夫人还是没有理会他,转而对女儿说:“罗萨,你不是有事要问他么?”
“哎呀,不要着急呀……来来,两个人都坐下。一路上一定辛苦了吧,坐下来慢慢说”,比斯莱依旧笑容可掬。看着母亲冷淡的神情,罗萨不断地猜测着其中的原因。“不然妈妈怎会这样的态度,但爸爸又完全没有介意的样子”,她想。不过既然母亲这么不乐意,罗萨意识到自己应该快点把事情解决掉。
“比斯莱,我要向你打听一个人……”
“哦哦,真是稀奇!那么,你想要打听关于谁消息呢?一定是哪位俊小伙吧?不过,罗萨的年纪的确也到了……”比斯莱无根据地猜测着,罗萨却一阵脸红。“这个……他是之前,在你这里碰见的……就是那个金色头发的人……”
“哎呀,原来是何塞呀。那你可要小心一点,不能太认真了,否则伤心就不好了……”
“不……我找他只是要问一些事情……”
“哎哎,就算是这样,罗萨也要小心一点。何塞对年轻女孩子的吸引力确实不小呀,虽然我也觉得他……”
“如果你知道,就赶紧说;要是不知道,就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没等他说完,夫人打断了话。
连罗萨都觉得母亲有点过分,但比斯莱却还是毫不介意地说:“露西娅,你好无情啊!好吧好吧……罗萨,何塞人在巴塞罗那。另外,你知道吗?同你的两位兄长一样,他也是海军上尉,也是位了不起的青年才俊!”
“咦?那个人原来这么了不起,怪不得看起来这么目中无人……”她想。她原先就知道,海军中有人称“四璧”的年轻将领,出了自己的兄长外,原来此人也是。得知这一点,也算得上她此行的一点小小收获。
“何塞现在的确不在马德里啦,不过等到夏末呢,差不多就会回来。他平常住在萨拉曼卡的,到时候,你也可以自己去找他,我是说如果你不会害羞的话。”
还来不及捉摸比斯莱的话,夫人便已经站了起来:“既然已经知道了,那我们走吧。”她也只能跟着母亲一同站起,“妈妈……”,刚想说什么,却被母亲拉走。只听到背后传来比斯莱无辜的声音:“露西娅,你这么对我,我好难过啊。”
在马车中的罗萨,突然觉得比斯莱有点可怜,下了决心往后有机会再好好安慰自己的朋友。看看母亲,发现母亲并没有流露出任何厌恶的神情。只不过,这表情就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般。“真奇怪”,除了这么想,她思考不出任何可能性,只好放弃了打听的想法,“以后再问问爸爸,其中的原因究竟是怎么样吧。”
找不到何塞,心里的疑问还是得不到解答,闲下来的罗萨又开始了早就习以为常的生活。可是她明白,自己的内心并没有容易满足到忍受一成不变的地步。到夏末还有很长时间,她却好象清晰了自己的目标一般:“我不能再过着除了等待爸爸和哥哥们的归来之外,整日无所事事的生活。如果我只是满足他们的新奇故事和礼品,自己却什么也不做,这又会有什么意义?到头来,我还是远远落后的吧。”
“很多事情,如果都不去体验,只是坐在家里凭空想象,那我的没用也太过分了。”她知道自己曾经很无知,可是就算现在的她有资格嘲笑以往的那个自己;那么谁又能担保将来的她不会以同样的心情来审视现在的自己呢?
“或者干脆,现在也一定会有人暗暗地嘲笑自己吧”,她想。因为说到底,她知道自己还只是个只说不做、一事无成的布拉西纳小姐。她突然想起了何塞,“这个人一定是可以很不客气地嘲笑自己的类型。”可就算被嘲笑,罗萨还是可悲地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还嘴的资格,“因为或许现在的我还是一无所知的笨蛋呢。”
“何况,伊内斯,伊内斯。你一直向往的格拉纳达究竟是怎样的呢?”罗萨明白,如果自己只是这样继续知足地生活在富足的家中,等到旅行回来的希塔神父向她描述时,她一定说不出除了“好厉害哦”之外类的话吧。“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她一直没有办法不对自己这样说。
抱着前所未有的心态期待夏末时节,但她发现一旦自己有这种不耐烦的心态,那么时间就会很不客气地延缓前进的脚步。可是,这一天还是渐渐地走近了,它的呼吸触手可及。
当得知父兄明日行将到家时,她激动地一夜没有睡好。她不知道父亲是否会阻拦;而如果父亲的确阻拦的话,自己又该怎么办,关于这点,她也同样没想好。但她还是习惯性地往好处想,尽管这也不能助她入眠 。
“理由呢?”风尘仆仆的侯爵听罢女儿的主意,眯着眼只是先问了这么一句。“爸爸,您还记得么?您曾经说过,希望我去见识各种各样的生活,然后选择自己的道路。我认为,我现在的想法就是按您的吩咐去做的。”
“罗萨,你还是太天真了。坐在家中想像当然很轻松,可是现实却远不是如此。你知道从马德里去格拉纳达要经过哪里么?路途中又会发生怎样的意外?衣食住行都要操心,而你只是贸贸然一个人上路,我们又怎么会放心?”克拉伦斯提醒说。
“我知道,哥哥,您说得都有道理。是的,到目前为止,我只能设想而已,但这并不是空想。我也不是毫无准备的,春季到夏末的这段时间,我可不是什么都没做。您以为,我真的会这么鲁莽,能够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就贸然上路么?”她争辩道。
“这次玩笑开大了”,夏尔玩转着手里的鹅毛笔,说得很轻巧,“还是赶紧打消这不切实际的想法为妙。”
“可是,夏尔哥哥。如果让你一年到头都待在家中,然后等着克拉伦斯哥哥外出回来,听他给你讲述路上的奇闻。只是这样,你就会满足么?难道,你不会希望通过自己的眼睛去看看别人口中的世界么?这不是很正常的心理么?”罗萨说,“我也只不过是这样想而已呀。”“可是情况不一样”,夏尔轻松地回应。
“哪里不一样?就因为您是男性,而我是女的么?所以我就必须等在家里,什么都做不了。性别不一样又有什么关系呢?夏尔哥哥,除了您比我高一点、壮一点、力气更大一点外,它还能说明什么呢?”
夏尔沉默了,要说理由,他并不是一个好手。可性别的区别在罗萨看来,根本算不得什么,因而他也无话可说。“罗萨,先把你的计划说出来听一听”,一言不发的侯爵说话了,“你说完之后,我们可以再商量。”
听到父亲的口风松了一些,她心中一阵狂喜:“爸爸,我的计划是从托莱多下到格拉纳达,在转至附近的科尔多瓦、塞维利亚等地方。然后沿东面的海岸线上去到巴塞罗那……中间经过的地方没办法细说,意外状况会很多,所以任何承诺都是没有用的。只能说,大概是这样。”向父亲描述时,她略过了自己国外游的计划,这是因为她不愿增加说服难度。
“其他的呢?这就完了么”,侯爵微笑着,“这可不够说服我。”听到父亲的话,她得意地笑笑:“我就知道您会这么说,既然已经想到了,当然还有别的准备喽,否则怎么能让您放心呢?我已经让奶妈帮忙缝制了防水的牛皮靴,虽然卡斯提尔的平原上多数时候都很干燥。可是总是要提防意外的情况,所谓有备无患嘛!其他的旅行必备的行李,比如装水的壶子、防毒虫叮咬的药草以及干燥不容易腐败的麦饼、随时用来切割的匕首……很多用品都也已经考虑到了。还有,哥哥们的旧衣服也改成了合适我大小的款式,再加上填充物的话,从身材上看,我只不过是个勇敢的少年罢了。”她自豪地罗列着,像是历数自己的丰功伟业。
“路线的话,确实我不能很准确的说,因为会有突发情况。根据需要,要加长或缩短行程都很正常,所以也没法做太细致的考虑……总之,要是您能提供盘缠的话,那我就更开心了”,这样说的她满怀希望地看着父亲。
“哈哈……”侯爵爽朗地笑了:“如果罗萨能够说服我们大家的话,这当然没有问题。不过,除了这些物质上的准备之外,对旅行来讲,精神上的打算也必不可少。关于这点,不知你是否同样考虑到了?”
“当然!因为我从来没有单独出过远门,就像克拉伦斯哥哥说的,或许在路上的时候,我会非常后悔。甚至会非常懊悔自己的轻率举动,这些总是避免不了的。而且我本来就不是像哥哥们那样意志坚定的人,所以一定、一定会觉得寂寞,然后甚至会因胆怯而哭泣。可是如果我连这些都无法克服,那就只能说明我还只是一个懦弱的人。但至少,我希望能够给自己一个去见识的机会。哪怕在中途反悔,也比什么都不做强。如果不去做,我就没有机会证明自己行不行;如果做了,哪怕不行,我也能对自己说‘不管怎样,至少我努力了’。起码,我能够比较容易原谅自己。”越说越没有底气,她似乎看到了那个因无法坚持而痛哭流涕的自己。
看到愁眉苦脸的罗萨,家人反而都笑了。侯爵对太太说:“看起来罗萨也思考了很多。”说完,吩咐克拉伦斯去取给盘缠,然后又对女儿说:“罗萨,我希望你明白,你将要面对的旅途可能会比想像的更加艰难,这个过程或许会让你痛苦不堪。但是既然你决定了,并且愿意承担这份痛苦。所以,罗萨,我希望回来的时候,你能和大家讲讲路上遇见的事。那是通过罗萨自己的眼睛里看到的世界,一定和我们大家看见的都不同。”
“但是,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做冒险的事。这一路上,除了安全,就是安全。你知道我们会不放心,所以不要做会让我们担心的事。”最后,父亲这么叮嘱自己,罗萨也一一应允。
虽然跟家人夸下了海口,可是她很快发现了自己的不安。尽管看似说服了家人,但是她还是觉得惴惴然。毕竟,任何信誓旦旦的承诺也不能让前程变得轻松。她感到了压力,与此同时,她也感到一丝兴奋。无知也好,无畏也好,事情似乎就这么定了。
出门在即,考虑到很多的罗萨变得乖巧,尽量不让家人操心之余,也很尽力地催夏尔早起。除了匆匆离家的父亲,兄长们尚有二十天假期,因此她打算与他们同时出行。罗萨知道,自己离家后母亲会觉得孤单,所以她许诺自己一定会定期给母亲来信。她最感激的一点在于,自己的母亲,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阻拦的话。
直到有一天,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同萨拉曼卡告别。,就算已经没有可以留恋的人,但对于这座城市,她永远不能不辞而别。
萨拉曼卡的黄昏是散步的好时分,静谧而安详。面对着好久不见的城市,她的眼角不觉湿润了。如果往事可以重来,她甚至愿意拿生命去交换。牵马走在城镇的小巷中,静静地享受这最好的时光。夕阳钻进了屋顶的背面,不见了踪影。杂草和老树开始舒展它们站了一天、已经疲惫的腰肢,这一派昏黄使广场边的景物尤为落寞。叹了一口气,走过贝壳之家门前的小路。她发现,这样的傍晚,特别是在独自行走的时候,总是容易越发酝酿睡意。
“……是你啊……”走着走着,看到前面的一位青年,她停住了脚步。“下午好,布拉西纳小姐”,青年见到她,礼貌地走来说。她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很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青年随和地笑:“叫我文森特就可以了。”看着文森特亲切的笑脸,“这笑容很像克拉伦斯哥哥呢”,她情不自禁地想。
“布拉西纳小姐兴致真好啊,独自一人在这里散步……”
“您可以直接叫我罗萨”,她莫名地想要与青年拉近距离,“来这里,我只是来告别……不,只是来走走的。”“这样啊,不过萨拉曼卡的确是标致的城市,不是么?”“是啊”,她轻松地笑笑。
两人一起走到城门口,就在说再见的时候,文森特似乎又想起什么:“如果布拉……我是说,如果罗萨不着急回家的话,能不能陪我去个地方?说起来,这件事和你还是有很大关系的。”看着露出惊讶表情的她,文森特又笑了:“我又不是何塞那家伙,不会吃了你。”看到他这么说,罗萨反而觉得不好意思:“好,当然可以。”
回到贝壳之家,不,是贝壳之家旁边的一所普通民居。文森特上前敲门,却没有听到任何音讯。“嗯?文森特,你在找什么人么”,罗萨问。新朋友回头笑,面露抱歉之色:“罗萨,对不起,让你白白走了一趟。如果你明天有空的话,能不能再来一趟萨拉曼卡呢?”
“好的”,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答应得这么爽快。文森特还是笑得温和:“那么,明天就在这里见面好了。”
回到家的罗萨还是想着刚才与文森特见面的情景,同时又对比起自己的兄长。“不过克拉伦斯哥哥看起来更正直。文森特看上去,就好像多了一些调侃的、更乐于讨女孩子喜欢的神采”,并擅自下了这个结论。晚饭后,她仔细地看了眼自己的兄长,更坚定了自己的分析。“果然哥哥是最棒的,虽然文森特也很温柔。”
这晚,她照例睡得很早。因为第二天,她又一早提着从马蒂那里借来的餐盘直奔夏尔的睡房。如此这般,果然是需要提早休息,这叫“战略上的体力节省术”。
次日,黄昏,萨拉曼卡。“……法兰特斯先生,为什么会是您?文森特呢?”看到等在路边的金发青年,她显然是惊奇的。
“不是文森特的话,您就不肯赏脸么?看来我的面子还是太微薄了”,何塞斜觑着她说。“不,不是。其实……我本来是打算谢谢您的。上次,真是多亏了您……”她觉得自己的脸开始发烫
“本来?”青年笑了:“那么后来你改主意了么?”
“不……那是因为……因为,我听说您在巴塞罗那”,她面红耳赤地辩解道。看着难堪的她,青年反而不再追问:“我还是希望您能直呼我的名字。”她看着他,“是何塞么……”,似乎很难说出口中的话。“对了,就是这样”,青年满意地点头。
“那么……何塞……文森特呢?”不知为何,罗萨总觉得很难把他的名字叫出。“他回马德里了”,何塞问,“你找他有特别的事情么?”“不是……因为他之前约我在这里见面。”她嗫嗫地说着。“哦,如果只是这件事的话,那就没问题了”,青年轻松地回应,“他昨天本来就是要带你来找我,只不过我恰巧没在。”
走到昨天来过的民居前,青年邀请罗萨进屋。犹豫了片刻,最终抱着“他又不能把我怎样”的她,便了进门。罗萨发现,这民居内部也与外观一样朴素,朴素到不符合何塞到年轻将领身份。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青年解释说:“我只是偶尔住在这里,平时也是在马德里居多。”
“原来是这样”,心想着,她就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后进门的金发青年把门关上,看着安然坐下的布拉西纳小姐,却笑得诡异。“你就这么信任我的人品么”,他说,“你不觉得,这样的环境,通常来说都少不了危险的意味么?”
他走近俯下身子,注视着她,如同一位胸有成竹的猎手盯着俘获的猎物,眼神里带着令人不安却难以抗拒的笑意。他是如此之近,以至于罗萨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她的脸一下变得通红。青年身上的气味祥和地贴近,正如他周身散发出的温情,她如掉入陷阱一般惊呆了。
看到青年作势要吻自己,之前没有反应的她,一下子醒悟过来发出了“啊”的声音,不过看起来已经有点迟了。
可何塞却只是“扑哧”地笑了,接着他挺起身,看着还在发呆的布拉西纳小姐:“喂,你要是还不反应过来,我就真的不客气了。”
“对不起”,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道歉,她慌张地站起想要离开。同样也没料到青年会伸手拉自己,她下意识甩开他的手,猛然弹开,却退到更靠床铺的房屋内里。
“抱歉抱歉。我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你的反应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玩。”青年似乎笑得不怀好意,然后他转过身去,好像在寻找着什么的样子。“可是……我还是先走吧”,罗萨急急忙忙地说,这次,她是真的慌乱了。“也好,不过不要忘了这个”,青年说着,轻轻地向她丢了一个东西。
罗萨发现,这个东西……就好像是自己的那把配剑。
接过以后,经辨认发现这确实是自己的剑。看着剑,她却忽然难过起来,低下头说:“不需要了。既然我无能到救不了自己的朋友,拿回这剑,又有什么意义呢?”于是,她把剑抛回给青年。
他举起剑,仔细打量:“既然是让你这么破费也不能帮上忙的废物,你也就没有必要送这样的厚礼。”
她才抬起头看他一眼,问:“你……是怎样得到它的?”
青年收起笑容看她:“这要感谢送剑给你的人。你的父亲、兄长或者是……你的恋人?”
“我的父亲。”
“很好,是布拉西纳侯爵。”他又露出笑容说:“那傻瓜在我面前显摆这剑,我拿来看后便问他‘你是有兴趣将这剑赠与布拉西纳小姐,还是出于同样的兴趣从布拉西纳小姐那里借来此剑观赏?’显然,那傻瓜并没有发现这剑鞘上的浮雕——‘致我亲爱的罗萨’。”他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念着鞘上的文字。
“那傻瓜……你是指谁”,罗萨努力回想着事情的经过,“还有,为什么伊内斯的信会在你手里,这些到底是怎么回事?”
“希塔神父很正直、也很高尚,像他这样的人,总会缺少一种作奸犯科的天赋,而行贿这种事也绝对不适合他。”青年收起笑容,神情变得肃穆。“嗯,我也知道,所以是我不好”,罗萨点点头,“如果是我……”
“但我同样认为罗萨也不适合这种勾当,所以你并没有错。”他难得打断了她的话,继续说:“像很多好人一样,对于某些市侩的人情关系,神父的确一窍不通。他把拯救那女孩的希望放在一个除了吹牛一无所长的无赖身上。结果,这剑还被私自扣下。不过若非如此,它也回不来。说起来,这也算是一个意外收获。以上就是关于‘那傻瓜’的一切了。”说着,他的脸上浮现出不屑的神情。
“那么,那封信又是怎么回事?”她还是不能完全明白。
“关于这个,就说明了一件事:天底下的无赖也全非一无是处。简单来说,你那么多的珍贵什物仅仅换来了伊内斯的一封回信,以及更好的囚禁环境。”他突然压低了声音:“因此很遗憾,我还是没有能力去把其它饰品拿回来。”
“所以说我这个无赖也是没什么本事的”,他自嘲地说。
罗萨突然觉得心里满满的,好像被某种美好的东西填充得踏实。她走向何塞,把剑要回来,细细地摩挲着。见罢,青年满脸笑意:“看来你是不嫌弃这小家伙了,哪怕它被我碰过。”
她觉得自己从未像现在那样开心过,而这开心,不仅仅是因为那把失而复得的配剑。她第一次知道,除了太阳的颜色,还有其他金色可以这么令人感受到温暖。“谢谢你”,她轻轻地说,“我很高兴。”
她的笑容让青年眉开眼笑,“你要好好保护它,不要再让其他诡计离间了你们的关系”,他说,他的话让她温顺地点头。
看着暗下来的天色,反而是何塞善意地提醒说:“要是布拉西纳小姐再不回家,恐怕贵府两位兄长又要担心了。”说着他去开门,并做出了请的手势。“可是,我还不想回去。你陪我出去走走好么?”她竟然说出了这样连自己都吃惊的话。但金发青年惊诧的表情只持续了一霎,接下来马上就是笑容可掬的神情。“当然可以”,他笑笑,“我求之不得。”
走出房门,月亮已经爬上了枝头。换了以前,罗萨绝对不会想到自己竟会和“讨厌”的何塞·法兰特斯·梅伦西亚诺在街头散步。可是,这奇异的景象确确实实地发生了。
“我后天要出门。一个人,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或许会持续很久。”牵着影疾,连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同他说这些。“哦,比如多远的地方?”青年还是笑着的表情,像是天生不会烦恼。
“格拉纳达,塞维利亚……还有很多别的地方。你觉得够远么?”她认真地问。
“如果只是一两个地方,或许还好;但看起来好像不止呢。”
“你说的对,我知道我会害怕。事实上,我已经开始害怕了,很没有出息对不对?可是,我仍然想出去看看,很不自量力是不是?”
“是有点不自量力,不过这样鲁莽的勇气也不多见”,青年轻松地笑,“只不过,我可会寂寞的呢”,语气熟识得像一位老友。
“其实,我并不放心妈妈独自在家,因为爸爸和哥哥们也要离家。我想妈妈会孤单,可是却没有办法……不,应该说,妈妈就算反对也没有用。因为我一直都是很任性的人,所以他们也拿我没办法。我知道,大家其实都是不赞同的。”
“是么?我倒觉得他们也不见得不同意。只不过,类似担忧这样的情绪总还是难免的。对你来说,除了好好保重自己,其他不需要操心更多。”
“你都不吃惊么?”心里奇迹般舒坦了很多的罗萨问:“你就不会觉得这样的事情很荒谬么?我发现,你总是处变不惊的样子呢。”
“有吗?”何塞还是笑,“如果是别的女孩,我或许会吃惊;但是你的话,却不会。毕竟布拉西纳小姐是曾在比斯莱家有过惊人举动的人,可不能以平常人的标准来衡量。要知道,那不是对你的亵渎么?”
罗萨笑了出来,她觉得自己完全轻松很多,“谢谢你”。
“为什么?”他问,像是明知故问。
“好多好多的原因,比你能想象的还要多的原因”,她欢快地说。
步行到萨拉曼卡城门口,罗萨跨上马。最终决定告别,青年握住她牵着马缰的手:“你出门之后,看来我不仅会寂寞,也许还会担心。”
“是吗?谢谢您呢,”她并没有挣脱开,“寂寞的话,找女孩聊天就可以;担心的话,那我也没有办法。可是万人迷的法兰特斯先生,还是要好好保重比较好呢。”
这是满月的晚上。很方便的夜色,起码,行路的人不会害怕迷路。因为,月光就像温柔笑着的女孩子,美好地让人陶醉。仿佛说,“今夜的萨拉曼卡特别柔和,是可以让其他更大更豪华的,能够叫其他地方妒忌的那种柔和呢。”
关于这里,我想起由囧尼德普主演的《天生爱情狂》里面的一个理念:真正的情圣不是那种会让姑娘们感受到自己魅力的那种人,相反,他们会让姑娘感受到自己的美丽与价值。不管如何,我赞同这种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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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月色的行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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