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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自卑与胜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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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门厅,克里斯蒂娜的世界都展现在了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华丽得毫无保留。就算原本有过欠缺,只要何塞一来,这个小世界就真的圆满了。知道自己只是个匆匆过客,罗萨并没有奢望太多,再次感慨完精美的装饰,她已经不再会像个无知的乡下人那样,除了感叹,一无所为之事。
“这里太不真实了”,罗萨看着墙壁上柔美而精细的浮雕,“简直就像一个被编制的梦。”何塞微笑着没有说话,等到女仆娣妮上来招呼,罗萨又从她的眼中发现了同样的敌意。“夫人想要见您一面,请问您有时间赏光么”,极其礼貌的话,无可质疑的冰冷语气。诧异地与青年对视了一眼,“好的”,罗萨说,“请告诉我,克里斯蒂娜夫人在哪里?”“夫人在她的房间里”,女仆看了看他们牵在一起的手,“请您尽快过去吧。”“谢谢你,我知道”,罗萨回身冲何塞笑,“先去宴会厅吧,稍后我会去找你。”“稍微见,尊敬的布拉西纳小姐”,何塞诙谐地笑,然后走向那片宾客齐聚的厅堂。
“请带我过去吧”,罗萨说,小心翼翼的像是怕得罪人,然而娣妮无论如何都不是她所惧怕的对象。“跟我来”,不以为然地看了她一眼,女仆不耐烦地向前走,步伐很快,盛装穿着的罗萨只能亦步亦趋。女仆的背影娇小,然而却像一位高傲的战士一般,充斥着不可侵犯的威严。到了门口,“你自己进去吧”,女仆快速地说完,不等她回答地走了。仅仅是稍微吃惊,也没有生气,罗萨发现自己竟然毫无愧疚之心,哪怕她早已知道了女仆冷淡的原因,她也不想做任何改变。
轻轻地敲门,然后微弱地听到里面女主人邀请的声音,她便推门进去。让她微微吃惊的是,克里斯蒂娜并没有同样地盛装相迎。她看见的那位美丽女性只是简易穿着地坐在梳妆镜面前,整理着自己的发髻,她的妆容清减,面色略微憔悴。罗萨本能地觉得自己来错了时间,但又明白不能就此出去,因而她一时说不出话。有点手足无措地站着,快速思考着关于自己能够说的话。
“谢谢你的远道而来,布拉西纳小姐”,克里斯蒂娜的影子淡淡地在镜中显现,而她淡淡的语气却比千娇百媚更吸引人。“为什么不坐下呢”,她转过身来说,温柔的样子就像是清晨的雾霭,但罗萨还是发现,在她依旧雅致到无懈可击的面容下,隐约的疲态已无法掩饰,这是每个拥有过如花年华的人的必然经历,任谁也无法抗拒。然而她微微眯眼、一半诱惑一半纯真的样子,就像一枝醉了酒的芍药,垂落在树枝上,还是十分迷人。
“晚上好,克里斯蒂娜夫人”,罗萨并没有失落信心,她只是找不出自己身在此处的理由,因而反复斟酌自己的话语,“您还是一点没变啊。”
“不,一点没变是属于你这样年轻姑娘的说法”,克里斯蒂娜垂下头,理了理自己的袖口,“而对于像我这样的人来说,逐渐苍老才是最正确的描述。”
“您不必这么悲观”,罗萨说,“因为您还是同样美丽”,像是出自真心。罗萨知道每个人都有独一无二之处,她自己也是。
“时间是怎样侵蚀了我的肌肤,原先只是我自己知道。但是,布拉西纳小姐,你现在也看见了。”克里斯蒂娜看着她,如同哀伤的白鸟:“我也曾经年轻过,洗尽铅华后也曾美丽动人。但现在的我,已经不得不靠它们来伪装门面了。”她看了一眼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像是极尽伤感。“每个人都会老”,罗萨笑了笑,“我也是,到了一定的时间,谁也不可避免。”
“不,你始终年轻,不害怕时间”,克里斯蒂娜摇摇头,也在微笑,“但我不同。每天晚上,我坐在窗前,想着以前的一切,才能感受到一点温暖,可是我再也抓不住十七岁的那个夏天。因为我只有回忆,而你,还有未来。”
“有未来,就有无限的希望”,她像是在喃喃自语,“时间的摧枯拉朽之力已让我疲倦。但对你而言,一切都是新鲜的。”
“新鲜的草莓也会衰老,我想,没什么会是永恒的”,罗萨说得轻描淡写,“包括我自以为是的骄傲。”
克里斯蒂娜微弱地笑了,像是错过了昨日与今朝花期的少女,试图自我安慰,但却难掩悲伤。“你知道吗?我太无聊了,总是在人前伪装坚强,而最终却欺骗了自己”,她哀伤地无能无力了,因而在叹气。
“我很遗憾”,罗萨回答,她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而克里斯蒂娜的言外之意,她早已清楚地知道。
“我曾经向你坦白,然而总是不够坦白。因为连我自己都不清楚,他对我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生命么,还是仅仅只是爱?我不知道”,克里斯蒂娜笑了笑,如蔷薇般绽开红晕,“就像被冷漠之人抛弃的弱者,多年前的少年拯救了我,让我不再哭泣,让我愉悦,让我感到希望,让我感谢回忆。”注视着罗萨,她又勉为其难地笑:“你知道这种感觉么?”
“我只是认为,我们每个人,都不能只是生活在回忆中”,罗萨望着注视着自己的目光,“谁也不能例外。”
“人的内心有多么孤独,光看外表是看不出来的,我比你年长,我了解这点”,克里斯蒂娜的笑容无比美好,而嘴角悬挂的光泽渐渐失去颜色,“我的生活有多么奢华,我的内心就有多么绝望,这些你都能体会么?”
“我不能体会”,罗萨低下头,发现自己比想像中无力,“我不是您,我怎么能够体会?”
“我总是习惯了叹气,可是他让我开始练习微笑。如果有人值得你为他放弃珠宝带来的虚荣,值得你为之失去言辞的犀利,值得你为之远离衾被的温暖。你会不会决定去做一尊只是为了爱他而存在的雕像?”
“不,我不是这样的人”,罗萨坚决地摇头,接着她的决心又低落下来,“我能奉献自己全部的忠诚,但我无法舍弃全部的灵魂只为了爱一个人。”她认真地停顿了片刻,思考自己的决定,最后还是摇头:“我做不到。”
“是吗?”克里斯蒂娜惋惜地摇摇头,脸上无尽忧伤,“我真羡慕你的明智啊。”她的这句话是在夸自己么?罗萨发现自己无法辨别。“有时候,我会宁愿选择在他的视线里毁灭,甚于在没有他的世界里获得永生”,不像情人赌咒似的誓言,克里斯蒂娜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重复一个人尽皆知的真理。她伸手去剥一只橙子,洁白的手腕灵巧地映衬着橘黄的色泽,脸上的笑容几近神圣。
“我知道把过去当成避风港的人是软弱的,但是为了记住他,我愿意”,她最后说。
“是吗?那我尊重您的决定。事实上,我尊不尊重又有什么关系呢?因为我的看法根本无法改变您的想法,不是么?”罗萨淡淡地笑了,她表现得比自己想像中的还要坦率。“我想对何塞来说,您也是不可割舍的朋友吧。而那些珍贵的回忆,我认为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是的,那些回忆都很重要,它们甚至举世无双。因为再不会有同样的经历,能让你们彼此共同分享。”
“但他与我之间的经历也不便宜,”她说,“不能只是简单地用五年来概括。时间很重要,因为它意味很多”,她顿了顿,坚定地补充,“但它不意味一切。”像是吃了一惊,克里斯蒂娜愣愣地看着她,然后又笑了,如同一只失去了歌喉的黄莺,微翘的指甲突然划空,剥落的橙皮被刮出伤痕。
“我承认自己曾经是自卑的”,罗萨笑笑,“因为您是如此动人。您的美丽简直让同身为女性的我也要赞叹不已,如果您是孤芳自赏的,那么我尚还有自我安慰的借口,但偏偏您又是如此平易近人的。对我来说,您的完美简直太触不可及了。况且,您与何塞之间,还共同拥有着那些我不可能得到的回忆。”
“但后来,我终于明白,正如你们之间友情的无可取代”,想起何塞的笑脸,她的心中充满了信心与温暖,就像金发青年不断都在给予她的所有帮助,“他与我之间的交情,也是不能轻易代替的。”
如同不经意间迷了路,克里斯蒂娜脸上的笑意被绘出尴尬,指甲扣进了浑圆的橙子,橙汁顺着手臂滴落在地面上,“哒哒”地发出声响。想要再说什么,微微开启的玫瑰色双唇却又羞涩地闭合,如同金合欢的树叶。然而她又像是在想些什么,最终只有沉默而已,只是时间变得很长。
“应该再说些什么惊心动魄的话么?可是,我已经想不出来了呀”,克里斯蒂娜还是笑了,然而眼泪却掉下来,“习惯的日子已经太久了,那条路一直向前,我已经忘了怎么转弯。他来到这里,所有的欢乐瞬间都有了意义。我曾经坚持的那些不可改变的东西,到现在,已经无法改变了。对我来说,他就像是水,说不出怎么喜欢怎么爱;但离了他,就活不下去。”
“责任很重要吗,还是爱真的很有意义?对不起,克里斯蒂娜夫人,我们彼此太不相同了,所以或许我们之间永远无法相互体谅。我只是觉得,您的人生不是谁无意的吻痕,您迄今为止的悲欢也不是他人玩笑的注脚。而何塞是怎样的人,您会比我更清楚。像他那样自负到随心所欲的人会妥协么?我无意非议你们之间的深厚情意,但一码归一码的事的确很残酷,不是么?”就像随意地在路边停车,罗萨坦白地将自己的看法徐徐道来,究竟是否居功自傲了,她并不清楚。
“再说,如果他是这么好的人”,罗萨站起来,“我怎么会舍得放开?”话说完了,然而她还是没有胆量看着克里斯蒂娜哭泣,她突然发现自己并没有太多的仁慈可以分享。而她同时承认,自己正在做的事情,甚至足够谓之残忍。
“对不起”,她再一次道歉,“请着上盛装吧,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被华服映衬得美丽。我得先出去了,祝您愉快。”
直到出了房门,罗萨还是不敢多看克里斯蒂娜一眼,她相信自己是问心无愧的,但她仍然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她并没有把克里斯蒂娜视为敌人,也不再把克里斯蒂娜的言辞看成是一种试探或侵犯。她发现自己只是无能为力,如果能有同情,她也许会轻松一点。长吁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要去找何塞。
女主人还没有登场,但厅堂里早已是欢声笑语一片,觥筹交错和杯盏狼藉的欢乐等同得让人陶醉。与三年前一样,这里的宾客依旧谈笑风生,谁都想不到迟迟还不露面的女主人到底身在何方。罗萨一路走来,边向宾客们微笑示意,边寻找何塞的身影。葡萄美酒的光泽晃亮了她的视线,视野所及,一片欢颜笑意。仿佛美神、月神、文艺女神共同降临了人世,欢腾的时日总是无比值得纪念。
然而罗萨发现自己还是找不到何塞,明明知道他肯定就在附近,但她始终看不见他。直至瞥见了露台影射出来的那片阴霾,她才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三年前露台的第一个吻,她始终记忆犹新。似乎获得了冥冥中的肯定,她本能地觉得,何塞肯定就在那里。
走到通往露台的帘子附近,她一眼就见到了熟悉的身影,下意识地想要打招呼。然而就在这时,她才发现,何塞并不是独自一人,他的身边还有另外一位陌生男士。像是在商谈着什么事,罗萨犹豫着自己如果贸然上前,会不会打扰他们的对话。
“你是被风华正茂的她爱过的那个人,她把心里的阳光一分不剩地全部投射给了你,你就从来不为之动容么?”这是那位陌生男士的话,罗萨看不见他的表情,却对他的话产生了兴趣。“还是因为你从未见过她哭泣,所以你永远都觉得她会是那个一贯坚强优雅的人,你试图去了解过她么?”她见到说话的人面朝何塞,声音也逐渐增大。“你只是随便赏赐她一个微笑,就能够让她死心塌地地为你守候每个春秋。我见过很多痴情人,唯独她,是那个厌恶等待却始终等待着的人”,他说。
罗萨忽然明白,陌生男士口中的“她”到底是谁。
“所以,你的意见是什么,让我兼容并蓄地接受每一个人么?”这是她熟知的声音,还有熟识的语气。“拒绝很困难,接受还不容易么?但你从来不去考虑后果吗?”说话的时候,何塞始终面朝着眼前的黑夜,没有去看身边的人。“就因为你不肯考虑后果,你就认为所有的人都和你一样吗?”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听到他笑的声音,“这是我自己的事,不容他人好意关心。”
“是因为那个女孩吗?我听说过那个女孩,她是聪慧而勇敢的。比起克里斯蒂娜,她更能承受失恋的打击”,沉默了一会,男士还是选择开口。然而他的话就像一根刺,一下扎到了罗萨的要害处,她发现自己无法摆脱。
“那又怎么样?如果她是软弱的,我就不应该刺激她的软弱;如果她是坚强的,我也不该是试探她的坚强”,她听到何塞说,“所以她是怎样的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始终想要让她快乐。”何塞的话像一把巨大的伞,为她的迟疑遮蔽了所有的风雨,让她能自由呼吸。
“而尼科洛先生,我见过您的妻子为您做出不智之举。如果您是确有博爱之心的,您就不应该忽视贵夫人的爱。至于其他,我们似乎也没有共同语言,因此不应该再浪费时间。”何塞说着,便向门口走来,那里有着巨大的光明。还有站立着的布拉西纳小姐,她都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流下了眼泪。稍稍吃了一惊,金发青年没有询问更多,拭去她脸上的泪水。“不要站在这里”,他笑笑说,“我们去吃东西。”
“有一天我们会发觉,我们苦苦追求的很多东西,到头来始终都不能让我们满足的原因。或许我们不满意的,不是东西本身,而是我们内心深处的贪婪。所以,我们永远也不可能真正知足。”这是希塔神父曾经说过的一句话,而在这时,罗萨突然想起了它。也许她的确是获胜了,但她没有觉到欢欣,但像是一股暖流包围了她,在一个巨大的空间里,她觉得自己就像是随波逐流的叶子,即便没有目标,也不曾丧失动力。或许自己的决心真的没有错,她第一次这么觉得。盯着何塞看,继而露出笑容,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佛罗伦萨是我的第二个故乡”,何塞说,若无其事地像是一切都没发生,“托斯卡纳附近的平原上有很多可爱的花草,为什么不去看看呢?”“是啊,为什么不呢”,罗萨也笑了,“我们有空就去吧。”何塞也笑了,“好”,他说。
而在场面上,罗萨也逐渐发觉了自己游刃有余的天赋,随着何塞一路同自己不认识的人们问候。比起第一次参加艾斯科里亚的慌乱,只有在独自与何塞在一起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已经老成了很多。年轻时期认为的那些不与酒肉之交攀谈的清高想法早已不见,她逐渐承认,自己也只不过是不值一提的俗人。在笑脸相迎的过程中,她也有意无意地打量了尼科洛先生,她只是想要知道,索菲亚为之等待的,究竟会是怎么样的人。
克里斯蒂娜终究还是出现了,她身着华服,初妆如黎明前的星辰,美丽却倦怠。她的出现,理所应当地引起了一阵欢呼与喧哗。“索菲亚,你迟到了”,有人说,“我们已经等待了这么久,你却迟迟不肯出现,为什么不用高歌一曲来补偿呢?”说话的是一位面色蜡黄,身材瘦长到滑稽的中年绅士,他的建议不约而同地得到了宾客们的一致认可。克里斯蒂娜雅致的面容微微泛着暮色的绯红,然而她最终还是难以推却众人的善意。站在人群中,罗萨觉得自己好像被淹没了;唯有何塞的陪伴,让她切实地感到了自己的存在。
克里斯蒂娜的歌声依旧美妙,如云雀在树梢歌唱,夜晚的打更人敲响了第一面钟,蓝色湖泊里的水波轻轻荡漾。罗萨发现她的歌声可以让自己轻易沉浸,但不是渗入内心让她忘我感怀。
“最后一首歌,献给一个无比重要的人,见不见得到他,我都会献出这首歌”,克里斯蒂娜环视了一周,微笑地说,而灵魂的视线却从此定格。每一首歌都像是一个被谋杀的希望,她的人生如一本失去了标签的书本,找不到回去的路。
罗萨默默无语地站着,无法说服自己,也无法说服别人。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才会造成悲剧。不想去看此时何塞脸上的表情,不去想像他眼神里的内容,光是看着克里斯蒂娜绝望而美好的面容,她就害怕地贴近了青年。自私也罢,残酷也好,无论如何,她也不想失去。
“生命是逆流而上的诗歌,遇见了你,我才学会顺时针旋转”,唱完了,克里斯蒂娜淡淡地说,对着所有人说。
像是约好了一样,克里斯蒂娜并有来找何塞攀谈,而是在被恭维的男人们包围着,彼此说着笑话,有时发出哄堂笑声让人侧目。但何塞也不再多说话,脸上没有肆意的笑容,偶尔的微笑安静地让能罗萨想起克拉伦斯。
他们立意要错过的,是往日的单纯与温柔,是昨日的谦卑与狂妄。渐行渐远的路,该不是命运的最后归宿。然而罗萨发觉,有时候,自己就像个匆匆过客,幸运地牵起了手,所以必将接受他手心里的疤痕。不管她喜欢与否,因为这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最热闹的夜晚,也终将能够过去,而宾客们依旧狂欢。直到人们精疲力尽地相互散去,这个平凡的月夜也很快将沦为回忆。人走的都差不多了,餐桌上的杯盘狼藉急需要热心人的收拾,这个时候,无论是谁,都到了必须说再见的时候。
克里斯蒂娜站在门口,对每一个乘兴而归的客人说再见,笑意温柔。“我只是想要知道,明年今日,我是否还能见到你”,见到何塞,她轻轻地问,像是默默无语的却又悲伤的风。“我去车上等你”,罗萨说,同样微笑着说再见,然后离去。
他们究竟说了什么,她永远不能得知。她不知道自己是否介意,她只是觉得,每个人都有秘密,她是这样,他们也应该是这样。抬起头去看天空,这个夜晚甚至连星星都没有,“月亮该会多么寂寞呀”,她想,然后看见何塞过来,罩着冷冷的月光。“我们走吧”,他笑了笑说,接下来,沉默不语是他唯一的铭记。
后来他们一起回到第一天来佛罗伦萨时下榻的会馆,那里仍旧一成不变。同样平常地道晚安,此外,世界安静得不可思议。“好好睡一觉”,何塞说,然后他便走了。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罗萨竟没有叹气,“对,好好睡一觉”,她对自己说。